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9章
作品:《星空之下相逢》 “是什么事”慕青宁试探着问。
“我听说炎亦泽中了我的毒。”
他的话没说完,慕青宁突然像被什么人狠狠扇了一耳光,想起他曾对炎亦泽做过的那些龌龊的事,就不能停止愤怒
“够了”慕青宁低喝,“你要么就给我解药,要么就永远不要提这件事”
独孤夜看着她,神情有些哀伤“我知道我肯定做过不能让你原谅的事,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冰部的人说,这个毒没有解药。”
“那你还来干什么”慕青宁悲愤地嘶吼,没有解药,那炎亦泽会出事吗那个毒,只是让独孤夜控制着炎亦泽,到底会有什么危险呢
独孤夜看着她的样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垂下眸子,看着脚下的路面“我真的做错了好多,不用别人说,我也知道慕青宁,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吧”慕青宁哽咽着别过头去,伸手擦干了流出来的几滴眼泪。
“你为什么不爱我了”他看着她,迫切地等她的答案,“你以前是很爱我的是吗”
慕青宁浑身一震,这个事情是谁告诉他的
“你见过独孤城了”慕青宁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脑中顿时纷纷乱乱的,这个时候独孤城来边境,什么动静都没有,却见过独孤夜,这表示什么
不值得
她心里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好的讯息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独孤夜走上来几步,抓住慕青宁的手,“告诉我,为什么你不爱我了”
“没有为什么”慕青宁使劲儿想挣开独孤夜的手,可是无论怎么用力都挣不开,他的力气太大了,“独孤夜你不值得我去爱”
他手上的力道忽然加重,几乎把她的手腕捏碎,慕青宁疼得低叫一声,他才猛然醒悟过来一样松开手,退后一步,像被吓到的小兽一样,目光中透着一股无辜“对,对不起。”
慕青宁低着头,握着被他捏痛的手腕“你的话说完了吗说完便走吧”
独孤夜怔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她的话独孤夜,你不值得我去爱你不值得我去爱你不值得我去爱
不值得不值得
慕青宁,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不值得,仅仅只是这三个字,你便不再爱我了
慕青宁见他一直发怔不说话,低声说了一句“不送了”便掉头回去。
雪地里只剩下独孤夜一个人,空空的,有堆积在树枝上的雪花落下来,簌簌簌簌,声音很好听,像是世界初开的时候最初的音符
过了许久,他才意识到慕青宁已经走了,而自己也该离开了。
刚迈出去一步,蓦然间看到一袭玄色的衣袍闪进视线里,他抬起头,炎亦泽一身黑衣傲然站立在白雪中,丰神俊逸,宛若谪仙,眸光很冷很冷,可是却很美丽,看着他,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独孤夜忽然有些心虚,炎亦泽以前那么疯狂地要杀他,连这样的人都可以那么失态地要杀死他,可见他以前是个多么坏的人。
他到底做了什么事让炎亦泽那么愤怒呢
“见过炎亦泽。”他微微点头,算是行过礼,然后低着头慢慢走出去。
“陌,”炎亦泽忽然冷冷地开口,叫住了他。
你也不能爱她
虽然不确定这一声陌是不是叫他,可是独孤夜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偷偷抬起眼看炎亦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关于慕青宁,你可以永远死心,就算她以前爱过你,那也不是她,爱你的慕青宁已经死了。”
独孤夜脸色苍白地转身,看着他“你说什么”
“等你想起来便会明白,慕青宁她不爱你。”炎亦泽淡淡的声音像落雪一样,一点一点,清澈动人,他看着独孤夜,微微扬起唇角,似乎在笑,又似乎没有笑。
独孤夜抿着唇,等着炎亦泽从他身边走过去,才忽然说“可你也不能爱她”
炎亦泽身姿卓然,皑皑白雪中,仿佛天地之间独独剩下这一道风景。
“你见过的炎部的人就该知道,紫鸢之毒,只有一个解法炎亦泽,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独孤夜冷笑,“她这一刻是你的,不代表永远都是”
炎亦泽淡淡一笑,继续往前走。
独孤夜见他始终如此冷静自持,心里怒火丛生,恨不得立刻撕毁他表面的面具,让他也露出脆弱无助的一面
从别院里出来,独孤夜还闷闷不乐,他就这样子忘记了所有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就连慕青宁爱过她都不知道。
可炎亦泽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叫爱你的慕青宁已经死了,慕青宁还有别人吗
虽然天很冷,他却不喜欢坐马车,骑着马在铺满白雪的街道上缓缓行走,四周冰凉的空气扑在脸颊上,他忽然说“财生,我们去凤来仪。”
财生一想到凤来仪里有那个公子的故人就吓得说“公子,我们还是回去吧,要不夫人会担心的”
独孤夜瞪他一眼“我是公子还是你是公子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
财生吐吐舌头,委屈地说“当然您是公子,小的应该听您的。”想想找个什么办法去给夫人通风报信去。
见独孤城
独孤夜一眼就看穿他鬼头鬼脑的想法,冷声说“你要是还敢给我娘通风报信,本公子立刻送你回老家去”
“是是是”财生忙不迭地答应,还是乖乖听公子的话了
凤来仪里没有因为大雪而影响了生意,客人们都围坐在桌边,烫一壶酒,要几个小菜,吃得乐呵呵的。
独孤夜悄悄走进去,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来到那天的雅间,他根本就不记得应该如何和独孤城联系,但是直觉上知道独孤城应该会在这里等他的,所以他并不急,只是在雅间里安安稳稳坐下,让财生去掌柜那里打听。
果然没有多久,那天看到的在独孤城身边的言崇山便走进来,客客气气地给独孤夜行了一个礼,笑道“公子大驾光临,我家主人十分高兴,让在下先来给公子请安,他立刻就下来。”
独孤夜道“言先生客气了。”
言崇山在一旁站定,默默观察独孤夜的举动。
他对景王虽然不算熟悉,但是却还是很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和景王的不同之处。
景王天生有一副颠倒众生的笑脸,眼中更是风情无限,无论男女,都能被他深深慑服,可是眼前这个少年虽然有着相同的眉眼,却是一副安静乖巧的样子,上挑的凤眼中偶尔才会露出令人怦然心动的诱惑。
有时候,真的不会把这个少年和当年的景王联系在一起。
