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 1144 章
作品:《颠倒(女尊)》 不过才几月光景, 不染纤尘的手指已是红肿粗糙。
高安低头专心清洗衣物, 怆然一叹。
曾有人对他说:“本王为你赐名高安, 高高在上,不染尘世。”
今他堕入污泥, 如何高居莲台,安然如仙。
“你很心疼。”
常宁轻摇折扇,坐在凉亭里惬意饮茶, 称心力度轻柔按捏他的肩膀。
柔王府中有一座小山, 小山上有一座凉亭,凉亭里有两张席子, 席子上跪坐着两人。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柔王府。
怀柔冷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拦着我送他走。”
常宁淡淡饮茶:“要命的事我陪着, 享福的事他来,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随后眸子沉下来, “你愿以飞霜殿供他起居,将来他便是贵君。这些苦, 不早受, 日后也没机会了。”
“至于想送他去安全的地方,”常宁一字一顿, “绝不可能!”
怀柔轻抚常宁的脸庞:“你就不怕待我上位后出尔反尔,杀了你吗”
常宁反手握住怀柔温热的手心,诚恳道:“不怕。”
“心里难受的紧吧”常宁眉眼含笑,悠闲起身,“捧在手心里的仙子堕入污泥,受制于我, 连私底下照拂都不能。”
怀柔握紧拳头:“我一定会杀了你。”
常宁口齿轻张:“随你。”
不过,你没那机会。
踏在一层层石阶上,常宁收起折扇:“给皇姐的信发出去没”
称心道:“昨夜已送出,星月宫那边已备好殿下回宫之事。恭喜殿下,殿下忍辱负重六年,终可.荣归。”
“算不上荣归,”常宁淡淡道,“从林圩再回长安,才是真正荣归。”
长安——牡丹城旧名。
某年某月,被人改了去。
“焉逻太女派遣护送殿下回林圩的人也到了,”称心虔诚颔首,“届时殿下可趁乱出走长安。”
常宁抬头望天:“先祖以十三卫起家,终有林圩,几百年过去了,皇姐和孤会带着江氏一族重返长安。”
怀柔目送常宁离去,独自一人饮茶,不多时面前跪了一个人。
来人体格瘦小,偏瘦弱,状似弱不禁风,然而其实蓄力全身,一触即发,活像兽苑中的豹子。
“禀主上,上君已安排妥帖,起事那日会有人带上君离宫。”
“父君安危马虎不得,”怀柔温柔微笑,“起事后趁乱诛杀常宁。”
“是,奴婢还有一事禀报,”来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卖身契,“主上一看便知。”
怀柔接过卖身契查看,随后将卖身契揉皱,紧紧握在手心里:“原定在千秋节庆后行事,传本王的命令,提前到五月初八。”
“可是主上……”来人迟疑了下。
怀柔眼神凌厉:“本王从未见过这张卖身契,你也是。”
沉默半晌,来人低下头:“奴婢遵命。”
“凤翎既然一开始就布好了局,本王便陪她玩玩,”怀柔勾起嘴角,“顾家那老太婆该歇歇了。”
“是。”
一阵风吹过,怀柔又是孤身一人,深情凝望院中忙活的身影。
安君,她的安君,不染尘世的安君,竟在凤翎那受了那么多罪,绝不原谅。
夜风起,怀柔慢慢起身:“既然好侄女为姨母送上至宝,姨母便为你送上一份厚礼。”
母亲留给她的暗卫,果真能耐。
忆醉司。
琉璃灯交相辉映,香风裹挟着盛世之景铺面而来,曳地长裙拂过两旁花枝,缀有珠玉的绣鞋踩过柔软地毯。
画眉抚琴,高山流水遇知音。
风未珏推门而入:“我来晚了。”
苏妙安已喝了两杯酒,两靥有红云:“不晚,还有人没来呢。”
风未珏直径走到上位坐下,她左手边是苏妙安,右手边是顾逢秋,周乐清选了个挨窗口的位置,只有一个位置空着。
“给一心准备的”风未珏自嘲道,“她待我不如从前亲近了。”
苏妙安眯着眼:“今夜只谈风花雪月,不论国事,殿下您说可好”
风未珏紧盯着苏妙安促狭的神情,半晌点头:“既是风花雪月,何必正襟危坐,大家随意就好。”
周乐清抱膝而坐,下巴搁在膝盖上,默不作声。
门吱呀一声,郑实意款款走进来,靠着周乐清坐下,头搁在窗棱上,也不怕硌得慌。
“我来晚了,自罚三杯。”郑实意不给她们说话的机会,径自饮完三杯。
周乐清小声问:“怎么才来”
郑实意低声回道:“本意是不愿来的,后来想想有些事还是要当面说才管用。”
“你一进来就同清音说悄悄话,”苏妙安不满,“说的可是哪个儿郎好看还不快说出来叫我们知道知道。”
郑实意支着头:“画眉许久不奏十面埋伏了,可敢用琴奏一曲十面埋伏”
画眉笑道:“不若让僮儿取了奴家的琵琶来,奴家自会为大将军弹奏一曲十面埋伏。”
郑实意摆手:“到底是烟花风月,用琵琶弹来未免太过肃杀,用琴就好。”
“歪理。”周乐清无奈道。
画眉只得道:“既是大将军要求,奴家只好献丑了,弹奏不好,各位大人莫要怪罪。”
“这倒新鲜,我来听听。”苏妙安凑到画眉身边,“顾娘子可要细听”
顾逢秋杏眼圆睁:“苏寻欢,你莫要戏弄我!我若受了家法,你来替我”</p>
苏妙安哈哈大笑:“那你还是坐远点吧。”
风未珏并不言语,不过看样子还算期待。
十面埋伏乃琵琶名曲,自然用琵琶弹奏最好。
用琴虽不至不能奏,到底少了曲风中的金戈铁马之意。
郑实意起身走到风未珏身前,周乐清的视线落在郑实意身上,看似专心听琴的苏妙安,视线也落在她身上。
顾逢秋抿唇不语,静观其变。
风未珏笑道:“同清音说完悄悄话,现下又要对我说了”
郑实意摇头失笑:“当然不是。”
郑实意转身面对众人,神色淡淡:“柔王或与焉逻勾结。”
周乐清捏碎酒杯:“你说什么!”
