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作品:《颠倒(女尊)》 所以所有的铺垫为的都是最后一句话, 生孩子是道鬼门关, 你不过也罢。
意思是兰兰也并不想他生育,怕他像李大郎那样韶华早逝。
原生家庭对子女的影响确实很大。
许是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子,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如何安慰,一双桃花眼里如墨浸染一般深不见底,好似温柔都溺在里面。
“兰兰……”许是轻轻呢喃。
郑实意双手握住他的手:“三岁之前有奶爹照拂,也算能得温暖。三岁后秋叔父待我如亲女,他也不惯着我,犯了错该打还是会打, 书念好了该夸还是会夸。
“那时节李家尚且不服气,李家几房的兄弟总会在我面前嚼舌根, 说秋叔父打我是在苛待我。可恨那时我也还小,分辨不明是非信了几分。”
于是她越发痛恨郑由与秋叔父, 少年时打马离京, 仗着一身武艺与两个暗卫云游天下。
她最南到过南疆,与叶小刀把酒言欢;最东到过东方海岸,与渔村女儿扬帆远航;最西则是焉逻边疆,将其地势铭记于心;最北即林圩名为墨海之海, 饮马墨海, 那水的颜色如墨, 像是被人倾倒了世间之墨;最高则是雪域高原,她随牧民趟过冰冷河水将过冬草料交与生灵。
她曾围坐篝火边,喝着最烈的酒,听着最粗狂的歌声, 看着最放肆的舞蹈。
“少年恣意,十六大悟回京,向叔父赔罪,不想一道圣旨要我随母初征,自此甲胄披身,”郑实意恍惚道,“我如今二十有三,风华正茂,心里却总觉困惑,颇有几分不真实感。”
许是清了清嗓子:“我给你讲一个我在话本上看到的故事吧。”
郑实意哂笑:“好。”
有一个人母父恩爱,家中略有闲钱。自小被宠爱着长大,没犯过大错,小错却是不断,读书也未曾尽心,只想着敷衍了事。
那个人最爱的是与姐妹们一起玩闹,曾打马去林间深处猎野味烤来吃,也最爱与姐妹们在林间玩射箭游戏。
后来一朝梦醒,宠爱的母父没了,姐妹们也没了。
所有的熟悉的或者将要熟悉的通通不存在。
“是被人灭族了吗”郑实意追问,她自幼不看闲书,偶然一听倒也觉得津津有味。
许是示意她稍安勿躁:“神鬼话本,等我说完。”
那人睁开眼睛,只发觉自己成了权贵家的小女儿,也是受尽宠爱,母父和顺。
她初来乍到自觉惶恐不安,又未曾见识过勋贵之家的规矩,屡屡无所适从。
直到后来她发现一件不同于她原来熟悉之事,这方原是由女子孕育后嗣!
“荒谬!”郑实意冷笑一声,“哪个人这样不知自然之道,写如此荒诞之书,女子怎会生育。”
许是佯怒:“我都说了是神鬼异谈,你莫要打断我。”
郑实意只好乖乖闭嘴,继续听许是讲完。
更令她惊恐得是她如今这个身子娇弱无力,想出房门也是不能,整日有身强体壮的嬷嬷们守在门前,饭菜也是由丫鬟端进去。
她要给自己绣嫁衣,可她自来只会六经六艺,从未学过绣花。
幸好她娘宠她,暗地里替她绣了,等嫁进夫家,丈夫还算尊敬她。
只是婆婆嫌她做派形如男子屡屡教训她,要她学她那边后宅男子所做之事。
“如此妇人,当以死全我女子之傲骨。”郑实意沉声道,“一个熟知六经六艺的女子连一丝反抗都没有,逆来顺受,如何顶天立地护佑家国平安。”
许是吞了吞口水:“结局就是她反抗了,想要号召那边的女子一同反抗。结果那边无女子应和她所言,只当她疯了,妄想与男子争权,被铁链锁了一辈子。”
静默良久,郑实意低声道:“如果那边女子已经习惯,凭她一人之力却是蚍蜉撼树,不过总算她未辱女子之名。”
这个故事只有许是知道由谁人所写,主角又是以谁为蓝本,但他不想按着这个故事走下去。
他改了后面的故事,如果他不认命,这个结局就是他的结局,或许被铁链锁一辈子都不能,直接头断凤凰台,血染旌旗。
郑实意身为女子,更能理解那人一朝大梦之痛,愤怒无比,也恨那边女子不争,白费投生为女的好机缘。
“所以啊,你所觉得的不真实却是那人永远无法触及的真实,”许是安抚郑实意,“风华正茂何故突然自怨自艾,兰兰啊,你该是站在云端受人朝拜的神女呵。”
心与心相交能拉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只是后来郑实意才明白,许是当年说的那个故事也许是有缘由的。
彼时,她面前是癫狂大笑的林圩王,而她则是纵火毁宫的修罗。