等了一会儿,便听到雅间外面响起脚步声,雅间的门被推开,几个灰衣武士首先走进来,独孤城才踱着悠闲的步子出现。
独孤夜抬起头,看着这个也许就是自己亲兄长的男人,他心里感受不到一丁点儿的亲情,只有陌生的疏离,疏离
独孤城在他对面坐下,显得十分优雅得体,淡淡的笑意盈在唇边“想不到云公子竟然这么快便来了,实在让人出乎意料。”
条件是什么
独孤夜冷冷地在对面坐着,抬着眼睛毫不避讳地和独孤城对视“你知道以前的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独孤城微微一愕,随即又恢复平淡的笑意“知道的不多,你想知道什么”
“我和炎亦泽还有慕青宁是什么关系”
独孤城眼神中忽然多了一层雾气一样的高深,喃喃地念着“炎亦泽,慕青宁。”这两个人,倒是真的和独孤夜有着莫大的关系呢。
“炎亦泽是什么样的人相信你很清楚,在天辰,景王独孤夜是唯一一个能让炎亦泽亲近的人。”
独孤夜心里一跳,唯一一个那为什么那天炎亦泽还要杀他呢
独孤城看见他迷茫的样子,继续说道“可惜一个慕青宁,把什么都搅乱了,江山美人总有无法兼得的时候。”
“因为慕青宁”独孤夜不敢相信,“炎亦泽恨我吗”
“恨”独孤城一挑眉,“炎亦泽的心思,谁能猜到呢只是他杀你,却是真的。”
独孤夜突然不说话,斜靠着椅背,沉静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在脸上投下一片灰色的阴影。炎亦泽绝对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他会杀他,肯定是有着不可以让人知道的原因,会是什么他究竟做了什么
“现在的慕青宁是谁”独孤夜忽然抬起头,看着独孤城。
独孤城吃了一惊,不过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原本的平静“我也不知道。”
独孤夜站起来“你来这里,想得到什么”
独孤城微微一笑“条件是什么”
“慕青宁”
“哦。”独孤城低吟,眸色转深,“我也一样。”
“我明白了,我们两个,永远是敌人。”独孤夜冷笑。
“可是敌人,有时候也需要合作,铲除共同的敌人。”独孤城偏头,漆黑的眸子不知道望着什么地方,抬起酒杯,“干杯。”
独孤夜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邪气的笑容从眼中慢慢渗透出来。
恶梦
有时候,独孤城会很迷惑,想起这一天从独孤夜眼中看到的那种嗜血的光芒,那是深藏着怎么样一种兽性冷酷,决绝,不择手段。
还记得幼年之时,胆怯懦弱的独孤夜,还有少年时风流倜傥的独孤夜,以及现在,邪气冷酷的独孤夜
这个人,在慢慢地蜕变,一点一点,变成江湖上传言的夜公子。
夜公子
眼看雪停了,整个世界一片雪白。
自从上次独孤夜来了之后便再也没见过他,这几天慕青宁心里很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眼皮跳起来让人心惊。
独孤城的阴影同样在心里挥之不去,慕青宁把看到独孤城的事情告诉炎亦泽,炎亦泽却只是微微一怔,然后笑着安慰她没事。
看着炎亦泽淡淡的表情,仿佛什么都不在乎,慕青宁才稍微安心一些,晚上睡着的时候却紧紧抱着炎亦泽,生怕一不小心他就不见了。
“傻孩子。”炎亦泽低低地在她耳边笑,搂着她安安稳稳地入睡。
在炎亦泽怀抱里,什么都不用害怕,慕青宁很快就睡去了,梦里尽是独孤夜和独孤城交替出现的画面。
独孤夜站在一片紫鸢花海中,风吹起他黑黑的头发,他仰着脸,望着慕青宁轻轻地笑起来,一双凤眼中流光飞舞,仿佛全天下的景色都融入其中,可是片刻之后,他却转身,向着一个方向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指着远处一个清远挺拔的背影。慕青宁抬眼一看,竟是炎亦泽
然后画面一转,却是独孤城坐在龙椅上,单手支着下颚,微微眯起眼,一只手持着宝剑支在地上,龙袍的下摆拖曳在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滩怵目的血迹顺着龙袍一直延伸鲜血的尽头,是炎亦泽血淋淋的身体,被绑在石柱上,低垂着头,似乎已经消失了生命的痕迹
“炎亦泽”慕青宁哭着醒过来,天已经亮了,额头上冷汗淋漓,像是刚刚在水里淋过一样。
中午启程
“王妃王妃”桐儿焦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慕青宁一把抓住她问“炎亦泽呢”
桐儿担心她做恶梦,伸手摸着她的额头“王爷在外厅和各位将军们商议,今日或明日便启程回边疆了。”
回边疆了一瞬间,慕青宁的眼睛亮起来,从床上一跃而起,把刚才的恶梦忘得一干二净,只要回到了边疆,那是炎亦泽的地方,凭独孤夜和独孤城本事再大,也奈何不了他
桐儿见她一下子变得精神奕奕,生龙活虎,有些诧异“王妃刚才是做恶梦了吗要不要洗个热水澡”
“大清早洗什么热水澡”慕青宁横她一眼,穿好衣服走到外外面去,伸着懒腰说“王爷什么时候走的”她好像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睡得跟死猪一样
桐儿面色有些凝重“半夜就走了,最近似乎有事要发生了,以前从没见王爷这样过。”
慕青宁心口一撞,急忙问“出什么事了”
“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王爷急着调兵回来。”桐儿说。
“调兵”慕青宁紧紧皱着眉头,调兵回来做什么边境的兵一调走,影响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那些蛮族哪能不趁机来进犯,到时候天辰可能会处在很危险的境地,炎亦泽到底在想什么
“对啊,王爷急着调兵回来,奴婢今早听侍卫说好像皇上不在帝都了。”
独孤城来了边境是慕青宁早就知道的事情,可是现在听桐儿一说,还是让她吓了一跳,每次想起独孤城黑暗的眼神,都觉得全身冰凉。
正想着,婵娟从外面进来了,匆匆地道“王爷请王妃收拾好东西,可能中午就出发了。”
桐儿吃惊地瞪大眼“这么快”
慕青宁心里却知道一定发生了很大的事情,否则以炎亦泽的沉稳的性格,一定不会这么仓促,能把他逼到这种境地的,绝对不是独孤城一个人的力量。
护国军
难道独孤夜也参与其中吗
她想不明白,这个世界的勾心斗角,让她无所适从。
婵娟脸上的颜色很白,像是生了病一样“我听说,帝都有大军正朝这边过来,都是训练有素的护国军,应该是冲着我们王爷来的。”
慕青宁对天辰的军事系统不是非常了解,不过以前听独孤夜说过四大军事势力,炎亦泽的黑旗军驻守边疆,而护国军则是由皇帝亲自调配,据说先皇去世的时候没有把虎符交给独孤城,说明独孤城并没有直接调遣护国军的权利,那现在又是谁调来的军队呢
独孤夜吗
这个人的名字在脑海里一掠过,便让慕青宁如遭电击,差点儿跳起来,这么说,独孤夜是恢复记忆了吗
“王妃不用担心,我们还有天辰最强的黑旗军呢”婵娟看见慕青宁想着什么脸色越来越苍白,连忙安慰道,“王爷是屹立不倒的神,没有人能打败”她这样说的时候,和桐儿一起露出了骄傲的表情。