郑实意重复:“柔王或与焉逻勾结。”
顾逢秋大惊失色:“她,她要联合外族夺位”
苏妙安眉眼含笑:“急不可耐了呀。”
琴音戛然而止,风未珏犀利的眸子射向画眉:“你继续,不要停。”
画眉垂首:“是。”
“东宫六率近来人员变更频繁,私底下不知在计划着什么,”苏妙安收起嬉皮笑脸,严肃道,“温少卿遇害一事已有眉目,或与东宫有关。”
“太女要杀温少卿,”顾逢秋道,“唯一的可能便是太女即是五石之祸的开端。”
郑实意否决:“五石散在西域扩散,黄金随同兵器一起流入牡丹,太女不会是黄金和兵器的主人。”
“那你的意思是……”周乐清皱眉。
郑实意点头:“不错,我以为柔王即是五石之祸的源头。”
“既是如此,太女为何要杀温少……”苏妙安话未说完,惊异道,“假使如你所言,这便是柔王嫁祸东宫,太女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她若出事,不免需另立储君。”
顾逢秋了然:“柔王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纵然太女失了储君位,也轮不到她。”
“没了名正言顺的储君,她才有机会。”周乐清冷笑。
“三年前,温少卿与莫云从江南道羁押两个罪犯回京,城西药铺掌柜死于回京路上,想来也是柔王的手笔。”苏妙安道。
郑实意不语,一时间又想起方长恨与莫云的欲言又止。
究竟是谁的手笔其实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因为那件事太女在朝中的威望下降。
凤翎的名声却传颂开来,特别是在凤翎大公无私拔出顾家涉及五石之祸的分支后。
郑实意不欲反驳,只惋惜道:“可怜温少卿英年早逝。”
许久不言语的风未珏道:“柔王早有篡位之心,我们需得早做准备。”
“让开……”门外哄闹声响起,护卫没能拦住来人,连忙请罪。
风未珏挥手让人退下,只见着粗布麻衣的丫鬟跪在顾逢秋身前,哭道:“侍中大人遇刺,车夫拼死相救,心口犹是中箭。”
顾逢秋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扶额道:“家中突生变故,先告辞了。”
风未珏作为顾夙的儿媳,也随顾逢秋离去。
好好的琴怕是听不成了,苏妙安拱手告辞。
琴音依旧,人去楼空。
郑实意道:“我们也走吧。”
周乐清伸了个懒腰:“明日又要上朝了。”
两人并行走出忆醉司,骑行在空旷的朱雀大街上。
“自隐前几日来信说青竹道中出现一种猛兽,好食铁,浑身黑白,竟无一点色彩。”周乐清慢悠悠道。
郑实意哂笑:“他去了青竹,日子还算自在。”
周乐清道:“他从青竹起家,回了大本营自然自在。不过,不知再过多久,青竹也不能自在了。”
“九世神王卷土重来,雪域已派人向中原求助,”夜风迷了眼睛,周乐清眯起眼,“自隐约莫是要再上雪域的吧。”
“容书。”郑实意直视前方,只见人影逐渐放大,陈舒蓉策马至。
“大晚上的,你出来作甚”周乐清一拳捶向陈舒蓉。
陈舒蓉挥动马鞭:“来日之事未可知,我只记得当年我们纵马朱雀大街,好不快活恣意。”
“行,”郑实意催马至牌坊下,“从这起,帝卿府为终。”
一路随风疾驰,三人由始至终并驾齐驱,无一人超越,也无一人落后。
金碧辉煌帝卿府前,陈舒蓉翻身下马:“保重。”
郑实意与周乐清拱手:“你也是。”
目送两人远去,陈舒蓉转身走进富丽堂皇的牢笼,门后有一人背着手等候她。
“舒蓉。”风心远一见她来便绽放绚烂笑容。
陈舒蓉搂住风心远的肩膀:“初春尚有寒意,也不系上披风,当心冻着。”
朱红大门关上,风心远还是风心远,高高在上的镇国帝卿,天真烂漫。
“嗯,我在等你嘛。”
“以后得了自在,我们去江南好不好”
一栋宅邸,两盏淡茶,三阙琴曲,四季鲜花。
陈舒蓉淡笑。
“如果爹爹愿意,我要带着爹爹同去,”风心远笑道,“爹爹半生住在皇宫里,也该去看看远方的风景。”
“好!”
作者有话要说: 郑重一问,有木有要看番外的,或者有木有想看指定角色番外的,有的话就留评论吧。
周五之前说都行哒,下周是我考试周,就莫得时间了。
没有的话,我准备直接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