第90章 第 90 章

作品:《颠倒(女尊)

    忆醉司笙歌乐舞, 郑实意本不想再踏足忆醉司。

    一是怕许是吃酸, 二是来了这里也只能看着她们怀拥美人。

    她到时风未珏酒已经喝得快醉了,一旁的周乐清劝也劝不住。

    郑实意了然, 只怕凤翎近日没少被圣人责骂。

    因着李家一事, 凤翎便算背了一个锅。

    三司会审连同太医署检查官员服散一事更是一桩惊天丑闻。

    不过十来日, 清洗出服散官员及贵女多达百人, 哪方都逃不开干系。

    大理寺的大狱已是满满当当,哭声震天, 皆在哀嚎。

    岭南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多蛇鼠虫蚁, 林间还有瘴气。

    体魄强健之人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服散的娇贵官员流放到那儿, 完全是死路一条。

    苏妙安挥退依偎在她身旁的乐师, 眉头紧皱:“寒门士子如今等着看世家的笑话, 若是再查下去,事态可就不妙了。”

    瞥了眼四周的乐师舞者,郑实意淡淡道:“留画眉一人,其他人都下去吧。”

    说罢瞟了苏妙安一眼, 略带责怪之意。

    现下风声鹤唳, 世家巴不得有人贡献一点力将五石散的事转向别处。

    “有何不妙世家多站在太女殿下那头,世家出事得意的不是我们吗”周乐清不解。

    苏妙安指了指在座几人, 方长恨,郑实意,周乐清, 还有顾家那位夫管严的嫡女顾逢秋。

    她朗声道:“在座的有哪个出身寒门”

    没有一人,她们祖上皆是随皇帝打天下的功臣,或文或武。

    想到科举大兴,科考位多被世家子弟占据,几人便什么都明白了。

    如果世家不倒,从科举中占大头的还是世家,寒门学子只能依附世家攀爬。

    比如依附周乐清却被卫良明升暗降的寒门官员,又比如顾家门下的幕僚谋士。

    几人目光齐齐落在风未珏身上:“凤翎以为如何”

    头一次,一条心的人忽生嫌隙。

    她该如何

    世家独大,她定然不喜,可眼下她又不得不依靠世家的支持。

    不过风未珏还是感慨她们的信任,至少是当着她的面正大光明的质问。

    房中霎时寂静,在座皆是各家嫡女嫡子,背负家族重任,倘若为皇位谋至最后连家族都保不住,那她们所谋究竟为何

    天下那也要在她们居于上等时,才敢言为天下谋。

    门被轻轻叩响,风未珏顿时松下一口气。

    画眉扬声问:“谁”

    门外人低低一笑:“自然是我。”

    画眉登时眉梢微挑,疾步走去开门,门外正是叶小刀,只是……

    画眉神色黯淡,一双眸子里深深缠绵着心疼,传言竟是真的。

    叶小刀腿上搭着一块毯子,她右手拿着烟杆:“怎么许久没见我,忘了我是谁。”

    画眉抬手抹去眼泪,从花狐手里接过轮椅,推着叶小刀走进屋子。

    “你……”车轱辘碾压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几人耳朵里,她们皆是一惊。

    叶小刀吐出烟雾:“我怎么了难不成你们也和画眉一样不认识我了”

    风未珏缓缓坐直,眉头轻皱,苏妙安也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几分惋惜,顾逢秋与她不熟,略显同情。

    周乐清和方长恨则是猛地望向郑实意,郑实意慢慢走至叶小刀身前半跪,头搁在她早已没有知觉的双腿上。

    “你这是因为我,因为我!”郑实意眼眶里含着泪水,要落不落,打了个转最后还是滴在毯子上,很快被毯子吸收。

    郑实意低低呢喃:“是我欠了你,欠你了啊。”

    那日叶小刀若不来救她,她大可撤离,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坐在轮椅上。

    她才二十六啊,正值青春年华,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如今却不得不困于一张轮椅上,再不能骑马恣意,

    叶小刀捧起郑实意的脸,她慢慢为她擦去泪水:“我认识的郑一心,哪怕她面对是重重包围,哪怕她身负重伤,也从未流泪。”

    是啊,郑实意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哭过,她是那般坚韧,那般心硬。

    战场上杀起人来眼睛也不眨一下,就算利剑悬在她的头顶,她也能冷静反杀。

    便是这样完美的铁腕将军今日却是嚎啕大哭,叶小刀越是这样说,郑实意越是难过,哭声也越大。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做什么。郑实意大哭,实乃闻所未闻之事。

    这时候顾逢秋就略显尴尬了,她和郑实意算不上亲厚,只是同在凤翎阵营。

    她给风未珏一个眼神,便起身退出屋子,正好世家一事也该同娘谈谈。</p>

    站在叶小刀身后的画眉也拱手,红着眼眶告退。

    “都是做妻主的人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叶小刀低声呵斥,眼睛扫过众人,“陈容书怎的不在”

