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8章

作品:《星空之下相逢

    犹豫了半天,没办法,已经踏上来了,难道还走下去不成。

    独孤夜慢慢地迈开脚步。

    一个一个人的背部,走上去居然很适应,没有找不到平衡的感觉,如履平地。举目所望,那些人,都不敢抬头,仿佛他是高高在上的神灵,连一个目光,都会亵渎。

    没有觉得半分不自在。

    就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恍惚间,耳旁有个人的声音道

    幽宫

    “夜公子的脚,怎么可以踩在凡尘的土地上”

    身子一震,双眼被大雪迷茫了,睁开,已经走到软轿前。

    一个红衣人低眉垂眼,恭恭敬敬掀开纱帘,让他走进去。

    轿子里放着暖炉,一进去,便有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独孤夜有些不适应,立刻打了几个喷嚏,吓得跪在地上的人都齐刷刷转过身来,头磕在地上“请公子降罪”

    独孤夜坐下来,温暖的感觉让人很舒服,抱起精致的手炉,懒洋洋地说“你们又没做错,降什么罪快带我回家,我有些困了。”不知道是早上起的太早,还是在大雪里站了一早上累着了,他一坐进着软轿里,就觉得被困意侵袭,好想睡一觉。

    “是”

    “哎,把财生也带上啊,要不冻死他了。”临睡前,还不忘嘱咐人带上倒在雪地里的财生。

    炎聆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这还是当初的夜公子吗

    夜公子视人命如草芥,哪里会管一两个人的死活

    “把那个人送回去”炎聆随便点了一个人去拾掇财生,然后命令人起轿。炎部的人动作迅速,抬起软轿,片刻功夫,已经在大街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边境的皇宫一直存在了数千年,经过历代碧罗国帝王的扩建,规模越发宏大,历史的气息十分浓重。只是自从碧罗国灭亡以后,天圣帝便把边境皇宫封锁起来,能擅自进入边境皇宫的人屈指都能数过来。

    只有天圣帝和炎亦泽极其炎亦泽后世子孙。

    所以边境皇宫,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算作炎亦泽的私人产业了。

    炎亦泽来皇宫,只草草看了几座前朝女帝慕决所用的宫殿,便去了最幽静的幽宫。

    幽宫处处透着阴冷之气,原本是碧罗国的冷宫,最后幽禁过一位从出生就受诅咒的慕决公主,传说她降生的时候,凤鸟齐鸣。

    凤凰

    可是这个地方,也已经有几十年没有人居住了

    到处都是破败的荒草,房屋倾塌,透着荒凉诡异的气息。

    就像电视上恐怖片的场景。

    慕青宁走到门口就站住,打死都不要进去

    炎亦泽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不要”让炎亦泽一个人进去她更担心,还是壮壮胆子,跟进去吧,“我跟你一起去。”

    炎亦泽微微一笑,把她搂进怀里,慢慢走进去。

    “你以前不是说你武功超绝吗”低沉悦耳的笑声从头顶传来,慕青宁有些不满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啊”

    炎亦泽一愣,随即笑起来“哈哈哈你这话说的好”

    慕青宁瘪瘪嘴,已经走到幽宫的院子里。

    一棵巨大的樟树枝繁叶茂,根茎粗壮得从土里冒出来,奇形怪状地翻在土地外面,像鬼爪一样恐怖。

    “好大的树啊”慕青宁抬起头,惊讶地望着,“这是樟树吗樟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

    “你看。”炎亦泽指着枝桠间轻声道,生怕惊走了什么。

    慕青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瞪大,差点儿就忘了呼吸。

    “凤凰”一声惊叫,简直不可能,揉揉眼睛,再看过去,“真是凤凰”

    停在翠绿的枝桠间,全身雪白的羽毛恍若流云一样从树上垂下来,优雅地转过头,梳理着背上的羽毛。

    白色的凤凰

    白色的凤凰

    慕青宁真想尖叫,可怕自己一叫出来就把凤凰惊走了,因此紧紧捂住嘴巴,连呼吸都让自己尽量小心。

    她见到凤凰了这种只在传说中的鸟类原来真的有

    是那么的美,让人看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炎亦泽轻轻揽着她,缓缓地伸出手去,像在梦呓一样喃喃地道“我回来了。”脸上凝着一层追忆想念的光。

    凤凰化成美女

    慕青宁转头看着炎亦泽,他在跟凤凰说话吗

    我回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可是见到凤凰的心情实在太激动了,让她无暇去顾及太多

    凤凰动了一下,随即忽然张开巨大的翅膀,拍了两下,凌空而起

    翅膀垂下,宛若垂天之云,从樟树上飞下来,轻轻拍拍翅膀,在院子中长满了枯草的雪地上停下来,落地的时候,慕青宁眼前忽然一恍惚。

    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只凤凰,而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轻盈的脚尖点在地上,向前走了两步,忽然轻轻旋身,嫣然一笑。

    慕青宁吃了一惊,抓住炎亦泽的手臂,低声问“炎亦泽你看到了吗”

