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作品:《颠倒(女尊)》 她只是说话直, 不代表她混迹官场多年连这点事都想不明白。
莫宣再看郑实意时,只觉手脚发凉, 汗水湿透衣衫,最终只轻叹一声:“周将军还是该战死沙场。”
郑实意紧紧抿嘴,盯着两把剑不语。
周歇残杀南疆平民无数,南疆又怎会许她以军人最高的荣誉离世。
对于一个军人来说, 死在己方手里才是真正的屈辱。
南疆想要的就是折辱周歇, 还有与周歇狼狈为奸的李立。
在郑实意的授意下,周歇、李立以军礼下葬, 为周歇戎马一生画上完美一笔。
此举也博得宜城将士的好感, 原本对郑实意还有迟疑的将士愈发恭敬。
当然,这也有李立随旧主,动辄打骂士兵的缘故。
一个言出必行、赏罚分明的元帅是军队战力的首要保证,守城中有功之人皆升一级, 殉国之人双倍抚恤。
不过十来日功夫, 军中士气高涨,军纪恢复严明, 人人尊军令,不敢有丝毫逾越。
练武场上操练声此起彼伏,大家都一扫因前五州失守和连日守城而茫然的心情, 开刃的陌刀被擦了又擦,只等由敌人鲜血灌溉滋养。
郑实意一手握住鱼肠,巡视军中:“可以了。”
方长恨轻笑:“是可以反攻了。”
郑实意摇头:“不急,粮草先行。”她微微转头, “人都选出来了吗”
齐不语抱拳:“回元帅,都选出来了。选中的人大多是从雪域逃过来的,还有本就生活在高山之巅的异族人。”
方长恨笑问:“被天神扼住咽喉的流言看来是要打破了。”
郑实意嗤笑:“收回图州后再说吧。什么天神相助,不过是常年生活在平原上的人不习惯高山之上的环境罢了。”
回到议事厅,郑实意粗粗一看,只觉莫宣整个人都要钻进沙盘一样,她弯着腰仔细盯着沙盘的细微之处。
沙盘的细微之处放到实地中那就是一个重要的变素,将军做每一个决策要对手下的兵负责,不能让她们牺牲于将军的马虎中。
郑实意立在沙盘前,指着一处山谷:“这里,距图州不满十五里,出了山谷就是开阔地。我们可以把一部分人放在山谷两侧,在开阔地摆出锋矢阵。
莫宣托腮:“届时有先锋轻装上阵,后有弓/弩手万箭齐发,等对方阵型散时,埋伏在山谷两侧的人马已经慢慢围拢拦住她们退路。”
方长恨随即指着一处河流:“我可以带人渡河,潜入图州后方,两面夹击,不愁图州不回。”
郑实意眉梢微挑:“可以啊,自隐。”
方长恨腼腆一笑,莫宣定了定神,待走出议事厅。
她笑道:“那时你还是我手下的兵,我就看出来你肯定不凡。结果没想到你是男儿家,太极殿上可把我吓坏了。”
方长恨拘谨拱手:“来这儿已有些许时日,还未谢将军昔日栽培之恩。”
莫宣摆手:“不敢要你谢,我家的那姑娘你这次见了没好好的姐姐一夜间变成哥哥,她心里可还怨着你呢。”
这说起来就是一桩陈年往事了,当年那心狠二姨父想用方长恨换自己女儿的前途,欲借着长辈的身份把方长恨许配给一个才丧了夫郎的某州刺史做续弦。
方家当年多得意,更何况从来没有堂堂世家风华正盛的嫡长子给已至黄昏的人做续弦的道理。
方长恨气得男扮女装参军,授命于莫宣麾下,得莫宣提拔在秦老太娘跟前过了眼。
秦老太娘面见方长恨,一眼就认出他来。
不过她怜惜人才不说破,反而给了方长恨一举成名的机会。
那年征西域,方长恨随郑由出征,以三千人马破敌一万彻底扬名。
太极殿上走一遭,就连风沅都舍不得怪罪于他,反而让他成为军中唯一男将军。
在莫宣麾下时,方长恨常与莫宣之女莫云谈论诗词。
那时方长恨心里本就苦,寄情于诗词。
莫云痴迷起方长恨的诗,在她的强烈要求下与方长恨义结金兰,以姐妹相称。
莫云不太愿意入军营,一心想考功名,想到此方长恨也就多嘴问了一句:“云妹可考中了”
莫宣唉声叹气:“哪这么容易,我让她从军她不肯,偏要死脑筋往功名上靠。你说说她,都及笄的人了,明经都考不上,还眼巴巴的盼着中进士呢!”
