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作品:《颠倒(女尊)》 天子一怒, 伏尸百万。
急召大朝会, 凡七品以上皆在列。
太极殿上跪满朝臣,就连苏太傅苏无为和顾侍中顾夙都不例外, 她们额头搁在手背上不敢言语。
风沅已经骂了她们快小半个时辰, 添茶水的宫人来了两次。
风沅掷下一张纸, 轻飘飘的纸飘飘然落在御阶上:“太/祖皇帝明令禁止五石散, 你们看看,看看这张供纸, 李氏女李青实为吸食五石散暴毙!”
“温爱卿。”
温流被点到,她缓缓起身迈着四方步走至正中跪下。
“微臣在。”
“来, 你对着满殿的文武大臣说说李青的死因。”
“微臣遵旨。”
温流声音不大不小, 正好能让殿中所有人都听见, 朝堂上李氏女皆俯首, 身子止不住的发颤。
以权威胁大理寺交出李青尸骨也就罢了, 更重要的是李氏女贿赂验尸仵作,混淆视听,将温流注意引向他杀,更甚者是将李青之死安在南疆头上。
话至最后, 自小教导翎王的王傅李畅已是满头大汗。
李青是她侄女儿, 她确实知晓侄女儿在服散,也曾劝过, 但到底并非亲女,不好管教。
事发后,让李氏女上大理寺闹确实有她推波助澜。
那帮子小辈也怕服散之事查到自己头上, 找仵作做了个假。
熟料最后因着青竹道都督之女莫云的发现,李青尸骸上有烟灰,而只有南疆人才抽旱烟。
如此一来,可谓是如有神助,她们便顺水推舟将事都推到南疆人身上,摆出一副受害者姿态。
现下东窗事发,到底是祸到临头。
圣人震怒,一为五石散暗自流传一事,二为大鸢与南疆的关系。
近几年大鸢边疆时有战事发生,蕞尔小国不足为惧,唯独焉逻、林圩、南疆与雪域不可小觑。
雪域如今还好,尚在掌心,可上朝一乱,雪域飞还留就不一定了。
且若与南疆闹翻,促成焉逻与南疆联手,届时又是多少人埋骨他乡,又有多少母父失去女儿,夫郎失去妻主,女儿失去母亲。
李畅迈着沉重的步子出列,摘下头顶点翠冠,坠着流苏的点翠冠在碰到青石砖上时,声如泉涌。
“臣有负陛下信任,管教无方,还请陛下恕罪。”李畅一息之间仿佛苍老十岁,额上皱纹透出沧桑感。
风沅发了好一通火,现下也平复下来,她神色淡淡的,叫人看不出是喜是怒。
不过朝堂上的都是人精,这事绝对喜不起来,那就只有怒了。
苏无为垂首作壁上观,眼底全然带了看好戏的意思,只可恨这事不好火上浇油。
李家姑娘服散是摆在明面上的事,这背地里究竟有好多大家却猜不透。
万一浇一桶油,泼在自己身上,惹得野火焚身,那可就不太妙了。
说来翎王王傅这事做的不地道,若是圣人真怪罪下来,说不定还要牵连到翎王。
顾夙那老东西,终究还是要输给她。
风沅手指微动,并不言语。
郑实意举着朝笏出列:“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
风沅淡淡扫了她一眼:“准。”
郑实意遂朗声道:“臣父本为李家子,李家为臣父家,该当避嫌。可臣毕竟受陛下恩惠,如此时候自当为陛下排忧解难。
“故臣以为当下首要是查出五石散来源并摧毁,再是安抚南疆。南疆局势若是不稳,易冲击南园,南园才经战事,元气大伤,尚在调养生息。
“且南园一向是我大鸢南方军事重地,倘若南园破,南方异心的蕞尔小国拧成一股绳绕道黄花,可直逼京城牡丹,届时国危矣。”
“大胆!”侍御史上前呵斥,“我大鸢以武开国,兵将骁勇善战,纵然与南疆翻脸,那又如何我上朝之国,还怕区区属国,更莫少卿之危言耸听。”
又一侍御史出列:“起奏陛下,郑少卿混淆视听,看似光风霁月为大鸢谋,其本意实为父家脱罪。”
“莫不是郑少卿经由雪崩一事怕了打仗,腿脚发软不敢再上战场”也不知谁人出言讽刺。
周乐清站在殿外拳头紧握,若不是有人死死拦着,她只怕要冲上殿指着那人破口大骂。
方长恨却是在殿中,他冷笑一声:“方才这话是哪位大人说的,不若便让那位大人亲上战场算了。若是被吓得尿裤子,还是快些同郑少卿磕几个响头当做赔罪。”
讥讽之言臊得那人隐在人群里,不敢再言。
不过方长恨话音才落,朝堂上又炸成一锅粥,互扔朝笏,就差脱下鞋子当武器投掷了。</p>
风沅扶额,等她们吵声小些了,才命宫人叫停。
“郑少卿身为军中人,自然知晓军力如何。近年来连番征战,战事从未止过,赋税因战事之故年年在加,犹挡不住日渐空虚的国库。臣以为郑少卿所奏在理,当先找出五石散源头摧毁捣之,二是安抚南疆,以免南疆寒心。”许敛朗声道,“论私,臣虽要唤郑少卿一声弟妹。不过朝堂之上从不论亲缘,臣乃陛下亲封的御史中丞,自当秉承职责办事。”
