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作品:《颠倒(女尊)

    埋伏在青山谷两侧的人马伺机而动, 快步冲上前彻底将联军的阵型打乱,乌袍与红袍混杂在一处,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彼时图州后方, 城墙上是打盹儿的联军士兵, 被派来守后方对于好战的士兵来说是一种大材小用。

    要至图州后方需绕过桃河, 现下正是桃河涨大水的时节,鸢人若渡桃河只怕才过一半就让水冲走。

    斥瓦随意瞥了眼城墙之下,乌漆嘛黑地什么都看不见,她懒懒地收起弯刀:“这都快半月了, 前面还没打完。右郅王女突然把我从前线换下来,就是怕我出了风头, 在神王面前抢了她显摆的机会。”

    一旁的士兵道:“将军莫气, 刚才从前线运来好多伤兵,只怕前面不妙哩。”

    斥瓦嗤笑:“等右郅与左郅的人都消耗完了, 老娘再带你们去前面。哼!想要联合起来排挤我们雪祁,那我就看着她们先把自己人都败完。”

    突然, 一支支带火的羽箭照亮夜空。

    斥瓦慌忙转身,一丁点火星在空中闪烁后落入她的眼睛, 她捂着眼睛惨叫一声。

    一旁的士兵忙扶住斥瓦, 斥瓦一把推开士兵,一只手手用力捂住眼睛,另一只手抽出弯刀:“吹号角,让元帅派兵增援!”

    话音未落,城墙上的号角声便响起, 守在后面的人本就不多。

    如今看着万发箭雨,若前面不退下一部分人马驰援,后方城门一破,她们要受得那就是前后夹击!

    斥瓦不敢多想,她麻利地从衣服上扯下一段布条,紧紧地围住自己的眼睛,定了定心神:“用石头砸。”

    云梯上向上攀爬的鸢军被石头砸落,从高处坠下,挣扎两下没了声息。

    方长恨手握弯弓,一支火羽箭正要射出去时,从后面跑出一个传令兵,她覆在方长恨身侧轻语两句。

    方长恨手下一顿,随即换了另一支箭,与先前一支大体上看并无不同,只是细看下能发现羽箭上的火小了很多。

    对准站在城墙上发号施令的斥瓦,他轻蔑一笑:“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火箭离弦,飞速地朝斥瓦射去。

    经年累月征战的斥瓦感觉到杀气,她匆忙一躲,那支火箭堪堪从她耳际擦过没入军鼓中。

    正当她心怀劫后余生的庆幸时,钉在军鼓中的火箭突然炸裂,热浪的冲击将她击倒在地,一口血直接从嘴里喷出。

    斥瓦手里还握着弯刀,她完好无缺的左眼一片灰蒙蒙,似乎被抽空了灵魂一样。

    她低声喃喃道:“这是……这是什么”

    已经有痴狂的士兵给了她回答。

    雪域之上传言中原有神火,神火一旦落到邪恶的一方将会得到神的赐予,一瞬间扼杀邪恶的灵魂。

    不过,这不只是一个传说吗

    神火,世间若真有神火,那不该是属于雪域的吗

    雪域,一个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这里积雪终年不化,神圣纯洁;这里牛羊鲜美,食可果腹;这里人人皆敬神明,是虔诚的信徒。

    雪域,才是正义的使者啊!

    方长恨怜悯地看着被炸毁的城楼,石砖一个一个的下坠,雪域人的尸体也在向下落。

    从云梯爬上城墙的鸢军与雪域人厮杀,她们一步一步夺得主动权,城墙上的雪域人越来越少,鸢人越来越多。

    ——直到,城门大开。

    传令兵挥动令旗,身后所有的士兵得了指令大多神情肃穆地向前推进。

    受夹击的雪域人很快放下手中弯刀,以屈服的姿态迎接高高在上的方长恨。

    斥瓦被五花大绑,她如一只毛毛虫侧躺在地,手脚不能动,嘴上骂人的话却一刻也不停。

    方长恨只淡淡看了她一眼:“我向来不愿也不屑用鱼火,鱼火杀伤极大,极易造就杀孽。”

    鱼火,羡鱼先生所造之物,与寻常刀枪剑戟不同。

    它若没火,便什么也不是,若是沾了丁点火星就可爆发出巨大的威力,可让一栋高楼瞬间倾塌,也可让数十人血肉模糊。

    这种违背天道的杀戮之器本不该存在于世。

    不过鱼火威力无穷,能在一瞬间扭转战局。

    它不被崇尚道法自然的鸢人所喜,况且鱼火制作不易,在制作过程中极易伤到工匠,以至本就没有多少鱼火存世。

    但偶尔一用不是不可。

    比如此刻,只需一点鱼火,就可轻易的拿下后方。

    斥瓦还想说什么,方随翻身下马,接过一团布死死地塞进她的嘴里,让她把侮辱的言语吞进肚子里去。

    “将军,这人说话太伤人,末将这就带下去割了她的舌头。”方随笑嘻嘻地说出十分残忍的话。

    听得懂汉话的斥瓦眼睛一瞪,双脚不住的踢动。

    方长恨扫了斥瓦一眼:“士可杀不可辱,将她带下去吧。”