慕青宁心里有些酸酸的,轻轻的笑起来,她很想告诉她们,炎亦泽不是神,他只是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有血有肉的人,他没有神一样无所不能的力量可是她又不能打破她们的幻想,她不希望炎亦泽做神,只希望他像现在一样。
接近中午的时候,慕青宁已经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坐在屋子前的门槛上等着炎亦泽回来。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照着千里白雪,反射着一种很朦胧的彩色,很美,有些树没有落叶,在白茫茫的雪地中又高大又青翠,让人涌起无限的生机和勇气。
听到脚步声,慕青宁抬起头,炎亦泽一脸疲倦走进来,眼中淡淡的蒙着一层阴翳。
“炎亦泽”慕青宁站起来,心里咚咚跳得很快,像被什么悬挂在半空中摇晃着。
炎亦泽看着她,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搂住“慕青宁,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你有什么对不起的。”慕青宁惴惴不安的说,很想脱口问出有什么事来。
不会和你分开
“我答应你的,要带你去隐居,现在做不到了。”炎亦泽喃喃的说。
慕青宁很少看见炎亦泽这么彷徨,突然很心疼,流露出脆弱的炎亦泽啊,像个无助的婴儿一样“不,炎亦泽,你是屹立不倒的神,我相信你的”
一瞬间,似乎能明白婵娟和桐儿的心情了,原来把一个重要的人看成天神,不仅仅是崇拜,更是信任和爱
炎亦泽把她搂得更紧,似乎淡淡的笑了“我一定会做你的神”
婵娟和桐儿提了收拾好的东西出来,炎亦泽把慕青宁放开,低声说“你先一步走,到潼州等我。”
“不”慕青宁几乎是立刻就条件反射地拉住他的手,“我不会和你分开”
炎亦泽愣了一下,露出了温柔的眼神看着她“你是不相信我吗”
“不是。”慕青宁抓着他,不敢松手,“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吧。”
他首次露出冷酷的表情,嘴唇紧紧抿着,那双紫眸深邃得像一片汪洋,慕青宁看的心里一跳,没等他说出什么来,便说“我如果自己走了,就永远不会回来”
她说出这么重的话来,一时之间让炎亦泽深深的怔住了,她怎么可以这样说一切的,他都希望她好,可是她这么傻
“好,我带着你。”炎亦泽反手拉住她,微微扬起唇角,浮起一个模糊苍凉的笑容。
护国军来势汹汹,势头十分不妙,炎亦泽一行几乎是仓促成行,狼狈地从帝都撤退,可是一众侍卫依然训练有素,人人显出临危不乱的素质,让慕青宁十分佩服。
为了骑马方便,换上一身轻便的骑马装,外面裹着宽大的斗篷,挡住一部分寒气,在马上颠簸倒是不会感觉到冷,只是苦了婵娟和桐儿两个小丫头。
两个很少骑马的丫头一上马就开始哇哇地嚷嚷。
从城门出来,慕青宁回头去看,边境漂亮而庄严的城墙上有一个人的身影十分刺眼,颀长的身形,在宽大的斗篷遮掩下,让他多了几分神秘冷酷的感觉。
星光聚集
炎亦泽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在寒冷的空气中冷冷哼了一声“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是谁”慕青宁问得很没有底气,其实她想问的是他为什么忍不住了可是看炎亦泽的样子,一副冰冷的样子,又把话咽下去了。
炎亦泽转头看着她,怜惜地说“不用害怕他。”
慕青宁点点头,把视线收回来“其实我不怕他。”低头一笑,掩饰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迷茫,忽然觉得她怕的不应该是独孤城,而是独孤夜。
在荒凉的雪地行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沿着一条小溪安营扎寨。这个地方地势平坦,几乎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所以不必担心有伏兵。
有士兵扎了筏子,浮在水里捕鱼,岸边的篝火堆上,烤着香喷喷的烤鱼,老远就闻到香味。
婵娟和桐儿两个丫头早就忍耐不住,跳到筏子上,跟着捕鱼,一时之间欢声笑语,冲淡了赶路的疲劳气氛。
慕青宁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和炎亦泽坐下来,望着天上的星星说话。
漆黑的天幕上一颗一颗的星辰,宛如放在黑色天鹅绒上的宝石,星光下炎亦泽的长发像溪水一样柔软清亮,紫色的眸子里有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慕青宁抬起脸看着他,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
“你看那里,星光最亮的地方。”炎亦泽忽然抬起手指着天空,微扬起的脸被星光染上一片柔和的光芒,“那个地方,曾经住着天辰的守护神。”
“圣君九曜”慕青宁说,对于天辰的神话,她还是略有耳闻的,“虽然他已经不像上古时期那样显露在人间,可是他住过的地方是夜晚中群星聚集的光明之地,传说只要在那片星光下,就会有奇迹发生。”
炎亦泽淡淡地笑起来“顺着这条河下去,再走四五天的路,就是星光下的圣山。”
“那我们的军队也经过那里吗”
“嗯,会经过那里的。”炎亦泽偏转头看着她,“你要记得路,一直看着那片星光,如果是白天的话,就看着最高的圣山。”
追兵
慕青宁欢快的心情忽然冷却下来,看着炎亦泽“有你在,我不认识路也没关系。”
他拉住她的手忽然一紧,让慕青宁心里也跟着一紧,突然被一种恐惧虏获了“炎亦泽还有多久我们才能和黑旗军汇合”
“四天。”
慕青宁张了张口,感觉冰凉的空气忽然间消失了,胸膛里滞涩着什么,很郁闷。
“王爷,王妃,鱼可以吃了”桐儿站在篝火旁向他们招手,明亮的火光映的她的脸红红的,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的。
慕青宁站起来“哇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脚下的大地忽然一颤像是千军万马席卷而来,铁蹄踏破山缺。
炎亦泽站起来,把慕青宁搂进怀里,遥遥望着远处,大雪封天,整个天地白茫茫的,漆黑的天映着雪白的地,把天地之间交汇的那一片飞舞的旗纛映的越发明显了
一骑快马飞奔过来,马上的人几乎是滚下马来的,气喘如牛地说“王爷有军队追过来了,举的是震北大军的旗帜”
震北大军
慕青宁心里一颤,居然连寿王都出动了,加上一个护国军,怎么办才好
炎亦泽却依旧从容不迫地吩咐着“让老弱妇孺先乘竹筏走,其余众人跟随本王迎战”
“是”那士兵像是忽然来了力气,立刻下去执行命令。
慕青宁拉住炎亦泽的手“我陪着你”
不管灾难,不管生死,悲欢离合,我都要陪着你
炎亦泽和她相视一笑,所有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走上前,桐儿和婵娟急匆匆跑过来“王妃,请随我们一起走”
“你们先走,我们很快就追上来”慕青宁把两个丫头推上竹筏,“记着准备好吃的东西,等着我们”
