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

作品:《颠倒(女尊)

    等人走了快半个时辰,齐不语姗姗来迟, 脚边跟着的小老虎见着许是后就要扑上前。

    在看到他凸起的肚子后刹住脚, 小心翼翼地在许是跟前绕圈圈。

    许是握住小老虎的前爪惋惜:“可惜你来晚了, 否则能让那只花豹体会什么叫血脉压制。”

    不过大猫总是讨喜可爱, 一举一动自带萌感,逗得许是直发笑

    甄隽淄走得慢, 双手背在脑袋后嘲笑:“原是找我回来看这只畜生逗少官人笑, 我道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

    齐不语起哄:“哪里是十万火急,是咱家大小姐杯弓蛇影。”

    郑实意丢了个果子过去:“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改明儿我叫绣郎给你缝上。”

    齐不语接住果子闷笑:“是, 是。”

    难得悠闲,郑实意命长乐捧了棋来与甄隽淄对弈, 齐不语依旧坐在两人身边说个不停。

    华灯初上, 凉风习习,揣着暖玉的许是感觉不到凉意, 还嫌热一脚蹬开火盆子。

    郑实意本还心无旁骛思考棋局, 余光瞥见许是蹬开火盆子,当即分出心呵斥他:“才得了玉就张狂起来,等到了三伏天你岂不是要泡凉水澡。”

    “还是热水解乏,”许是实诚道, “这玉揣身上真暖和。”

    郑实意落下一子:“等天热起来,你可以离了这玉,我便让工匠做成玉佩挂在你腰间。”

    “什么玉”齐不语托腮。

    许是依依不舍地取出玉给齐不语看,齐不语拿在手上看了一眼:“诶, 这个我似乎在库房里见过,隽淄瞧瞧”

    甄隽淄勉强落子,分出神瞥了暖玉一眼:“好像是有点熟悉……有个架子上好似放着这么一块玉。”

    郑实意抬眼:“我方才也觉得有些熟悉。”说罢转头吩咐长乐,“带着笑剑去库房,见着同这玉相似的便送来,还有,把记载来历的册子也带来。”

    长乐仔细端详暖玉后,匆匆离去。

    一盘棋了,甄隽淄胜,长乐捧着个木盒子走来。

    郑实意起身让位齐不语,打开木盒拿起盒中玉,触手生凉,又拿起暖玉与冷玉对照,发觉冷玉凸起处正是暖玉凹下处。

    轻轻一扣,两枚玉石合二为一。

    “两枚玉石本为一对。”郑实意拆开完整的玉,将暖玉塞进许是手里,两根手指夹着冷玉细细观赏。

    幼时贪玩,整个存静斋就没有她没去过的地方,自然不可能遗漏库房。

    各式珍宝见多了也就觉得不过是石头而已,从未细细想过其中珠玉的来历。

    而今存静斋中的冷玉竟然与南疆放逐族人顾宽所携暖玉本是一对,实在叫人意外。

    “谁送的”齐不语臭棋篓子一个,甄隽淄气定神闲落子,还能一边与郑实意说话。

    “叶小刀身边的顾宽。”郑实意屈起腿,背靠柱子,翻看送来的册子,“这倒有趣了,冷玉是那小爷的。”

    此话一出,齐不语登时手抖撞翻了棋盘,甄隽淄一度怀疑她是怕输故意的。

    “那,那顾宽同小爷有关系”齐不语不可置信。

    郑实意嗤笑:“也许吧。”

    许是一脸茫然:“小爷”

    郑实意笑了笑:“就那个被娘处决的小爷,”见许是将玉甩在一旁,顿时急了,“诶,诶,这暖玉终究是个好物,对你身子好,揣着就是。”

    郑实意拿起玉塞进许是手里,威胁道:“敢再扔了玉,别怪我不客气。”

    甄隽淄摇头:“不过小爷和放逐之人扯上关系,来历定是不凡,既如此小爷怎会流落青楼行下贱行当”

    “世事无常,楼起楼塌,就连王朝都……”更迭轮换。

    话止于此,不免生枯败萧瑟之感。

    夜渐深,怕许是吹了凉风身体不适,郑实意扶着许是回了屋。

    郑实意缓缓闭上眼。

    今日事太多,千头万绪不知该如何整理,最终伴着浅吟进入梦乡。

    方长恨还是走了,和莫云一起。

    郑实意和周乐清相送,亲眼目睹方长恨的身影消失在官道上。

    转身进城时忽见藏在人群里的陈舒蓉,两人相视一笑,装作不曾看见她,打马离去。

    都到了不可以肆意妄为的年纪,唯有相忘才是最好的选择。

    郑实意骑在马上摇摇晃晃:“朱雀大街人来人往,牡丹城道宽三十丈,总有一百一十八坊,登记在册的有数十万人,唯独容不下他们两人。”

    周乐清声音低沉:“并非容不下,而是都有牵扯,顾忌太多。”

    过了好久不见回音,她低声道:“你的心意可有改变”

    郑实意转头盯着周乐清,随后叹道:“走一步是一步吧,反正我只是微不足道的卫尉寺少卿。”

    自隐变卦,莫云暗语,温流那番像是在交代后事的话,还有母亲一开始为自己铺的路,郑实意笑了笑:“我们还是太年轻。”