    一段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被抛在脑后。

    方长恨率领人马向城另一头去,正巧遇上着急忙慌想要退出图州的联军元帅。

    右郅的王女怎么也想不到这次出征竟然看见传说中的神火。

    她们在神火面前几乎是溃不成军,节节败退,不过三日功夫,左右郅的精锐在神火的伤害下消耗巨大。

    入眼即是血肉模糊的一片,王女忍住呕吐的欲望,在护卫的“护送”下一路向西行去。</p>

    “好巧。”方长恨肩扛陌刀,露出洁白的牙齿,月光就如加持在周身的圣光,给此刻嗜血的修罗平添一分柔婉。

    右郅王女勒马,高傲地抬起下巴:“男将军方长恨”

    还不等她挑衅完,一旁的护卫强硬地把她护在身后,调转马头钻进巷中。

    方长恨眼睛一眯,手指轻轻一弯:“去。”

    王女被护卫夹在中间穿梭在街头巷尾,方长恨麾下的士兵也穿梭在街头巷尾寻找她们的踪迹。

    躲在黑暗房梁上的王女照着护卫的手咬下去:“还有一万多人在前面,你怎么就带着我出来了”

    护卫闷哼一声,对这个任性的王女她也是无可奈何,谁让自己是她的贴身护卫,命早早属于她。

    “殿下,”在触及王女的目光时,护卫立即改口,“元帅。”

    王女满意点头。

    护卫扶额道:“神火出,败局定,元帅若留在前方只不过是白白送命。属下奉王命以元帅安全为先,请恕属下冒犯之罪。”

    王女随即怒道:“你以为我怕死尼雅,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在侮辱我的尊严!”

    尼雅只好耐着性子哄道:“属下不敢,属下知元帅骁勇善战。只是属下恳请元帅心里多想想王主和王后,她们在宫中等您回去呢。”

    察觉到脚步声,尼雅轻念一声得罪便用手捂住王女的嘴,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同时心里疑惑渐起。

    右郅的未来王主如此蠢钝任性,如何能在狐狸一样的神王跟前周旋,如何能带领右郅国人摆脱神王的统治

    而她尼雅,有勇有谋文武双全哪里不如所谓王女,就因她生于下层,所以注定要一辈子站在王女身后为她收拾烂摊子,就连攻下鸢人五州的功绩也要冠上她的名字。

    凭什么就凭出身

    等脚步声远去,尼雅才松开王女,熟料王女又是一口咬下来,咬得她手掌鲜血直流。

    尼雅心中已有怨气,她一手刀打晕王女,将她扛在肩上,借着夜色掩护欲往图州城外逃去。

    出了图州至凉城,凉城中还有一部分留守的精锐,到了凉城她们就安全了。

    凭着这一股信念,尼雅憋着一口气往前冲,就要经过一片残墟出城,郑实意等人如天降神人一般拦在她身前。

    齐不语下巴抬得高高的:“请右郅王女留在图州做客。”

    开玩笑,前面还有四州。

    图州已收复的消息一定要封锁,这才能做到攻其不备四字。

    假若让图州的雪域人跑回去告状,那这仗可就不好打了。

    尼雅瞥了眼齐不语手上发黑的剑身,那是血干涸后的颜色——要很多血浇灌才有的颜色。

    良久,她缓缓放下王女,倔强地向郑实意屈膝:“请不要伤害殿下。”

    图州行将军府,前任守将一把大火将之烧得干净,只余下残骸供人回想城破时的悲壮。

    郑实意率军至礼,呜咽的军乐低沉而又空灵,似在述说生者的哀伤。

    一场来自战胜方的审判就此开始,战败的一方齐齐被五花大绑,不服气地只能翻着白眼表示自己的不满。

    “是谁斩下图州守将的头,又是谁把她的头高悬于城墙之上”

    郑实意依旧为白日所见那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自诩高贵圣洁的雪域人竟然行如此下作之事,将一城勇将的头颅高悬于城墙上,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望着图州守将合不上的双眼,嘴角淡然的笑容,本该算得上冷静地鸢军在一刹那间被怒火焚烧。

    士可杀,不可辱。

    从未见战死的将军被敌人割下头颅,更未见将军的头颅被悬挂于城墙之上。

    她们,连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

    没有一丝犹豫,郑实意扯出最和善的笑容,说出最残忍的话。

    “鱼火就位。”

    然后数十簇壮烈的礼花于联军阵营中绽放,苦攻半月的图州再一次回到鸢人手上。

    面对秋后算账的鸢人,原本还高傲的雪域贵族一时没了声响。

    在郑实意眼皮也不眨地杀了一人后,随即开始相护指责。

    “是她的刀割下守将的头。”

    “刀是我的,头却不是我割的,明明是右郅王女亲自动的手。”

    “绳子是左郅的先锋准备的。”

    “可不是我提议把守将的头挂在城墙上,是斥瓦说的,她说要杀杀鸢人的威风。”

    冷眼旁观她们的互相指责,郑实意十分疑惑就这样一支心不齐的军队是如何能连下青竹五州。

    俗言道,共富贵易,同患难却难,看来雪域之上的势力也并非一心。

    等她们指责完了,郑实意与方长恨对视一眼,她缓缓起身:“莫将军。”

    莫宣红着眼起身:“末将在。”

    “本帅将她们交给你了,活着就好。”

    言外之意就是只要活着就好,至于究竟是什么活法就全凭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