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 110 章

作品:《颠倒(女尊)

    又是一片白茫茫,和那天梦境中的世界一模一样。

    许是低头看向身上的t恤, 宽松短裤, 是他和许女士去医院体验分娩阵痛那天穿的。

    抬起手腕, 腕上手表的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五分, 指针声滴答滴答,静谧空间的宁静被打破。

    “兰兰!”

    许是开始奔跑, 想要冲破重重迷雾。

    他不停地呼唤郑实意, 似乎只要喊着她的名字,就什么都不怕了。

    可是路没有尽头,没有参照物的空间让他觉得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

    许是停下脚步, 长久养尊处优,他奋力跑了两分钟就开始喘气, 双手撑在膝盖上, 头左右转动观察四周情况。

    除了白色烟雾什么都没有,许是干脆跌坐在地, 托腮游神。

    很快他回忆起刚才他分明是在生产, 耳畔依稀还有婴孩清脆响亮的啼哭声。

    那是他怀胎九月生下的、和兰兰的孩子,两个孩子的血管里流淌着他和兰兰的血。

    “恭喜您,父女平安。”护士小姐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许是一个激灵起身,猛地回头, 身后依旧是白茫茫一片。

    护士小姐机械化地笑了:“不用找了,我无处不在。”

    许是脸沉下来:“我也不想看见你,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放我回去!”

    护士小姐道:“是了, 您该回去了……”顿了顿,“您想回哪儿去”

    许是僵硬地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一道选择题,只有两个选项,回现代或是留在兰兰身边。

    “这么快就来了啊。”许是轻声呢喃。

    下一刻天旋地转,许是缓缓睁开眼睛,他惊恐地视线扫过围观群众身上。

    护士小姐似乎洋溢着劫后余生的欣喜,她拔下许是身上的仪器时手还在发抖,旁边的许女士一副要吃了她的样子。

    她怎么知道这人这么不经痛,才六级就痛晕了过去,幸好他现在是醒了,否则自己指不定惹到什么麻烦。

    许是茫然地被许女士拖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大腿肌肤才和冰冷的椅子接触,许是立马弹起来。

    许女士拍着胸脯一阵后怕:“你刚刚晕过去,可是给妈吓惨了,下次可不能死撑,痛就要说,妈又不会笑话你。”

    许是依旧茫然,他双眼无神,慢慢走到分娩体验仪前,新的准爸爸躺上去,护士小姐照常按下开关。

    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充斥耳畔,隐隐有冲去耳膜的趋势。

    许是不耐烦地捂着耳朵,许女士三步并两步走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扯着他走出医院。

    许女士颇为自责:“是妈不好,妈不该带你来体验这个,看把你吓成这样,等会儿回家了妈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红烧鱼。”

    柏油路上车水马龙,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

    许是抬起头望向远方,一座座高楼大厦和电子显示屏无一不在告诉他,他回到了现代。

    可他,分明还没有做选择。

    许女士招手打了辆出租车,许是迟疑了一下打开车门钻进去。

    密闭的空间令他难受,下意识地做出掀帘子的动作,手指触碰到玻璃窗后又是一怔。

    司机从后视镜看见了他的动作,笑着问:“我这是开了空调的,是不是我空调开低了嘛,要不要我在调低点”

    许是缓缓摇头,静静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到了家,许是一头闷进房间里,趴在床上,摸出手机打开度娘,望着九键发呆,最终选择手写。

    一笔一划写下一句话:“男人能不能生孩子”

    一个超大加粗加黑的“能”字闯入他的视线,回答那人又说男性怀孕需要借助手术,将受精卵移植在腹腔,等受精卵成熟后剖腹产。

    许是笑了笑,又写下一句话:“男女颠倒的世界存在吗”

    他没想到真有人提这样的问题,下面有一个人回答:“网文看多了吧,男女怎么个颠倒法,你倒是说说”

    回答这人口气嘲讽,许是失望地按下返回键,最后缓缓写下三个字:“郑实意。”

    没有,查无此人。

    许是自嘲一笑,一个莫须有的王朝,一个莫须有的人。

    回到现代有一段时日了,许是起初还有些不适应,过了段时间生活慢慢走上正轨。

    他回到学校,和吃鸡小分队的兄弟们见面撸串,一切就像回到了以前。

    白天时,他会和兄弟们在篮球场打篮球,或是窝在宿舍里打游戏。

    吃鸡也好,英雄联盟也罢,他曾经想念了很久的游戏激不起他的一点兴趣。

    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突然醒来,想起那个鲜艳明媚的姑娘,然后心一阵一阵地抽痛,痛的他龇牙咧嘴,如一只受惊的小兽低低呜咽。

    他想把那四年当做一场梦,可一切又那么真实。

    他还记得初见时,兰兰骑在马上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进城,眉宇间英气逼人,后来在国庵凌峰陪他捉兔打鸟。