    那女子有一张美丽得几近虚幻的脸,初次看见她,就像初次看见站在湖边的炎亦泽一样,令人惊艳

    只是,慕青宁在心里悄悄对比一下,还是炎亦泽比较美吧,眼前的女子纵然倾国倾城,可是相较于炎亦泽还是略逊一筹。

    题外话,咱炎亦泽是慕决和裕羲的生的,一个倾国倾天下,一个也是俊美非凡,所以基因是非常非常优良滴当然比较漂亮至于慕决的爸妈是什么样的,请大家等着看番外吧还有,想了解炎亦泽多一些的人,就去看哀家的另外一本书倾国倾天下决世已经完结了,那是讲炎亦泽爸妈的故事,也算是炎亦泽的身世哇

    那个女子只在雪地上走了两步,回眸一笑,目光柔和,然后便又变成凤凰,飞起来,在雪中消失不见。

    慕青宁的心还没有平静下来。

    惊鸿一瞥,短短数秒,那个女子的脸已经深深印在她心里。

    凤凰耶传说这是神鸟,怪不得能幻化成人形了

    “炎亦泽。”慕青宁兴奋地转过头去,看见炎亦泽一脸的痴迷,眼中弥漫着浓浓的失望之色。心里忽然间就不舒服起来。

    确实,刚才那个女子真的很美很美很美

    出生问题

    可人家是凤凰,是神族

    难道炎亦泽还准备像纣王一样爱上女娲,然后惹来一场世间动荡吧

    醋意大起,慕青宁狠狠摇着炎亦泽的手臂“你看什么美女都走了”

    炎亦泽这才回过神,依旧无法掩饰自己的失望和迷茫。低下头,慕青宁正鼓着腮帮子看着他。

    “慕青宁”

    “看美女很爽吧哼这个世界上的男人都是一个货色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天下乌鸦一般黑”慕青宁叽里呱啦说着,是的她吃醋了,而且吃的不小,都快把醋坛子打翻了

    炎亦泽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温柔又好笑地摸摸慕青宁的脸“傻丫头,那个人。”忽然间停住了话,该如何解释,就算说出来,慕青宁也不会相信他吧。

    慕青宁眨着眼,等着他解释,眼中的火焰妖燃烧出来了

    炎亦泽苦笑“我告诉你她是我的母亲,你会不会相信”

    “啊”慕青宁张大了嘴巴,母亲她是不是听错了,刚才那个虽然是凤凰,可她还是鸟类啊慕青宁不纯洁的思想已经飞到生孩子的问题上去了。

    难道炎亦泽是从鸟蛋里给孵出来的

    想到小小的炎亦泽破壳而出的场景,慕青宁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哈哈哈,鸟蛋哎”

    炎亦泽看着她,微微蹙起眉“我说的是真话。”

    慕青宁也看着炎亦泽“可是她怎么把你生出来啊。”憋了半天,还是决定问出这个关键性的问题来,她是在有点儿难以接受炎亦泽的来历

    炎亦泽微微一愣,随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上面来”

    慕青宁满脸的黑线“我也不想。”她可是现代人,现代人明白生物进化论,知道自然科学,可不会迷信。

    “我母亲怎么把我生出来,你以后就会明白了。”炎亦泽说着,忽然抿着嘴笑起来。

    好想吻你

    “哦”慕青宁脑袋上冒着大大的问号,“为什么要以后才明白,我想现在就明白啊”他到底是怎么出生的

    “真的要现在吗”炎亦泽深沉的紫眸中闪过一丝揶揄的笑,很努力地憋着不笑出来,和这个丫头在一起,他还真是天天都很想笑。

    “嗯”慕青宁用力点头,看着炎亦泽,期待他的解释。

    炎亦泽双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拉向自己,俯下头咬着她的耳垂道“现在不好,等我们洞房那天再告诉你好了。”

    慕青宁先是一愣,然后整张脸顿时像火烧一样,变成一个红红的大火球

    看见她傻愣愣的样子,炎亦泽终究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慕青宁气得跺脚,不知不觉,自己竟然被耍了一次

    炎亦泽什么时候这么有幽默感了

    他笑着把她抱起来,宠溺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我们回去再详细讨论。”

    慕青宁勾着他的脖子,脸上红得发烫,被炎亦泽一吻,心里涌起无数甜蜜的感觉,忍不住窝在他怀里“炎亦泽,每次看见你,我就好想吻你,是真的。”她笑起来,这样说会不会太奔放不知道炎亦泽能不能接受这么奔放的她

    炎亦泽笑着低下头,重新吻住她的唇“我也是。”

    浓情蜜意,两个人继续光天化日脸红耳赤,唇舌相交。

    “王爷。”急匆匆跑进来的严成刚到院门口便直愣愣地停住了。

    英俊的脸顿时憋得通红。

    为什么又是他

    看着院子里正热火朝天吻得难分难解的两个人,严成真是有种撞墙的冲动。

    再次仰头无语问苍天为什么又是他为什么为什么

    果然,下一秒,他家王爷十分不悦的声音便响起来“什么事”