    周乐清上前扶起郑实意,一面回答:“她心灰意冷,整日于家中酒醉。”

    叶小刀自己转着轮椅停在桌前,风未珏举起一杯酒递给她,她接过一饮而尽。

    “我有一事相求。”叶小刀紧紧地盯着风未珏的眼睛。

    风未珏双手交叠撑着下巴:“什么事”

    “替我找出那个陷害南疆之人。”叶小刀轻轻开口,“又或是帮我找到画像上两人。”

    她从怀里掏出风沅扔给她的两张画像,画中人正是顾宽和阿严。

    此话一出,除风未珏外的几人都默不作声。

    郑实意也收敛好情绪,静看两人,陷害南疆之人即是救下阿是之人。

    “二选一”风未珏淡淡饮酒,“如果是前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那我只有告诉你第二件事了。”

    她眼神略过叶小刀落在旁观的几人身上:“只要有我在一天,你们我便都护着。”

    这是她给的承诺,刚才那句质问的承诺。

    郑实意垂下眼眸,并不言语,看不出来她究竟做什么想法。

    周乐清手则是覆上精致的银酒瓶,其上镶嵌了红宝石,硌得手生疼。

    方长恨还好,嘴角挂着笑,他家现在和寒门有什么分别,只是还有祖上余晖罢了。

    苏妙安靠在柱子上饮下一杯酒,随后将酒杯一掷,酒杯落在铺得厚厚的地毯上,并没有想象中的碎裂声。

    随后她痴痴一笑,颇为癫狂。

    叶小刀莞尔一笑:“他们在哪儿”

    风未珏自顾自倒一杯酒:“就在西市一处酒肆中,他们从那里逃出,最后又回到了原地。”

    叶小刀挑眉:“还算聪明。”搜查过的地方不会再搜查一次。

    叶小刀垂首:“那我就告辞了,”轮椅行至门口,她转头,“大鸢内政我无权插手,但有一句忠言,希望你能听进去。”

    “什么”风未珏道。

    “君子不器,是为不争。”留下这句话,叶小刀离远了,守在廊下转角处的花狐自然而然上前推她。

    郑实意追出去,她还有一事要问。

    叶小刀停在香风四起的庭院里,她就端坐在华灯之下,好似料到郑实意有事找她一样。

    “两年前刺客要刺杀的人不是我,是阿是对吧”郑实意从花狐手里接过轮椅,推着她往僻静处走,“你不要跟着来,我有话单独同你们殿下说。”

    花狐为难地看着叶小刀,叶小刀挥手:“你就在外面候着。”

    停在一处大水塘前,郑实意笑望塘中明月:“杀他做甚”

    叶小刀垂眸,风吹起阵阵涟漪,也吹散水中明月:“职责所在。”

    “什么职责”郑实意询问。

    “恕我无可奉告,”叶小刀望向郑实意,“当然,若有一天你坐上太极殿正中的位置,你自然就知晓了。”

    太极殿正中,是帝王之位。

    郑实意倒退两步,随后上前支在轮椅两旁的扶手上:“究竟是什么事”

    “你我相识多少年了”叶小刀不答反问。

    郑实意十四离家,十五至南疆,如今二十有三,她两人相识已有八年。

    叶小刀低笑:“都八年了啊……”她抬起头,“你当初陪我行走天下,今天我也向你承诺。你在,我便不动你夫郎,可你夫郎要是独身一人到处乱跑,莫怪我不念情分。”

    郑实意沉声:“为什么非杀他不可”

    若未有雪崩一事,她尚能与叶小刀决绝,可如今,究竟是无法做到割袍断义。

    叶小刀望向远处,轻声道:“我说了,等你坐上太极殿正中的位置,你自然就知晓了。”

    “我会以为你在鼓动我篡位自立。”郑实意负手而立。

    叶小刀出言提醒:“你这不叫篡位,叫造反。”

    郑实意摇头:“我不会这样做的。”

    叶小刀点头:“这我当然知道。”

    “所以,终我一生,也无法知道你为何要杀阿是的原因是吗”

    “不一定,”叶小刀眯起眼睛,“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一个条件吗”

    “记得。”

    “你要杀他之因,便与这个条件有关。”叶小刀托腮,“你说慈航堂能不能医好我的腿”

    郑由脚筋断,就算宁医师有接筋接骨之能,也无法让郑由恢复如初。

    而叶小刀的双腿是被冰雪冻得毫无知觉,郑实意不敢肯定:“施针刺激穴位未尝不可,你可要试试”

    “南疆的那些个巫医用尽法子也不能使我站起来,”叶小刀叹气,“死马当作活马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