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 113 章
作品:《颠倒(女尊)》 沐浴后, 许是早早就坐在榻上, 坐姿一如道士打坐。
手里拿着个拨浪鼓左右摇, 实木珠子敲得画有瑞兽的鼓面砰砰响,许是听到响声眉眼弯了弯。
“霁儿同你说什么了, 这样高兴”郑实意取下斜插在发髻中的玉簪,满头青丝登时倾泻而下。
烛光太微弱,看不清楚纯白里衣上的朵朵浪花, 只依稀可见衣领勾勒出她白皙秀颀的脖颈, 领口微微张开,露出右肩上的狰狞疤痕。
许是伸手, 郑实意自然而然将右手放在他的掌心上。
同样是道士打坐的姿势, 郑实意偏偏坐出了肃杀之气。
“晚膳后随阿霁散步,他同我说了一些时事, ”许是停止摇晃拨浪鼓,“要我转告你。”
想到以前他谈论战事, 只当自己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从来没真心实意为这个世界想过, 因而脱口而出的便是灭族屠城这种丧尽天良之话。
那时节,他甚至是希望有战争发生的。
到现在也有六七年, 总算融入进来,以大鸢为荣,心自然也向着大鸢。
许是说得断断续续,郑实意听后眉头微皱,直到听见黄金与兵器流入牡丹,怒意具现:“有人叛国!”
柔王尽然把手伸到了西域, 还从西域偷运兵器进牡丹。
难怪,难怪柔王府的动静会惊到阿娘。
这样大的动作,只怕柔王是决心做好了撕破脸皮的准备,压根就无所顾忌。
许是一向不关注朝堂局势,此时虽有疑惑,却也不知如何开口,愣愣地坐在一旁,时不时晃了晃拨浪鼓。
郑实意怕自己吓到他,舒缓了语气:“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管自在逍遥就好。”
良久,许是轻轻点头:“我会顾好家里,让你少忧心。”
翌日清晨,郑实意换上朝服匆匆入宫求见风沅,风沅在书房见她。
连续几月缠绵病榻,风沅硬朗的面孔多了几分柔和,犀利的目光也浑浊起来。
郑实意躬身行礼,眼角余光不免扫到风沅,心里感叹风沅虽是病体未愈,依旧为皇。
掌生杀予夺大权,天下走向全在她一念之间。
“免礼。”风沅虚抬手,“坐。”
郑实意谢恩后遂坐在左下的席子上,很快有宫人奉茶。
等奉茶宫人出去后,郑实意才道:“臣有要事禀报。”
风沅手指动了动:“你也下去。”
董力怀恭敬告退,退出书房后带上房门,同时唤来义女,让她将守在廊下的护卫驱赶至庭院。
“咳……咳……”风沅面容疲倦,捂着张帕子不住咳嗽。
郑实意起身告罪:“臣叨扰圣人休养,还请圣人恕臣莽撞之罪。只是这事臣心下觉着实在重要,推迟一夜已是寝食难安,今晨鸡鸣未至便赶入宫来。”
“到底是成家立业的人了,比前些年要谨小慎微许多,”风沅病恹恹地垂下眼,“说吧,什么事”
郑实意跪地:“此事涉及柔王,还请圣人恕臣无罪,臣才敢说。”
风沅眉梢微挑:“怀柔她犯什么事了”
“无论臣说什么,请圣人恕臣无罪,臣才敢言。”
“你说,朕恕你无罪。”
郑实意颔首:“昨个儿朝阳帝卿与大越王储回京,帝卿殿下言五石散已遍及西域诸国,大越王储心向大鸢,亦将焉逻动态相告。
“帝卿殿下虽远嫁大越,心里仍谨记自己是鸢人,所观西域诸国动作,不敢隐瞒,一一转述于臣。只一点臣听后惶恐不安,”郑实意言辞恳切,“黄金与兵器流入牡丹。”
风沅支着头,似笑非笑:“初时爱卿提及柔王,这黄金与兵器又干柔王何事”
“臣怀疑这批外来兵器和黄金正是流向了柔王府。”郑实意朗声道。
“诽谤皇室宗亲可是重罪,”风沅又咳了两声,“郑实意,你好大的胆子!”