竹筏轻轻荡开,桐儿和婵娟站在水中央,望着慕青宁站在岸边,被火光映的忽明忽暗的脸,忽然间悲从中来,竟然放声大哭起来。
寿王被囚禁
“王妃王爷你们一定要快些追上来啊”
慕青宁点点头,转过身,跨上炎亦泽牵过来的马,他把一把宝剑递给她“这是我的剑,不管一会儿我在什么地方,只要有它在,就像我陪着你一样”
慕青宁重重点头,拼命咬着嘴唇,忍着泪。
忽然之间整个营地里弥漫起肃杀的气氛,人人摩拳擦掌,望着渐渐靠过来的大军。
震北大军在距离炎亦泽大营一里的距离停下来,旌旗翻飞,在凄冷的空气中飒飒作响,雪地里一排银亮的铠甲发出刺眼的光。
炎亦泽策着马上前几步,目光清冷如雪,凌厉如刀,黑色的披风被风灌满,像张开的碟翼。
冰澈像闪电一样落在炎亦泽马前“王爷,领兵之人是昊衍”
大将军昊衍,寿王之子,十四岁随炎亦泽出征,立下过无数战功。他是独孤城一派最衷心的拥护者,自然想除掉炎亦泽。
“寿王没有亲自来”炎亦泽似乎表现得有些失望,有生之年,不能和震北大将军一决高下,也是一笔不小的遗憾。
冰澈道“回王爷寿王不主张出兵,在朝上公然和皇上对抗,此刻已经被皇上软禁在王府,现在震北大军军权被皇上控制了。”
“独孤城。”从小就知道他不会是善类,今日果然显出狠辣的一面来了
囚禁了自己的外公,恐怕连生母皇太后也要囚禁起来吧
“昊衍只是小角色,能领震北大军固然是一个大敌,可他还不足以威胁本王领一半人下去,侦查后方”炎亦泽望着远处的震北大军,眼睛忽然眯起来。
严成策着马上来道“王爷后方有敌人靠近人数只在一千以内,举的是护国军的旗纛”
慕青宁握着缰绳的手收越紧,指甲几乎陷进肉中。
炎亦泽没有言语,脸色极其难看。
从帝都出来,身边只带着护卫,加上一部分驻守德城赶过来的黑旗军,人数不会超过一万,面对震北大军和护国军的前后夹击,后果真是堪忧
皮衣
“护国军不会只来了一千,肯定还有大部分藏在什么地方”冰澈说,目光向四周扫视,护国军要藏身,也必须找远地方才能藏得住,否则就算是在深山老林里,也休想瞒得过冰部的人
炎亦泽策着马来到慕青宁身边“我们顺溪流走,且战且退,不要正面交锋”
士兵立刻搬出扎好的几张筏子,投入水中。
炎亦泽带着慕青宁跳上一张竹筏,筏子漂在水中摇摇晃晃的,慕青宁望着炎亦泽沉着的脸“炎亦泽,筏子不够啊”原本在这种平坦的地方就没有多少可供利用的木头,时间又短,造好的木筏大部分已经用来运送老弱妇孺,眼看还有无数士兵站在岸上,慕青宁着急不已。
“他们会有办法的。”炎亦泽回头看一眼,筏子便划出去。
岸边的士兵们立刻开始取下腰上的包,迅速拿出里面一套黑色的衣服穿好,把一个类似袋子的东西灌满了空气套在脑袋上,然后纷纷跳入水中。
“皮衣”慕青宁喃喃地说,能跟在炎亦泽身边的自然都是精锐之师,每个人的装备都是最精良的,遇上不得已的情况都有各种各样逃生的办法。
皮衣不仅能防水,在天寒地冻的情况下,还能防寒,溪水湍急,跳入水中只要穿上皮衣,再套上类似于现代氧气筒的氧气套,在水中很快就被溪水冲走,能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古代人也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笨,至少炎亦泽的人都不会有笨蛋
竹筏很迅速地向前漂去,远处的震北大军在迅速移动,可是军队庞大,动作再迅速,只要溪水转个弯,就把他们远远甩在后面了。
夜风呼呼地吹,炎亦泽站在竹筏上,身姿修长,宛如盛开在水中的芙蕖,随风摇曳生姿。
“哦也”慕青宁露出了胜利的手势。
震北大军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慕青宁只要想到那些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不过还有后面不知道埋伏在什么地方的护国军,也没什么值得庆幸的。
黑水
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刺鼻的味道,浓浓的,熏得人眼前发晕。
“什么味道”慕青宁神经性地靠向炎亦泽。
炎亦泽蹙着眉“黑水”
“黑水”那是什么东西慕青宁看向水中,水流冲上岸边,岸边的白雪被染成漆黑的颜色。那是什么东西,就是炎亦泽口中所说的黑水吗
“这是一种从地底冒出来的水,颜色漆黑,污浊,气味刺鼻,不能用。”炎亦泽淡淡地说着。
从地底冒出来的水,黑色的慕青宁像被人打了一闷棍,这听起来好像现代的石油油的密度大,因此倒进水中不会溶解,而是形成一层膜一样的东西漂浮在水面。
她记得以前上物理课,老师反复强调过油和水的密度问题。
穿越来的时候,有一次看见宫里的侍女把菜盘子不小心打翻进花园里养鱼的瓷缸里,那个时候,慕青宁笑着说“在水里放把火,就可以吃鲜闷锦鲤了”当时独孤夜真的听了她的话,在瓷缸里扔了一个火折子,结果瓷缸里的水都燃烧起来。他还觉得奇怪“原来这样就可以让水着火嘿太神奇了”
火
慕青宁抽风似的转过头去,蓦然间发现很远的后面溪水旁,一排人持着火把站立,火光映的雪地里一片鲜红,像血一样。
“上岸炎亦泽快上岸”慕青宁忽然撕心裂肺地喊起来
独孤夜在那边,虽然没有看到,但是他一定在那里
“慕青宁”炎亦泽有些不明所以。
“快让所有人上岸黑水会着火,所有人都会死的”慕青宁大喊着,回头去看,远处的那些人,忽然之间把所有的火把都投入水中。
炎亦泽眼睛里一抹光快速闪过“所有人立刻上岸”
就在那一刻,整个溪面上,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一瞬间燃起滔天烈焰溪水湍急,火势几乎像是春风一样尾随而来。
身后的水底下传来阵阵痛苦的惨叫哀嚎
吞噬
火光把半边天空和凄冷的白雪地都映红了,人们的惨叫声像一首决绝的离歌,撕扯着身体里痛苦模糊的神经
滔天火焰尾随而来,慕青宁惊恐得全身发抖。
炎亦泽,一起葬身火海吧
火光几乎烧红了眼眶的那一瞬间,其实只是回头一瞥的一刻,慕青宁感觉后背上被人重重拍了一掌,一股钻心的剧痛席卷而来,然后身体像残破的布娃娃一样被狠狠地抛起来,摔在冰雪覆盖的岸边,五脏六腑像被摔出来一样,痛得呻吟都发不出来
炎亦泽
没有顾得多疼,慕青宁立刻转头,溪水中火势冲天,大火烧过来,所有人逃的逃,叫得叫,始终逃不脱火红的烈焰,像梦魇一样压下来。
炎亦泽向前迈出一步,紫色的眸子在大火中妖异得不似真实,朦胧地透出一抹笑意,如同流淌不尽的春水,静静地凝望他。
只是跨出了一步,下一刻,大火像张开死亡之翼的死神,顷刻便把炎亦泽笼罩,他望着她,一直望着,竹筏随着水流漂去,他的目光却紧紧痴缠不肯离去
慕青宁喉咙发哑,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整片溪水,都在大火中焚烧,空气中夹杂着焦臭的味道和嘶吼哀叫的声音。
她站起来,追着炎亦泽的竹筏而去。
“炎亦泽炎亦泽”喉咙里好不容易才发出残破的声音,像被人用生锈的刀子狠狠割据,流淌出鲜血。
雪夜凄寒,皑皑白雪,一望无尽,唯有这条溪流,被火光肆虐,雪白的天地间,蜿蜒如巨龙。
有生还的人从水中爬上来,因为身上沾了黑水的缘故,全都着了火,拼了命地在岸上打滚,嘶叫。
慕青宁看的心惊胆战,可是她知道,这些都不是炎亦泽,都不是他刚才的一瞬间他被大火包围了
炎亦泽