方长恨失笑:“云妹向来好高慕远,这次未中也该让她吃点教训。”
又是十来日厉兵秣马,后方补给粮草送到,再加上操练这么多日,士气达到顶峰,若再不出战,士气只怕会慢慢跌落。
郑实意大马金刀坐下:“是时候了,各位可有把握一击即中”
议事厅里的将领皆道:“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此战万无一失。”
郑实意拿起一块令牌:“常林、唐澈何在”</p>
常林站起身:“末将在。”
“本帅命你二人率五千人马埋伏在青山谷右翼,伺机而动,断雪域人退路。”
“末将得令。”二人异口同声道,接过令牌归座。
“邓息、张玥何在”
“末将在。”邓息即是口出不逊讥讽方长恨之人,张玥则同唐澈一样一开始就较为尊敬郑实意。
郑实意沉声道:“本帅命你二人领一万人马埋伏在青山谷左翼,伺机而动之时注意桃河动向,随时准备支援方将军。”
“末将得令。”
“方长恨,我给你五千人马,绕至图州后方,给图州来个前后夹击。”郑实意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方长恨迈着四方步接过令牌:“末将得令。”
郑实意瞥了眼正襟危坐的莫宣,道:“莫将军与本帅一道正面迎敌,定要杀得她们滚出图州。”
“末将得令。”莫宣缓缓抱拳。
“最后,我再说一句。你们是比战不仅是为了宜城的百姓,更是为了图州殉国的将士与百姓,为了大鸢的尊严。此战,只许胜不可败!”
郑实意目光如炬,仿若一团明火点燃本就干枯的稻草,一刹那呈燎原之势。
叫住方长恨,郑实意拍拍他的肩:“一切小心点,你要是回不来了我没法向容书和清音交代。”
方长恨淡笑:“放心,方家还没起来,我舍不得死。”
郑实意恍惚一笑:“这次只有我们两人,她们在牡丹城里肯定气坏了。”
方长恨点头:“回去我们说给她们听,怄坏她们。”
郑实意竖起大拇指:“只怕到时候容书气得不理我们。”
方长恨摊手状似无奈:“圣人不许她出战,又怨不得我们。”
虽然方长恨也奇怪陈舒蓉连上的几道请战折子皆被驳回,圣人咬定了就是不允她出战。
想来想去没个头绪,他只好把陈舒蓉不能出战归功于陈贵君。
毕竟舅舅疼侄女不是一天两天了,万一陈舒蓉在战场有个好歹,陈家的重担由陈舒微一人来扛,能不能扛住就不一定了。
郑实意想到出征前夜陈舒蓉跑来找自己说的话,她作为知情人是知晓陈舒蓉不能出战的原因。
只怕不止这次,放眼以后陈舒蓉也再不可能出战了。
虽然圣旨还没下来,陈舒蓉是肯定要尚镇国帝卿风心远的。
陈舒蓉日后身为驸马自当任闲职,否则一门二女皆握军权,又是皇亲国戚,谁敢安然入睡
陈舒蓉被舅舅叫进宫说话,说的自然就是她将会尚帝卿之事,这才会有出征前夜她找郑实意促膝长谈之事。
陈舒蓉喝得酩酊大醉,她从来没想过她仕途最后的结局是任一闲职,领着皇族的供奉过日子。
“一心,你答应我,这事你不要对自隐说,”彼时陈舒蓉眼眶微红,“等我就要尚帝卿了我才明白,我的心里啊,早就有一个人了。”
陈舒蓉哭地像个孩子:“你说我要是早点知道,早点和自隐坦白,会不会……会不会不一样。”
假如她早已和自隐成亲,就不存在尚帝卿一说,自然也就不存在不能上战场。
郑实意看不清她究竟为何而哭,只能向她保证:“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他,就连你的心意我亦不会同他说。”
陈舒蓉微微一笑:“多谢你。”
三日后,四月初四夜。
方长恨率五千人马横渡桃河,奔波数十里绕至图州后方。
四月初五,青山谷外一万五千人马待命,只等前方令旗挥动。
郑实意走在阵列正中间,齐不语紧紧跟着郑实意,护卫着她。
莫宣手握陌刀,眼里闪着精光,那是猎人看见猎物的欣喜。
对面是雪域三国的联军,元帅是由其中一国的王女担任。
她眼眸如鹰,仿佛一头盘旋在空中的猎鹰,望着对面鸢军就如望见了白兔。
两方连最假意的客套都没有,郑实意手轻挥,传令兵挥动令旗,手持陌刀和盾牌的步兵就慢慢向前推进。
联军那边也摆出盾牌抵挡鸢军的进攻。
勇猛无谓的步兵一点一点靠近雪域联军,双方激烈厮杀,重重的盾牌拼命地向交战处碾压推进,一个又一个鲜活的身体被后面的人践踏。
陌刀上沾满高原人的血,弯刀上也沾满鸢人的血。
血与血混杂在一处,分不清究竟谁流得多,谁流得少,只知道一条条人命慢慢流逝。
令旗又是一挥,弓1弩手准备就绪,朝天放箭,万箭齐发形成箭雨落向联军阵营,很快打乱联军阵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