    那年上元节,兰兰与他策马同游,西市胡家酒肆的胡郎舞历历在目,热烈妖娆。

    他还记得兰兰于昆仑池畔拼死相护,身上伤痕累累。

    后来兰兰铁了心的要娶他,跑去皇帝面前求了封赐婚圣旨,逼着他不得不嫁。

    他还记得兰兰炽热的体温,散发着桂花香的长发,还有他抱住一身甲胄的兰兰结果自己被硌得生疼。

    人生八苦,爱别离之苦,原是这样肝肠寸断。

    两个呱呱落地还未见一面的孩子就这样与他生生分别,他再也见不到兰兰,见不到他的孩子,还有周官人、许至、秦知安、陈岂……

    三年后,许是可以坦然面对那四年时光,按着原本的人生轨迹,工作、谈恋爱、结婚、生子。

    妻子告诉他,她之所以会选择他正是他对女性的尊重与体谅。

    许是只是淡淡微笑,在妻子孕期越发关怀备至。</p>

    守在产房外,许是脸色焦急,就像那日兰兰的脸色一样。

    门忽然打开了,许是冲上前问:“医生,我老婆怎么样了”

    “娘三都平安,恭喜你好福气,得了对龙凤胎。”

    抱着小小的孩子,许是忽然想起他那两个从未谋面的孩子——郑昭和郑从新。

    良久,他温柔地对妻子说说:“女儿就单名一个昭字,和你姓,男孩就叫从新吧,和我姓。”

    妻子洋溢幸福的笑容:“你定吧,这都是小事。”

    许是视线落在床边的名牌上,妻子名唤——郑实意。

    许是痛苦地撑着头,眼前一片白茫茫,他身上还是那身t恤,手表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八分。

    “我又回来了”许是嗤嗤呓语。

    护士小姐轻笑:“您一直在这里不曾走过。”

    “那……”

    许是还未说完,护士小姐就像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抢先回答。

    “那些都是幻像,我根据您心里所想制造的幻像。”

    许是沉默,所以哪怕他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大鸢四年时光依旧会伴随他一辈子,时不时蹦出来刺激他的心。

    “还有一处,您也看看吧,看了就该选择了。”

    画面一转,许是双脚腾空,他低头一看,床榻上那人分明是自己——淮安侯府小少爷的面容。

    少爷脸色苍白全无血色,手重重地垂下。

    兰兰趴在床榻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喉咙沙哑,低低哀求。

    他听见她说:“你明明答应我了,要一直在我身边,我还没带你游山玩水,你不能死,我不准你先我离开……”

    许是大声喊:“我没走,我就在你身边。”

    他想要沉下去,想要抚摸兰兰的脸颊,总有一股无形的屏障阻挡他的脚步,他只能高高的漂浮在空中。

    许是擦去眼泪,转头望向襁褓中的孩子:“昭儿,从新……”

    新生儿并不好看,皮肤皱巴巴地像猴子,从前他还嘲笑大郎,现在瞧了,初生的孩子原是这般好看。

    两个孩子张着嘴大哭不止,好像有心灵感应,知道他们的父亲不好了。

    许是心疼啜泣:“别哭啊,爸爸在这里,爸爸没有走……”

    许是张开双臂,好似这样便将两个孩子拥在怀里。

    血脉原是这么神奇,只要孩子一哭,他便能痛彻心扉。

    突然,许是置身黑暗中,忽见一点微弱烛光,他奋力奔向烛光,却被一道门阻拦。

    这是一间牢房,兰兰盘腿坐在稻草上,面前摆着一杯鸩酒。

    风未珏着帝王常服与她对坐,金龙出云刺绣在烛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郑实意捧起酒杯:“真好,我终于解脱了。”

    许是身处上位久了,风未珏的声音自然而然的带了几分清冷:“你果然是在寻死,就为了淮安侯府的许是!”

    郑实意笑饮鸩酒,血水顺着嘴角流下:“我就把昭儿和从新托付给你了……”

    “不要!”许是大喊。

    郑实意听不见,她缓缓起身整理衣裳,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是慢慢蹲下,头搭在栏杆上:“不要喝,我在这里。”

    “不好意思,让您在短短的几分钟里体验大喜大悲,”护士小姐打断许是的哭声,“现在有两条路,您往左走,就是回到原来的世界,往右走,将永远的留在您所谓颠倒的世界。”

    许是抬手手腕,十一点五十九分,还有一分钟就到十二点。

    “十二点一到,您将自动被传送回原来的世界,倒计时开始……”

    “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唯一的一次选择,一边是正常的世界,一边是颠倒的世界。

    两个世界里都有他牵挂的人,父母,朋友,兰兰,孩子……

    “三十六,三十五……”

    许是大喊:“有没有两全的法子,我都舍不得!”

    倒计时还在继续,护士小姐没有回答他。

    “十,九,八……三,二……”

    “我留下,我选择留下!”许是抱头痛苦。

    倒计时停留在二这个数字,护士小姐温声道:“大鸢七十九年三月十八,您将去到您产后初次醒来的那日。”

    一阵狂风起,很快不见许是的踪影,地上遗留下一块正好指向十二点的石英表。

    许是缓缓睁开眼睛,郑实意靠坐在榻上,身形摇摇欲坠。

    他慢慢掀开被子,只这轻轻的动作便吵醒了郑实意,她立马睁开眼睛,在看到许是生气灵动的眼神后喊到:“来人,阿是醒了!”

    许是一把扣住郑实意的脖子嚎啕大哭:“你不知道老子为你放弃了什么,你以后要是对不起老子,我就,我就抱着孩子跳湖去!”

    郑实意满心在许是身上上,环住许是瘦弱的身子,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这是喜事,怎的哭了”

    冰凉的液体落在许是头顶,许是沉浸在哀伤中不曾察觉,依旧哭嚎:“老子为你放弃了一个世界你知不知道,啊……我放弃了一个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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