你不可以这样离开扔下我一个人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忍心
去世
他一掌打在他背上,现在还残留了微微的痛意,可是比起这个,心上因为失去他的痛更加强烈百倍千倍
不管灾难,不管生死,悲欢离合,我都要陪着你
炎亦泽,你不可以食言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逃上岸没有被大火吞噬的士兵惊恐地睁着双眼,怎么可能,敌人都没有出现,都没有浪费一兵一卒,就这样将炎亦泽的精锐之师顷刻间瓦解了
这怎么可能
飒飒的冷风吹在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望向最前方。
炎亦泽是在最前面的筏子上吧。
神啊,炎亦泽是天神,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事的
“炎亦泽”炎亦泽妃忽然从身边跑过去,几个人互望一眼,立刻追上去。
“王妃请随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太危险了”
“不炎亦泽还在里面我要去找他”
炎亦泽还在火海里
所有人心中像什么东西瓦解了一样,有些愣怔,慕青宁立刻挣脱他们跑上前去。
几个冰部的人飞驰过来,挡在慕青宁面前“王妃请随我们离开”
“我不走”慕青宁像发了疯一样,根本不理会冰部杀手,她彻底失去了理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连冰部杀手都险些拉不住她
空气中弥漫着肉体烧焦的恶臭味,而嘶声惨叫的声音已经渐渐微弱下去。
溪面上大火冲天,红彤彤映着天际。
千里白雪,孤寂地在大地上冰冷得静默。
天上星光也被大火夺去了光彩,暗淡地点缀了夜空。
惊天的马蹄声忽然响起来,踏得天地都在震动。
冰部的人相视一眼,两个人迅速抱起慕青宁,向黑暗中疾掠而去。慕青宁的哭声呜咽在冷风中,看着燃烧的溪面离自己越来越远,泪水模糊着视线,慢慢地什么都看不清楚。
炎亦泽
报仇
她伸出手,仿佛指尖笼着一把火光,炎亦泽的脸在里面若隐若现
悲痛的泪水滑下眼眶,满脸流淌,她已经哭不出来,只知道,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已经离开了
冰部的人身手敏捷,虽然没有受重伤,可是身上也有些小伤。
炎亦泽如果不救她,也会逃出来的
眼前恍恍惚惚,什么都看不清楚,忽然一道寒芒闪过,在纯白的世界中,红色的纱忽然飞舞起来,刺目的鲜红,喧天赫地地铺展开。
兵器相撞的火花在眼前一闪而过
“炎部的人带王妃先走”
抱住她的人加快了速度,向前奔去。
炎部的人独孤夜,你终于来了
“放开我”慕青宁阴冷地开口,炎亦泽的仇,她要讨回来
“王妃请冷静”
“我冷静不下来”慕青宁一边说,一边泪水不停地流下来,要她怎么冷静,敌人就在眼前,不杀独孤夜,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眼前倏地又闪过几道红色的影子,把前路挡住了
带着她逃走的冰部杀手此刻处在被包围之中,他冷眼看着四周的人,冷笑道“要带走王妃,就从我的身体上踏过去吧”
“不”慕青宁奋力挣扎开,抽出炎亦泽给她的宝剑,指着那几个炎部的人,“带我去见独孤夜,你们谁敢伤了他,我立刻自尽”
“王妃”那人冲上来,想抢走她手中的宝剑。
“走”慕青宁握紧了宝剑,黄金剑柄上装饰的宝石坚硬地硌着手心,她目光犹如锋利的剑光,瞪着那几个炎部的人。
炎部杀手们非常有默契地让开一条路。
冰部杀手紧紧握起拳头,脚步像被钉住一样,不肯移动分毫
慕青宁走向炎部杀手,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倔强地站在雪地里不肯移动的白衣男子,决绝地转回头,跟着炎部的人一起离开
抓到希望
旷野的风吹过来,白衣片片扬起,犹如层层重叠盛放的白莲花。
皑皑白雪中渐行渐远的红衣人,很快便被黑夜隐没了。
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雪,凄冷的风雪慢慢从天空飘下来,染着无尽的凉意,漆黑的天,宛如一只流泪的眼。
是悲欢离合吗
雪地上一顶红纱软轿静静地停在那里。
慕青宁走向前,脚步踩在雪地上,积雪深陷下去,发出碎纸一样的声音。
红色的纱轻轻动了动,几声单薄的咳嗽声溢出来“慕青宁,你终于来了。”
手中的宝剑在颤抖,这把剑,跟在炎亦泽身边,杀过多少人,饮过多少血,多少人惧怕它的锋芒
“独孤夜,你是独孤夜吗”她咬着牙问。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他们说的话,我都不信,只信你和炎亦泽。”独孤夜清澈没有杂陈的声音像飞落人间的雪花一样,带着不属于俗世凡尘的清净气息。
慕青宁冷笑“你不可能没有想起来否则你不会用这条计策”
“那是潜意识中的想法,”一只晶莹修长的手指挑开纱帘,一身雪白衣裳的独孤夜像个无害的婴儿一样露出清俊的脸庞,脸色有些不自然地苍白,和平时玩闹嬉笑的云家二公子截然不同。
慕青宁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紫鸢之毒,下毒者与承受者同生共死,可独孤夜好好的在这里,那么炎亦泽忽然之间抓到一丝希望,慕青宁差点儿扑过去,好好查看一下独孤夜到底有没有事。
独孤夜侧着头,看着她眼睛里突然升起明亮的光,和刚才死灰一样的绝望完全不同,有些迷惑“慕青宁,进来吧,外面很冷的。”
天哪她刚才一定是被那把火吓得失去理智了居然一心只想着杀了独孤夜报仇好险,如果这个时候没有想起那个毒,那炎亦泽死得才冤枉呢
不过看到独孤夜脸色这么苍白,炎亦泽一定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她必须快点儿找到炎亦泽才行
算计
脑子飞快地转动,独孤夜没有恢复记忆,这个时候的他还是那个单纯的云家二公子,虽然被炎部的人找到,可是决定的权利还是在他手上
“独孤夜。”
“上来。”独孤夜抬起眼睛,眼中是不容她反抗的冷光。
慕青宁后退一步,宝剑横档在胸前“你别逼我,否则我就自尽”
“你自尽了就再也见不到炎亦泽了,咳咳咳”独孤夜轻咳几声,忽然间轻轻地笑起来,“我与炎亦泽,果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出事了,我也活不成。”
慕青宁怔怔地看着他,等着他下一句会说出什么来,心跳得飞快,有种不好的预感
“独孤城知道这件事,一定会不择手段杀了炎亦泽,”他眼中有淡淡的光华在流转,嘴唇苍白的犹如千里皑皑的白雪,唇瓣一张一合,吐出几个清晰地字,“我与独孤城各守一方,他抓炎亦泽,我抓你。炎亦泽是神族后裔,烈火不焚,原来他早就计算好了。”
“不可能”慕青宁不可置信地看着独孤夜,“你在说谎独孤城是怎么知道紫鸢之毒的他不可能会知道的”
“他是聪明人,早就派人潜入边境,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他早就知道了。”
