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 更
作品:《颠倒(女尊)》 宜城行将军府, 朝阳透过窗棂照进议事大厅,三月中旬的阳光已显微微热意。
端庄严肃的议事大厅三三两两来了一群着甲胄的将军, 有人神情倨傲,有人面带不屑,也有人满不在乎,也有人面带憧憬。
林圩一战任凭郑实意有多厉害, 在边疆大多数底层将士眼中也只不过是牡丹在造神而已。
军中向来推崇强者, 不服气出身。
世家女儿嘛,得了一点功绩总是要夸大其词。
随意地坐在席子上, 众将交头接耳言语放肆, 离门近得大多翘首以盼,想一睹少年元帅的真容。
除了帅座还有四个位置空置,其中两个是莫宣和方长恨的。
另外两个位置,一个属于西南都护府的周歇, 一个属于宜城守将李立。
西南都护府辖青竹、茉莉、桂花、水仙四道, 秦关丁忧,现下西南都护府由秦佑暂领。
周歇受秦佑派遣至青竹道增援, 她性本狂且心狠手辣,在战后常屠城,掠夺金银无数, 中饱私囊。
品性虽一言难尽,但战事敏锐,因而从前秦关在时对她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立曾为周歇副将,受周歇提拔出任一城守将。
在莫宣增援未至时, 仅靠一万兵马死守宜城三天不曾合眼,还算没辱鸢军威风。
郑实意一身锁子甲,腰佩鱼肠,眼神如剑。莫宣与方长恨自觉落后她半步,落座于空位上。
齐不语面容冷峻,如一尊黑面罗刹守护在郑实意身后。
郑实意大马金刀坐下,淡扫两个空着的位置:“谁的座”
靠近门口的人回话,正是校尉唐澈:“禀元帅,是周歇周将军与宜城守将李立将军之位。”
郑实意道:“不语。”
齐不语抱拳:“末将在。”
“去,看看她们在哪儿,看到她们了就地正法。”郑实意语气平淡,似在说今日天气晴朗,适宜踏春。
齐不语沉声道:“末将得令。”
莫宣出言阻止:“周歇隶属西南都护府,该由秦将军裁决。况且阵前斩将,于士气不利,更何况李立是宜城守将。”
齐不语脚步一顿,等待郑实意发话。
郑实意什么话也没说,挥手间是不容置疑,没有回旋的余地。
齐不语抱拳告罪,提着剑凶狠地出去。
见莫宣被拂了面子,当即有一人出言不逊:“周将军纵横沙场几十载,功劳无数,纵然今日不敬元帅,也罪不至死吧”
郑实意给方长恨一个眼神,方长恨就道:“军令如山,元帅斩得不是不敬她之人,而是不敬军令之人。若军中人人皆意气用事不尊元帅之令,这仗该怎么打啊”
“哪里来的无知男儿,周将军汗马功劳,身上大小伤疤无数,几次差点马革裹尸。倘若因违抗军令窝窝囊囊的死去,不若请元帅饶恕将军这次,让她在战场上死去也荣光。”说话的是另一人,态度还算尊敬。
莫宣点头:“此话不假。将军百战死,不惧死在战场上,唯惧死在自己人刀下。”
不怪莫宣这么多年熬过来还是权轻的都督,主要还是不会说话。
这句话硬生生把郑实意贬成一个自相残杀的刽子手。
话出口见众人脸色不对,莫宣才知自己又说错话,因而再不大好意思开口,对这件事持沉默态度。
莫宣不开口,方长恨又偏心郑实意,这下在无人敢应和。
郑实意虎目迫人,她掷地有声:“若因周歇之功就一笔勾销她之过,日后人人皆以己之功而抗军令。届时军纪败坏,我大鸢强军如何横扫九州,如何繁盛如往昔”
众将称是。
“现下最紧要的是鼓舞士气,守了这么久的城大家都守够了,再守下去只会疲惫。”郑实意话锋一转。
唐澈遂道:“五万人马伤亡过半,这几次叛军的进攻来势汹汹,人潮一波一波的涌来,她们攻城人只多不少,好像打不完似的。”
莫宣也道:“高原上小国众多,她们虽手雪域神王的统辖,实际上互相征战吞并,这次联手进攻青竹,总有几分怀怪异。”
郑实意淡笑:“分久必合,常态而已。正因如此,昨日我才说擒雪域之王。”
绕道雪域后方擒她们之王,头在别人手里,手脚又能做什么呢
最先出言不逊之人名常林,她又是嗤笑:“雪域之上有天神相助,被扼住咽喉的滋味或许元帅不曾体会,可我们这些人都是真切感受到的。”
郑实意才好转的脸又垮下来:“无知武妇传此流言也就罢了,你一个学六经六艺的将军也说此话,传出去让人如何看大鸢”
莫宣道:“也不全是。有些人上去只觉咽喉被扼住,有些人上去依旧无恙。如果真要借道南疆地城走另一侧上山,那去的人一定要是后者。”</p>
“不过绝大多数人都有那等怪异感,实在难寻。”唐澈轻叹一声。