许敛说得坦荡,大公无私,又提到日渐空虚的国库。
若真打起仗来,大鸢不会败,但也不会胜就是了。
苏无为眯着眼往龙坐上看,见风沅眼神松动,遂附和道:“臣以为许中丞此言在理,五石散这等毒物还是尽早毁去为上,南疆也该当安抚。”
许至出列:“南疆二皇女不日就要进京,贺镇国帝卿大婚。”
风沅缓缓起身:“如此,就依许爱卿所言。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及左右侍郎何在”
“臣在。”四人齐齐出列。
“朕命你四人三司会审,追查五石散一事,同时随太医署排查各个官员,服散官员皆不再用,流放岭南挖石头去。”
“臣遵旨。”
“李氏之女,十二年不准科考,翎王王傅李畅,削其王傅一职,闭门思过半年。至于李氏涉事其他人等,通通革去官职,流放云州。”风沅轻飘飘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
李家算是完了。
在这流动的大舞台上,一沉寂便是十二年。
十二年,物是人非,足够沧海桑田,桑田沧海。
宫女尖细的嗓音响彻太极殿:“退朝——”
三五一群的官员走出太极殿,方长恨笑劝:“你莫要恼。”
郑实意嗤笑:“有什么好生气的。”和酸文人气,不值当。
良久,方长恨仰天轻叹:“想不到竟然牵扯出五石散来。究竟是谁胆子这样大,敢碰五石散。”
郑实意摇头,看了眼左右周围低声道:“我早知青姐服散,曾私下劝过。去岁她与我见面,我见她精气神尚佳,以为她听进劝,熟料还是走上这条不归路。”
方长恨默然:“不然太/祖皇帝也不会强硬禁服五石散了,这东西,成瘾便难戒。”
“凤翎她恐怕又要受牵连,”郑实意瞥了眼被宫女唤去内宫的风未珏,“谁能料到李家惹出这一番事。”
偏偏李畅又是凤翎王傅,一荣俱荣啊。
“我听闻是秦老官人恳求陛下莫要留情面。”周乐清凑上前低低道。
又是良久沉寂,方长恨赞道:“十二年之期,换满门平安,秦老官人好魄力。”
“只可惜这份魄力这份情,李家人看不透。”
郑实意努了努嘴,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正有三三两两的李氏女出言讥讽秦老官人大义灭亲之举。
存静斋,许是扯了根竹竿逗弄红鲤鱼,几条小的也都长大了,缸里热闹得很。
郑实意摘下点翠冠递给长乐,双手绕过许是腰身,头搁在他背上,声音里满是疲惫:“别动,让我靠靠。”
许是从未见过如此疲惫的郑实意,他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只怕打扰到郑实意调整情绪。
良久,郑实意握住他的手:“也只有你这番清闲了,当真是富贵闲人。”
许是转身将郑实意搂住:“朝堂上出事了”
郑实意摇头:“没什么大事。”顿了顿,“青姐是服用五石散过多,以至暴毙,并非南疆人的手笔。”
“那……”许是迟疑道。
郑实意牵着他的手走到秋千上坐下:“我总觉得这事和救你那人脱不开关系,只是你有承诺在身,我也不好逼你说出那人是谁。”
许是面露难色,他和兰兰是为一体,该无话不说。
只是常宁对他有救命之恩,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卖恩人,否则他便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我就只问你,你的恩人可是京中权贵”郑实意淡笑。
许是点头,然后任凭郑实意如何试探,他都不肯再谈。
“也不妨事,”见许是心怀愧疚,郑实意安慰,“圣人命三司会审,这事总会水落石出。”
许是不敢细想,倘若常宁真和五石散有关,那常宁究竟要做什么事
从南疆人手里救下他,一面又栽赃陷害南疆人以至生死不容。他与南疆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非得要这样互相残杀。
郑实意轻笑一声:“你皱眉作甚这些事烦心事又打搅不到你游园赏花。对了,知安最近如何”
提起秦知安,许是当即喜笑颜开:“他呀,肚子大了好大一圈,身子笨重,不如从前灵活了。”
“已同他约定好了,他的孩子要认我做干爹。”许是兴致勃勃。
真好,不用自己生就多了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