“那你快派人拦着他啊你是夜公子,炎部有那么多高手,怎么可能拦不住独孤夜”慕青宁一个箭步冲上去,正抬眼望着她的独孤夜忽然像一滩烂泥软倒下去。
“陌陌”慕青宁摇晃着独孤夜的身体,他在她怀里紧闭着眼睛,嘴角慢慢溢出一股血丝,在苍白地脸上更显得怵目惊心。
“公子”炎聆把独孤夜抱过去,一掌拍在他背上,慢慢渡过去真气。
慕青宁站起来,不顾一切冲出去,炎部的人立刻从四面八方拦住她。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就不会放你离开。”独孤夜气若游丝的声音在身后断断续续。
慕青宁大哭起来“独孤夜你想怎么样炎亦泽快死了他死了你也活不成”
败北
“你救不了他,”独孤夜弯起嘴角轻轻地笑了,“我和他既然要一起死,那你只能陪在我身边我不允许你去陪着他。”
风雪交加,凄厉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乱了慕青宁的衣服和头发。
此时此刻,她才感觉到冷,彻骨的冰冷。
红色的纱在风雪中飞舞如烈焰滔天,独孤夜从软轿里看出来,里面温暖的火光氤氲了她的视线。
她举起剑架在脖子上“你休想”忽然,后颈上一阵剧痛,眼前红色的软纱铺天盖地地飞舞过来,聚集在眼前。
独孤夜淡淡的眼神看着她
天旋地转,慕青宁身体软软地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炎亦泽你在哪里
死神之翼缓缓收起,大火过后的岸边堆积了无数焦黑的尸体,冲天的焦臭味在空旷的大地上久久飘散不去,黑烟漂浮在天空中,阴霾如厉鬼。
大军撤退后还余阵阵马蹄声在空气中震颤,仿佛不久前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错觉一样。
天慢慢的亮了起来,灰暗的颜色在天边渐渐转淡。
远处的圣山渐渐露出轮廓,高大,雄峻屹立在天地一方,仿佛遥不可及。
震北大军的旗帜在天地间分外鲜明,蜿蜒在天地间。
大雪地上,军队慢慢地前行。
大将军昊衍的马飞快的奔到中间的黄色大轿前,跟着轿子慢慢走着“皇上,如何处置炎亦泽”
“朕自有打算,先带回帝都。”独孤城冷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昊衍看了看后面缭绕着黑烟的地方,皱起眉。
和夜公子的合作,果然十分顺利,那是个不择手段的男人,以后遇到,若是成了敌人,那才最惨呢
不自觉又看了一眼明黄色的轿帘,此时此刻被俘虏的炎亦泽,是什么样的心情呢他十四岁随炎亦泽出征,亲眼见过炎亦泽的威风,天地之间唯我独尊,他以为今生今世,再也不可能有人打败炎亦泽,可是想不到,他竟然会败在一个失去了记忆的夜公子手上。
蒙汗药
轿子里独孤城侧躺在软垫上,漆黑的眸子半睁半闭,黑色的袍子松松地披在身上,轿子里的暖炉烘托出一片柔和温暖的气氛。
“皇叔,我从小就听人说你是战神,小小的年纪就可以立下无数战功,父皇说你将来一定会是辅佐我的良将,我一直不信。看吧,现在你已经不是战神了,只是我手中的俘虏。”
独孤城抬起眸子,看着轿子另一侧闭目躺着的男人,苍白地脸上隐隐透着如玉的光华,即使是没有生气地躺着,也有一种风华绝代,让人不敢逼视的气质。
“我从小就讨厌你你高高在上,拥有一切最后就连我喜欢的人都爱上你”独孤城阴狠地抬起眼,冷厉的眸子盯着炎亦泽的脸,“我不杀你,我只想看看,你变成世间最肮脏的人,慕青宁还会不会爱你”
一抹冰冷得笑慢慢从独孤城眼中渗透出来,像倾吐毒液的毒蛇,鲜红的蛇信透着危险的气息
马车又颠簸又摇晃,似乎行走在很坎坷的道路上。
慕青宁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后颈很疼“天。”这个是什么地方花纹繁复的木雕,漂亮的流速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额头上好像有汗,想伸手擦一擦,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好沉重,像被什么用力往下坠着,根本抬不起来
怎么回事
为什么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来,她是在梦中吗
“炎亦泽。”试着喊出炎亦泽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一点儿都不像她的声音。
身旁有什么动了动,她看不到,脑袋都无法转动一下。
哦,上帝她不是被人下了蒙汗药吧
“独孤夜独孤夜是你吗”她嘶哑着声音胡乱喊叫,昨天最后的记忆是和独孤夜在一起的,那现在,她应该是和他在一起
天哪,他要带她到哪里去炎亦泽还在那条小溪那里等着她呢
非礼
“嗯。”轻声的呢喃就在耳旁,独孤夜湿热的呼吸喷在她耳朵后面,痒痒的,让她烦躁无比
“你要带我去哪里你对我做了什么快放了我”慕青宁提高声音大叫,却发现自己嗓子里只能发出模糊暗哑的声音。
“我们在回帝都的路上。”独孤夜的声音很压抑,像是胸膛里压抑着什么,说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慕青宁听出虚弱的味道,更加焦急“你怎么了”独孤夜出事,炎亦泽也会出事她当然更担心炎亦泽
“没事儿。”独孤夜轻声说,单手支撑着身体看着她,“你渴了吗声音好哑。”他转身去端水杯,手指无力,杯子拈在指尖微微颤抖,他低下头喝了一口,俯下身,慢慢靠近慕青宁。
“你干什么”慕青宁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缓缓压下来的独孤夜俊美的脸。
独孤夜没有停下动作,压上她的唇,一股温热的液体流淌出来,沾湿了她的唇。
慕青宁紧紧闭着唇,不肯开口喝独孤夜用这种暧昧方式喂过来的水。
“唔唔唔。”喉咙里发出抗议的声音,身体动不了,不能逃开,慕青宁差点儿晕过去。
他的唇温热柔软,和他眼中淡淡的温润一样让人心动,可是她知道,这双眼,变成夜公子时会多么可怕
热水顺着脸颊躺下去,落进脖颈间。
独孤夜抬起头,看着她,嘴唇上带着湿润的茶水,晶莹地,似乎是花瓣正在盛开“你昏过去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喂你的,你很乖,不会抗拒。”
慕青宁的脸腾地红了
这个该死的臭小子居然在她睡着的时候吃她豆腐占她便宜还给她下了药,让她不能动,不得不接受他的非礼真是岂有此理
“你无耻谁让你这样喂我的我不稀罕”
独孤夜望着她的眼神淡淡笼着一层忧伤,看了片刻,忽然低下头,脸颊贴着她的脸颊,亲昵地厮磨“慕青宁,原来这么难受。”
一错再错
天他的脸是火球吗为什么这么烫
“你,你是不是发烧了”慕青宁忍不住问,现在的独孤夜似乎有些迷乱,摩挲着她的脸,像妩媚的小猫在撒娇。
独孤夜亲了亲她的脸,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喃喃地说“炎亦泽是烈火不焚,可是我他被烧得时候,我好难受,好疼。”
慕青宁瞬间明白过来,他看到炎亦泽被大火吞噬的那一瞬间,实际上就是他在被烈火焚烧,那种感觉反噬到独孤夜身上,会让他疼得感同身受,加上炎亦泽落入独孤城手中,又不知道吃了什么苦所有的痛苦都加诸在独孤夜身上,他当然很难受了