郑实意凝眸:“难寻并非没有。眼下擒雪域之王为一,收复失地为二。叛军连下我青竹五州,士气正盛。若宜城再失守,我与诸位都将愧对圣人青睐,百姓相扶。”
打开话茬,个人意气都放在一边。
今日本就是商议,郑实意借商议的名头也从各个将领嘴里得知宜城的最新情况,以此好做部署与反攻之计。
况且还有方长恨一位男将军在场,除却出口讥讽方长恨那位,大多将军对男将军还算礼让。
周歇此刻倒在榻上,旁边摆着一壶酒:“老娘自打十六岁参军,大大小小打过不知多少场战。受秦家人管辖也就罢了,老娘也认,谁叫秦家确实不出孬种。这次打高原人偏偏来个二十一的黄毛丫头,也敢接那圣旨做这行军元帅,她也配”
李立嗤笑:“她还道什么不去议事厅格杀勿论,末将看她也不敢当真下杀手,真要来个下马威,杀杀传流言的小兵就是了。”
周歇饮下一小杯烈酒,咂舌道:“还是年纪小,不知者无畏。”
齐不语踢门而入,两人还在你一杯我一杯喝着酒,说着话。
齐不语眯起眼睛:“奉元帅之命,周歇、李立二人不尊军令,杀无赦。”
她缓缓拔剑,寒光凛冽刺入周歇眼睛。
周歇下意识闭眼,生死之际周歇抬手拉过李立挡在自己身前。
“将……将军”李立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血从口中流出,挣扎两下就没了动静。
三尺青锋没入李立腹腔,周歇打了个滚,从一旁的架子上拔出利剑。
她匆忙瞥了身亡的李立一眼:“老娘为你报仇!”
虽饮酒,周歇宝刀未老,她上前与齐不语纠缠在一起。
凭借多年老道经验,齐不语一时落了下乘,只有抵挡之力。
李立跟随周歇多年,她之死虽有周歇之功,周歇满心只想到若非齐不语突袭李立也不至于为自己挡剑而死。
手下动作尽是杀招,逼得齐不语只好轻声道:“非元帅要你死,是君要臣死!”
此话一出,周歇整个人一懵,她挥剑的手也慢下来,不敢置信地倒退两步:“君要臣死,为什么”
齐不语擦去嘴角血迹:“你府邸下密室里的珠宝会告诉你为什么。”
周歇弃剑于地:“圣人耳目遍布天下,难怪了。”
“这也是借道南疆的条件。”
齐不语神色怜悯,从一开始计策就已注定,借道南疆地城擒雪域之王,而南疆的要求则是杀周歇。
曾几何时,周歇率军攻打南疆,轻则将南疆城池洗劫一空,重则屠城,令南疆蒙受狠绝之灾。
“凡事留一线,只可惜你少年成名,狂妄自大,将所有退路封死。”齐不语慢慢上前,“多亏你今日违抗军令,如此死法后人只道可惜,所有骂名落在元帅头上,也算全你后世之名。”
周歇浑浊的双眼一瞬间泛着精光,她仰头大笑:“狡兔死,走狗烹。当年我手腕之毒,只恨南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栽到她们手里,是我无能。
“圣人啊,圣人才是真正的冷情绝性之人。我周歇要死了,但轮不到你一个后辈来杀。你出去,我自会了断。”
齐不语迟疑了一下,转身走出屋子。
再进去时,周歇手握长剑割喉而亡,眼睛瞪得很大,死不瞑目。
齐不语心生同情,抬手为她合上眼:“安心去吧。”
回到议事厅,齐不语将周歇和李立的佩剑扔在地上。
金属砸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嘶吼,如一只野兽惊得众将闭口不言。
郑实意盯着佩剑看了好久,缓缓起身捧起宝剑:“让它们随它们的主人去吧,厚葬周歇和李立。”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周歇确实残暴,治下甚严,轻则打骂重则用刑,但不可否认得是她对大鸢的忠心。
她为大鸢奉献此生,最后落得这个下场,郑实意唏嘘无比。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一时间无人有心再议军情,郑实意让众人退下。
方长恨也知内情,心知内情不能外扬,否则寒心得是边疆将士。
他随众人一道退出,莫宣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似乎明白了什么,似乎又什么都不明白。
见郑实意一脸惋惜与悲愤,忽然灵光一闪。
真如她所想那就说得通了。
圣人这是要彻底收服雪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