郑实意叩首:“臣不敢,臣之所以有如此定论,全因半年前柔王府从西域购买了一批棉花,三月前柔王府又购入了几车珠宝饰物。”
“怀柔命人将棉制成锦被披风送入宫中,隆冬于雪地赏梅,朕便是披着怀柔送来的披风,”风沅神色淡淡,“至于那些珠宝饰物,宫中诸位上君与皇后便分得一半,朕听皇后说过。”
“柔王行事光明磊落,臣以为这只是柔王掩耳盗铃的障眼法,”郑实意拱手,“柔王假借购买棉花与珠宝现于世人面前,实则在棉花中夹带兵器,而黄金更是混杂在珠宝中,一同流入牡丹。”
“如此言之凿凿,爱卿可是掌握了证据”风沅挑眉。
郑实意大惊,忙俯首:“臣知罪,请圣人降罪。”
风沅目光落在郑实意身上良久,久到郑实意已觉自己必死无疑,身上的汗水打湿薄薄里衣。
“哈哈,哈哈……”风沅大笑,“起来吧,一开始朕就恕你无罪,何来降罪一说。”
郑实意虚虚拭汗,再三告罪后起身。
风沅指尖划过传国玉玺,冰冰凉凉冷疙瘩,象征着名正言顺。
“爱卿赤子之心,朕又岂会怪罪”风沅眉眼含笑,“爱卿所禀,朕自会思量。”
“是。”郑实意拱手。
“爱卿入右武卫已有一年,可还习惯”风沅贴心询问。
郑实意笑了笑,顺着风沅所想转移话题:“一切都好,初入时只觉忙乱,现下已是掌握透彻。”</p>
风沅笑道:“如此,爱卿莫要辜负了朕的期望。”
郑实意淡笑:“遵旨。”
“爱卿神勇,佩剑鱼肠,望爱卿日后亦莫辜负了鱼肠的名声。”
鱼肠剑,乃勇绝之剑。
从书房出来,郑实意越发明白皇权之重。
尽管圣人缠绵病榻许久,终究还是手握大权的皇帝。
而皇帝,就算在病中,也是算无遗策,将所有都牢牢地掌握在手心里。
回忆方才情形,只怕圣人对柔王之事早有论断。
正如她所想,圣人已然对柔王起了疑心,纵然方才圣人呵斥于她以下犯上,实则是智珠在握,不愿提及罢了。
而最后圣人看似关心她在右武卫中如何,才是真正的暗藏了杀心。
鱼肠,一往无前,曰勇绝之剑。
圣人是要她识时务,全心全力扶持太女殿下。
郑实意微微抬头,慢慢走出皇城,翻身上马。
“今个儿这么早”苏妙安打着哈欠打马到郑实意身侧。
郑实意回首:“如今要回府了。”
苏妙安攥紧缰绳:“我现下日日入政事堂议政,也不得个松快,”说着叹气,“还是想念从前与你们一起信马由缰的日子。”
郑实意淡笑:“你只管去圣人面前请辞,过不了几日就能像从前一般自在。”
苏妙安摆手:“罢了罢了,都走到这里了,哪有退出的道理。苏太傅如今与我同在政事堂,见到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便欢喜。”
“晚点忆醉司,我请客。”苏妙安翻身下马,自有马官牵了马去喂食。
苏妙安一步一步走进皇城,长长的城门吞噬她瘦弱的身躯,与城门中心的黑暗混为一体。
走到另一头后,整个身躯的轮廓又显现出来,坚韧而又脆弱。
是的,脆弱。
郑实意在她的背影里看出了脆弱。
自小得不到肯定的孩子,终于用她自己的方式引起世人的注目。
二十九岁的宰相,名动天下。
纵然她当了宰相,入政事堂议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门下谋士如云,背靠凤翎,可她不快乐。
苏妙安不快乐。
郑实意摇头惋惜,驱马赶回存静斋。
柔王府内,荒唐事依旧在上演,怀柔醉生梦死,与面首嬉戏玩笑,高安数月前还是宠冠柔王府的高安。
数月前,高安出言讥讽常宁以至失宠,同时怀柔转宠王君常宁。
若非常宁所劝,怀柔甚至想将高安驱逐出府。
高安如今虽留在府中,却是没有往日的荣光。
他从前宠冠柔王府,面首们无一不避其锋芒,奉承巴结他,如今大抵多是讥讽嘲笑,甚至令他屈辱。
俗言道,虎落平阳被犬欺,拔毛凤凰不如鸡。
高安算是有切身体会,一如现下,坐在院中浆洗衣物。
自打他入柔王府,一向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的,从来不曾体会过冷遇是什么滋味。
他想不通怀柔为何突然就变了心意,难道是知晓了他是翎王派来的死士
这不可能,倘若怀柔知晓,她又怎么会放任自己留在府中,最受不住背叛的怀柔该一剑杀了自己才是。
其实高安并不在意他的处境,富贵也罢,清贫也罢,活着就好。
他是死士,一个命运不由己的可怜人。
翎王要他做怀柔身边的眼线,他便被送入私娼,站在台上卖笑,再由怀柔出了万两黄金将他买回府中。
他阿谀奉承,极尽谄媚与讨好,一步一步走进怀柔的心里,成了她信任的面首。
然后慢慢掌握怀柔的动向,再将怀柔动向传给翎王知晓。
作为眼线,他出色地完成任务。
翎王掌握了怀柔贩卖五石散的绝大部分信息,手里甚至还有一份名册,名册上记载着与怀柔有交之人。
只要这份名册与五石散之事大白于天下,怀柔难逃一死,翎王兵不血刃就能解决自小死敌。
高安铺平洗好的衣物,坐下浆洗其余衣物。
思索间动作慢了点,当下有一根竹条抽在他原本细嫩的胳膊上,红痕乍起。
“还当自己是住在有栖楼的宠君,没了王姬的宠爱,你只是个从私娼来的下贱东西。”管事的啐道。
高安低眉顺眼:“是。”
很快又一条子抽下来:“知道了还不快干活,这些不洗完别想吃饭!”
高安怔怔盯着红痕,咬唇道:“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