慕青宁很想把他推开,心中不知怎么的有些快意,咬着唇说“独孤夜,因果报应,都是会有的”
独孤夜把脸埋在她颈窝里,粗重地喘着气,忍耐着极大的痛楚“我究竟做过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恨我”
慕青宁咬紧牙,那些事情,想起来都会痛,何况再说出口呢
那不仅仅是炎亦泽一个人的痛,也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愈合的伤口。
独孤夜,你已经错的太彻底了,请不要请不要一错再错
“陌,放了我吧,不要再错下去。”
“不要为什么你不能陪着我慕青宁,这个世界上我只觉得你和炎亦泽是我熟悉的,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好害怕。”他紧紧抱着她,用尽了身体上所有力气,就是不愿松手。
心里被什么撞了一下,颈窝里有湿润的感觉,很凉,在凄冷的冬天,像一块寒冰。
“陌,事情已经注定好了我不喜欢你,我不会陪着你,就算我和你一起死了,下辈子我也会恨死你的。”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感受到独孤夜的眼泪,她的泪水也在下一刻崩溃了。
“下辈子我不管,也许我是个坏人,已经没有下辈子了,所以今生今世我不会放开你”他抱得更用力,湿热的唇贴上她脖颈的肌肤,慢慢地,细细地吻着。
我不喜欢他
慕青宁抗拒得想缩开身体,可是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自己的话,只能任由独孤夜掌控。他的吻像带着灼热的火,燃烧着经过的皮肤。
“你做独孤夜多好,为什么你非要这样”慕青宁歇斯底里地哭出来,“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喜欢的人是炎亦泽,你喜欢炎亦泽。”
独孤夜怔了一下,很慢很慢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你害死炎亦泽,等你恢复记忆一定会后悔的”
“不可能”独孤夜摇着头,有些畏惧地靠后一些,离开慕青宁的身体,“我不会我不喜欢他。”
记忆中有个很微弱很微弱的声音在轻轻说“皇叔,我爱你。”
独孤夜的表情突然变得很脆弱,像冬天岸边的芦苇,脆弱得不堪一击“不”
他不是那样的人,不会的不会的
“炎亦泽之毒,不正是为了得到炎亦泽才研制的吗”泪水流出来,横淌过整张脸,她没有办法擦一擦,只能任由泪水把整张脸都染花了。
独孤夜心里开始渐渐动摇,他虚弱地撑着身体。口中反反复复念着不可能,不可能,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动摇了
头忽然之间像要炸开一样,疼得撕心裂肺,独孤夜抱着头蜷缩起身体,低低地呜咽着,呻吟着,马车一路的颠簸中,他像只被折断翅膀的飞鸟,在地上无助地瑟缩,颤抖雨水来了,把全身的羽毛都打湿,他湿淋淋,可怜兮兮地抱着身体发抖。
“慕青宁我想不起来,你告诉我吧。”他伸手抓住她的,无助的摇晃,低泣
慕青宁只能静静,任由泪水肆虐。
马车外炎聆听到里面的声音,却不敢出声问,没有夜公子的命令,谁也不敢闯进去,他和另一侧的炎松对望一眼,两个人默契地靠向马车,以便随时作出应对。
风吹过来,夹杂着白雪的味道。
都城被攻陷
自从把公子悄悄从云家堡带出来后,就没看到公子有一天快乐过,每一天在沉郁中出神地看着远处,既不像夜公子,也不像景王,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那段失去的记忆,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找不回来。
哎或许这就是注定,从小到大的种种,恐怕是公子最不愿回想起来的记忆了,直到遇到了炎亦泽可是,公子又有那样扭曲的感情,才把自己和炎亦泽都逼到今天的地步
命中注定的事情,有时候,真的无能为力
前方一个红衣杀手飞奔过来,举着红色的旗子高声道“大总管不好了”
“怎么了”炎聆皱起眉,这个时候还敢这么大声说话,想死吗
那红衣杀手跑过来,面带惊惧地说“昨日夜里,黑旗军忽然在帝都城外出现,攻陷了都城”
炎聆心里一动,炎松更是差点儿从马背上滚下来“怎么可能黑旗军还在百里之外呢”
“那是炎亦泽的疑兵之计在路上的不过是乔装打扮的百姓而已,真正的黑旗军早就不知不觉潜入帝都,趁着皇上在外,抽调了护国军和禁军的时候攻陷都城”
红衣杀手的声音很大,在马车里的慕青宁也清清楚楚听见了,虽然身体不能动,但是整颗心都在飞快地跳动,她高兴得想一跃而起,大声欢呼炎亦泽万岁
她就知道,炎亦泽才不会那么笨,知道独孤城来了还不知道防备,而且一向行事果决的炎亦泽怎么会允许黑旗军在路上拖拖拉拉一直不到达呢
虽然这一次他又把她扔下回去后一定要好好算账
独孤夜的眼神很阴冷,犹如冰冻千年的寒潭,透着让人心悸的锋芒。
“他居然还有这一手”
“要不然,他怎么会是炎亦泽”慕青宁像个炫耀家庭背景的幼稚儿童一样,骄傲地笑起来。
炎亦泽,炎亦泽,我的炎亦泽
唯一的疏漏
独孤夜眯起眼,他现在有点儿好奇,炎亦泽何必要牺牲自己呢知道帝都被攻陷的独孤城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呵他心中这么期待,有种近乎变态的狂热。
他看了一眼沉浸在喜悦中的慕青宁,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真的喜欢炎亦泽吗
啪
马车里传出东西摔碎的声音,显示着里面的人正怒火中烧
震北大军和护国军的军旗在空中猎猎飞舞,迎风招展。
“炎亦泽我必杀你”独孤城咬牙切齿地说,每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都像变成利刃一般。
“若论手段,皇上怎么玩儿得过本王。”清澈的声音如同竖琴奏响,带着仙灵之气,有些傲慢,有些冰冷。
独孤城一拳击在马车里的木几上“你想怎么样”
“把震北大军调往边疆戍守,只要那些蠢蠢欲动的外国人发现边疆已经被抽空,战争立刻就会爆发。”
“如果朕不答应呢”
“由不得你不答应。”炎亦泽轻轻一笑,便有倾城之姿,“本王能在一天之内攻下帝都,你以为真的会怕你区区震北军吗”
独孤城鼻尖冷哼一声“炎亦泽,我小看你了”
“皇上过奖了。”炎亦泽淡淡地说,手指轻轻掀开车帘,脸上透着病态的苍白,外面依旧是十里冰封,看不到尽头。
他刚刚从昏睡中醒过来,便听到从帝都来报信的人,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唯一的疏漏,便是慕青宁他没有想到独孤夜会用那一条毒辣阴狠招数,以前觉得他温厚善良,看来都是夜公子背后的假象。
大火烧至身上的时候,他真的恐惧过要分离没想到,还是让独孤夜把她抓走了。
独孤城愤愤地坐回去,若是没有意气用事把寿王囚禁起来,帝都哪有这么容易被攻陷偏偏卓扬那个老家伙从来都是站在炎亦泽一边,黑旗军攻打帝都,他当然是乐的偷笑,怎么可能调出禁军来抵抗。