    说罢夹紧马腹向前冲,吓得悠闲晃荡的行人避让两旁,生怕受了罪。</p>

    想起应允温流的承诺,郑实意派人去了温流祖宅,想要将她家人接至秘密之地安居。

    熟料齐不语传回消息,温流一家早已失踪两月。

    点燃信笺,静静凝望着白纸黑字化作灰烬,郑实意笑出了眼泪。

    温流自知大限将至,特求她庇护她的家人,哪知朝中的那些人早就先下手灭口,可知一片丹心终究抵不上权力的诱惑。

    郑实意瞒下此事,不忍让温流知晓。

    每隔三月准时而至的家书这次却中断,温流在迟迟未至的家书中看出端倪,于夜深人静时悲愤痛哭,白日里却装作什么都知道继续查案。

    一眨眼又是春闱试验,二月初九春闱始,三月初新科状元打马游街,春风得意马蹄疾。

    不知是谁念了句:“好似三年前,琼花书院的凌箬先生也是这般信马由缰……”

    这日许是才在门前看了状元游街,忽觉腹痛不止,腿登时一软扶着长乐滑落在地。

    郑实意不作多想,打横抱起许是一脚踹开产房,轻轻将人放在榻上。

    早在存静斋住下的稳公指挥僮儿们烧热水,拿剪子,一面又安抚许是,教他吸气吐气。

    许是叫声叫唤,声若细蚊:“痛……”

    郑实意轻抚他的额头,手紧紧握住许是颤抖的手:“不怕不怕,很快就好了。”

    许是缓缓转头扯出笑容:“兰兰……”

    郑实意回应:“我在,你说。”

    因为疼痛的缘故许是额头上都是汗水,他一字一句道:“我以为还有两个半月,没想到少了一个月。”

    “不怕不怕,我已让人去请于医……”郑实意还未说完便被稳公推出屋子。

    “这男人生孩子哪有妻主在房里陪着的,侯姬也莫怪老夫说话重,这产房最是不祥,还是在外等候。”稳公砰得一声关上门,手里握着的手帕湿得可以滴水。

    许是张嘴,太过疼痛他已经说不出话来。

    稳公见惯了夫郎们产子,查看许是情况后安抚道:“郎君莫急,可要憋着气力,等会儿才有力气产女。”

    许是脸色苍白,他微微点头。

    他只感觉腰腹上有一辆马车来回碾压,五脏六腑撕扯着疼。

    这种疼痛约莫一炷香来一次,每次都折磨的许是恨不得当场撞柱死了算了。

    原以为这就是最难熬,没想到更难捱的在后面。

    阵痛时间间隔越来越短,每次越来越痛,比起这个,分娩体验仪那种人为制造的疼痛压根就是小事。

    许是手紧紧攥住床单,手指隐隐发白,他痛苦地喘着气,低低地呜咽声从未断绝。

    “痛……”许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稳公握住他的手:“少官人莫怕,我接生三十余年,从来都是平平安安的,少官人只管交给我,听我的话使力就成。”

    周官人端着一碗浓浓的汤药送进来,长乐扶起许是的头:“这是于医师亲手熬制的进补之药,可让少官人恢复力气。”

    许是小口小口地喝下,才至半碗就再也吞不下去,长乐只好将碗放在一旁。

    周官人泪眼婆娑:“我儿可是受了罪……”

    琴书心疼地直掉眼泪:“这都快一个时辰了,少爷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奴婢瞧着心里难受的紧。”

    长乐也哭道:“少爷从小娇娇养着,头一回遭这种罪,奴婢倒宁愿自己替少爷痛。”

    约莫是喝了药的缘故,许是勉强开口:“你们再说,小心我就哭了。”

    稳公忙劝:“可不兴哭,少官人一定要憋住了。”

    “啊!”许是猛地抓紧床单,“我……”

    “这是要生了,快,少官人听我的话吸气……吐气……吸气……吐气……”稳公在一旁鼓劲。

    许是痛得麻木,他照着稳公指示做了,忽觉找到频率后疼痛感降低了许多。

    不多时听见稳公要他使力,许是回想上厕所时使力的法子,将劲儿悉数使出来。

    郑实意在外走了不知多少个来回,手心里急得直冒汗:“这都快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好。”

    一盆盆热水送进产房,又成一盆盆血水端出产房。

    郑实意再也忍不了,她正欲一脚踹开门冲进去,一声婴儿啼哭制止了她的动作,不多时又一声清脆响亮的哭声令她心神安定几分。

    郑实意欣喜之情藏不住地从眼睛里流出来,她推开房门跑进去,一个没留神撞上匆匆从屏风后跑出来的琴书。

    琴书跌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少少少爷血崩了……于医师……请于医师……”

    郑实意两眼一黑,她绕过屏风来到床前,襁褓中的两个孩子都没看一眼,目光落在床榻上的许是身上。

    许是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般。

    郑实意跌坐在榻前,周围混乱的哭声皆被隔绝。

    她听不见也看不见来去匆匆的仆役,她的眼睛里只有许是——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许是。

    郑实意想要抚摸许是的脸颊,手怎么也抬不起,她枕着许是露在锦被外的手臂低声哀求:“别睡……”

    作者有话要说:  唉,生孩子也太难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