所有秘密都在一场大火下化为灰烬,因上任林圩王后起,此任林圩王终,都随风飘远,逐渐消失。
在许是的要求下,郑实意陪他上门看望秦知安,席间每每望向秦知安时,许是总会不自觉别过眼。
秦知安提起托盘上的女装,嘴角抽了抽:“如今我也穿不了这身衣裙了。”
还是在离宫时打赌后,许是扬言要送每人一身衣服。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许是才将衣服送来,还是女裙。
他如今已有身孕,哪里还敢穿如此婀娜紧致的女裙。</p>
郑实意只感觉自己的胳膊要被许是掐红,只要他的目光瞟到秦知安的肚子,他的手就会抠紧自己的手臂,怎么用力怎么来。
陈舒微心细,无声嘲笑郑实意明明很痛,面上却要装出云淡风轻。
笑够了,她缓缓起身:“侯姬可有兴致陪我打上一场”
郑实意顿时松口气:“奉陪到底。”
陈舒微小心地扶着秦知安,要多紧张有多紧张,把他扶到练武场边的暖阳下坐下。
垫子厚厚的,又盖了床毯子才轻轻一跃,跃上练武场。
许是站一旁目瞪口呆,他一撩袍子随意坐下。
郑实意也凑上前:“要不要我给你盖一床毯子”
许是不耐烦挥手:“去去去,输了别想上床睡觉。”
郑实意放声大笑,也一跃亮出起手式,两人不动刀枪,赤手空拳肉搏。
在开始前陈舒微指了指郑实意的小腿,郑实意愣了下便哈哈大笑,解下小腿上的匕首扔给许是。
都是从小习武的人,出拳出腿有力,一挥衣袖即是劲风吹过。
两人不分伯仲,到后面许是懒得再看,反正兰兰肯定不会输就是了。
陈岂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坐到秦知安身边,眯着眼睛看了看练武场上的两人:“不愧是我曾经看上的女子,能和长姐打成平手。”
“衣服收到了吗”许是假装听不见陈岂的话。
陈岂点头:“收到了,还不错,等知安生产完出月,我们便一同穿着来为他道贺如何”
许是嘴角抽搐:“你喜欢就好。”
陈岂托腮,闪着星星眼:“瞧瞧郑将军这一记重拳,捶得长姐都倒退两步。”
许是咬了咬牙:“没办法,兰兰毕竟年轻。”
那就是说陈舒微年近而立,老了。
忽觉一道目光直射自己,许是缓缓转头,秦知安威胁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没有,我的意思是兰兰年轻气盛,没留余地,”许是只好昧着良心说,“明眼人一看就知大陈将军没使全力。”
秦知安这才满意点头,陈岂早趴在软垫上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比武的结局以平局告终,郑实意假意礼让:“多谢大将军相让。”
然后手不经意撑在腰上,她那一腿可真痛。
陈舒微抱拳:“是侯姬手下留情了。”
然后手放在胸口处,状似整理皱了的衣服,下手真毒。
晚膳时分,陈舒微留两人用膳,陈岂孤身一身坐一张桌子。
席上两对鸳鸯缱绻情深,格外刺眼,他扒拉两口饭就走了。
陈舒蓉还是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与陈舒微散步时路过她的院落。
从拱门外看,陈舒蓉如一滩肉泥倒挂在树上,副将陈略战战兢兢地站在树下,低声相劝。
“自打圣旨下来,她就一直这样。”陈舒微摇着头走远,“方家那孩子确实不错,我看了也钦佩。”
“知道为什么是她尚帝卿而不是我吗”陈舒微忽地停下脚步。
郑实意折了枝花拈在手上:“秦陈联姻,自然要与家主联手。”
“也不尽然,”一阵风吹来,吹皱水面,晚霞映照水面,波光粼粼,陈舒微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只因太女殿下之故。”
不用多说,郑实意自然能顺着这句话想到。
圣人的心,其实一开始就是偏向太女的。
一登基即封太女位,后面种种官员布置,也是偏向太女。
还有她出征林圩归来,本该任右骁卫将军,何故太女开口,她便入了九寺。
后来她去求药,太女为何会知且出现在那儿,不正好说明太女背后站着的其实是圣人。
陈舒蓉尚帝卿,自此与仕途无缘,看似尊贵,实则是圣人布置为打压凤翎势力,同时也是在打压陈家之势。
一切种种,说到底,圣人是在为太女登基扫清障碍。
“你是圣人的人。”郑实意淡淡道。
“不,我只忠心于圣人。”现在的,或是未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