怎么抢回来
诺大的帝都,轻而易举就被炎亦泽攻陷了
“这件事上,你到底还是利用了慕青宁,让我失去理智了。”独孤城冷笑,炎亦泽妃就是慕青宁的消息,是他故意泄露出来的吧,“皇叔啊,朕一直以为你对王位没有兴趣,看来是高估了你。”
炎亦泽抿着唇“本王是放出了要和慕青宁的成亲的消息,这原本就是天下人都应该知道的事情,本王爱她,没有半点儿不纯之心。”
“这一次她落到独孤夜手上,你怎么办你和独孤夜之间的关系,朕清楚得很,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把慕青宁抢回来”独孤城像站在戏台之外看戏的人,带着冷酷的笑容。
“皇上,我们和夜公子的人遇上了。”马车外想起言崇山的声音。
独孤城扬起唇角“皇叔,你我都不过是独孤夜手中的玩偶罢了。”
炎亦泽掀开车帘,茫茫雪地中,一道火红的弧线慢慢向这边移动,中间的马车外红纱漫天飞舞,妖异得不可思议。
炎部的两个杀手首先执着夜公子的令旗策马上前来,而后,火红的队伍慢慢靠近了。
夹杂在震北大军中的冰部杀手纷纷握紧了腰间宝剑,做好随时作战的准备。
夜公子的队伍在不远处停下来,几个人抬着软轿到马车边跪下,把一个抱着瑶琴的白衣少年迎接下来,少年在远远地地方抬起头,漆黑的琴身靠在脸颊边上,有几分妖媚的味道。
炎亦泽的唇角有些苍白,独孤城的眼睛却越发深邃漆黑了。
白衣的独孤夜,始终不是夜公子可是那出场的派头,却已经有了夜公子的影子,只是欠缺一身火红的衣服。
软轿轻轻抬起,四周装饰的红纱随着轻风飞扬起来,里面的白衣少年若隐若现,一双凤眼染着几分苍凉。
独孤城从马车里出来,跨上马背,看着渐渐靠近过来的少年。
炎亦泽只是掀开车帘静静地看着,眼神淡定,像只是在欣赏雪域疆国的美丽。
瑶琴
他只是在搜索一个人,慕青宁的身影是在那辆马车里吗
心里涌起的无端的恐惧和恨意。
慕青宁,我做不到遗忘,看到独孤夜怀抱瑶琴出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还是注定要分离可是为了你,我舍不得死。
独孤夜在马车前停下来,抬起眼睛,和马车里的炎亦泽对视。
那双紫色的眸子一对上他的,便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敲打在心上,他有些迷茫,怀疑眼前看到的人是不是真实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美丽的画面。
在开满紫鸢花的庭院里,有一座六角亭,垂着柔软的白纱,忽然一阵风吹来,吹得白纱如蝶翼飞扬起来,六角亭里的炎亦泽忽然转过身来,一双眸子惊艳天下,一瞬间夺走他的呼吸和知觉。
紫鸢花的花瓣漫天飞舞,纷纷扬扬,落雪一般。
倾国倾城的男子,用绝艳的眸子看着他。
他怯怯地垂下了眼睛,不敢直视。
那是天神吗世界上竟会有那么好看的人,只看一眼,便觉得天地失色,再也找不到比他更美的人了。
炎聆骑马跟在软轿旁边,看见公子忽然垂下的眼眸,忍不住轻咳一声。
独孤夜回过神来,瑶琴横躺在脚边,一根根琴弦纤细晶莹,反射着美丽的光。
炎部的人如鬼影一般把他团团护在中间。
他把手指放在琴弦上,再次抬起头,看了炎亦泽一眼。
炎亦泽眸中的颜色越来越淡,犹如青烟迷雾,转瞬间被风吹的无影无踪。
“你不能回来,你一来,慕青宁就要跟你走了。”独孤夜的声音很小,被风一吹就散了。
炎亦泽动了动唇角,看向他身后的马车,有种悲伤是刻在眼底的。
他真的不是神,躲过一劫,却还有更深的劫难在等他
独孤夜手指拨动琴弦。
铮
一个简单的单音,犹如破阵的鬼乐,震动空气,传入每一个人的耳膜中,所有人像是一瞬间什么都听不清楚了,捂着耳朵呻吟。
摄魂
只有炎亦泽面无表情。
“单弦,”独孤夜轻启唇瓣,缓缓地吐着清晰地咒语,“魇之音”
他忽然觉得头很疼,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一样,脑海中闪着破碎的画面。
大雾弥漫的树林里,他抱着瑶琴,站在炎亦泽面前,像个孩子一样说“皇叔,抱抱我。”
炎亦泽伸出手,轻轻把他拥入怀中,那一瞬间的温暖和感动,让他流下了泪来。
他在心底轻轻的说皇叔,我爱你。
独孤夜摇着头,有些激动地看着炎亦泽,手指在琴弦上动了第二下。
冰部的人忽然闪电般飞出来,炎部的人同样飞出去,白色和红色,瞬间缠斗在一起。
独孤夜感觉自己的眼睛渐渐湿润了,看着炎亦泽的眼,嘴里却在念着“魔音乱心,摄魂”
摄魂
琴弦的音似乎飞跃出来,变成无数利剑,穿透进每一个人的耳膜中,震得耳膜轰隆隆作响,痛得不可思议。
琴弦飞入炎亦泽眼中,一瞬间的光芒闪过,然后悄然寂灭,他的身体慢慢地向后倒下去。
在远处的马车里,身体不能动弹的慕青宁,听到那一阵忽然响起的缭乱琴声,还是忍不住深深震颤了。
夜公子以琴声闻名天下,这一阵琴音,却缭乱嘈杂,可是带着宿命的气息。
她好想坐起来看一看发生了什么事
“王爷”
远远的有人在嘶吼,然后兵器相撞,厮杀声不绝于耳。
“王爷快救王爷”
慕青宁听着,泪水忽然哗哗不断绝,这一刻,她真的恨死自己,竟然没有一点儿用,不能帮炎亦泽,也不能在他身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厮杀声渐渐微弱下去。
马车外又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车帘被掀开,明亮的雪光透进来。
沉睡
慕青宁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嘴里喃喃地念着“炎亦泽,炎亦泽你回来了。”进来的一定是炎亦泽,一定是他,他会把她轻轻地抱起来,炎亦泽
“慕青宁,”独孤夜挨着她躺下来,身子蜷缩起来,“从今往后,炎亦泽的生死便不能威胁我了。”
慕青宁倏然睁开眼睛,瞳孔张得很大很恐怖,她咬着唇用力喘了几口气,然后歇斯底里地大骂起来“你杀了他吗独孤夜我要杀了你我要你死你不得好死”
独孤夜轻轻拉住她的手“我没有杀他,只是用了摄魂之术,他将会有意识地沉睡着,除非紫鸢之毒解开,否则他永远不会醒。”
她嘴唇颤抖,脸色已经变成青白色。
沉睡永远的沉睡。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慕青宁控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独孤夜就在身边,她的仇敌就在身边,她应该一剑挥过去杀了他
“嘘,”独孤夜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冰部的人抢不走他,他就在后面的马车里,你哭的话,他会听见哦。”
慕青宁抽噎着停止了哭泣,炎亦泽在后面吗,“让我见见他,让我。”
“不可以。”独孤夜轻轻摇头,“等回到帝都,我会找个地方,把他永远地囚禁起来。”
身体不能动弹,可是她依然能感觉到自己在剧烈地颤抖,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独孤夜,他究竟是个多么可怕的人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