    慕青宁已经像只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在炎亦泽怀里。

    严成不敢抬头,结结巴巴地说“冰澈来了。”

    近朱者赤

    他决定把冰澈拖下水,明明冰澈可以自己来禀报的,却偏偏要把他推来。

    “让他进来。”炎亦泽把慕青宁放下来,突然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呢喃“回去再继续,今天本王不会放过你。”

    “啊”慕青宁忽然被他火辣辣的话吓了一跳,一瞬间又忍不住笑出来,是不是她把炎亦泽给带坏了她记得这家伙一直很内敛的

    果然那个什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慕青宁低着头走出去,经过严成身边时,发现他不自然地挪动身体站到一边,不禁有些可怜这个家伙,每次出现地都不是时候,真是超级无敌大灯泡一只

    想着想着,扑哧一声笑出来,飞快地跑出去。

    严成的俊脸更红了。

    慕青宁走到外面,发现站在树底下不停搓手跺脚的冰澈,老远地就问“冰大人,王爷叫你进去呢”

    冰澈抬头看见慕青宁,脸上神色顿时复杂起来“是。”答应一声就快步走进去。

    慕青宁一怔,隐隐约约觉得冰澈眼神里包含了什么,可是她说不清楚。到底包含了什么

    心里一动,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独孤夜头上去。

    那家伙,应该很快就会忘了她吧任性的小孩子都是见一样喜欢一样的,只是对于得不到的会特别执着,不过只要遇到更好的,就会立刻去追寻了。

    所以她倒不担心。

    今天心情很好,走路也觉得脚步轻快,看来下一场雪真是好兆头

    独孤夜舒服地睡了一大觉醒过来,伸了一个懒腰,习惯性就喊“秋月。”

    一双柔软的手抚上他的胸膛,独孤夜吓了一跳,立刻睁大眼睛,眼前映入一张娇美如花的脸,正含着羞怯看着他“公子有什么吩咐”

    “啊”独孤夜一声惊叫,拉下身上的被子盖在她身体上,“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今天依旧是爆发

    为公子暖身

    “哎呀,奴婢冷。”一声酥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浓浓的鼻音。

    这次独孤夜是受了大大的惊吓了,怪叫一声,不顾形象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站在柔软的地毯上,指着床上两个赤裸裸的美女道“你们为什么爬上我的床”

    他一点儿都不喜欢被美女伺候,一点儿都不喜欢和不认识的人同床共枕,他现在唯一想搂着睡的人只有慕青宁,但不代表可以随便找两个人在他睡着的时候塞进他被子里

    娘真是的

    咦这个地方,怎么不像他家

    那些飘来飘去的红纱是什么时候挂上的为什么连香炉都换了,床也换了,不对整间房间都换了根本和他原先的房间不一样

    “你们到底是谁这里是哪里”独孤夜差点儿跳起来,望着这件空旷的房间,一张大床可以并排躺下二三十个人,柔软的锦缎都拖到了地上,幸好地上也铺了毛绒绒的雪白地毯,否则真要弄脏了

    两个美女就那样赤身裸体地坐在床上,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公子,总管怕公子晚上冷,叫奴婢来给公子暖身子的。”

    “暖,暖身子”独孤夜扯着嘴角,这是什么破癖好他可从来不用人暖床的“那这是哪里”

    “这是公子在边境的倾墨山庄啊”一个美女酥软地说,柔夷缓缓滑过凝脂的肌肤,媚眼横飞“公子,让奴婢伺候您吧。”

    独孤夜咬咬牙,看着眼前两个女人,心中只感到一阵厌恶“滚一边儿去”

    两个美女立刻脸色苍白,裸着身在床上跪下来“奴婢该死,不该惹公子不高兴”和先前的娇媚一点儿都不同,像犯了死罪的囚犯一样浑身筛糠一样颤抖。

    独孤夜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亵衣,虽然屋子里很暖和,不过从被子里钻出来还真有些冷,但他是绝对不会再爬回床上和那两个女人呆在一起的。

    换衣服

    也不知道她们到底干什么这么怕他,究竟娘给了他们多少钱难道是卖身过来的吗

    “你们那总管,把他叫来”

    “是”美女应了一声,也不敢穿衣服耽搁时间,抓了一条被单裹住身子就跑出去,慌里慌张出去找总管了。

    另外还剩了一个美女在床上浑身打颤,独孤夜挥挥手“你下来,把我的衣服找出来。”

    “是”美女听他语气不善,连抓被单的力气都省了,直接奔向一个巨大的楠木柜子,翻找着衣服,不一会儿,已经拿着一套红色的绸衣出来,金线在衣服上绣着各种各样繁复的花纹,看起来十分华丽,而且衣袖和衣摆都很长,独孤夜皱起眉“换一件”

    “啊”美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立刻再去翻箱倒柜,找出来,又是一件红色。

    独孤夜瞪着他,恶狠狠地发大少爷脾气“你到底有完没完本公子不要这个颜色”

    “公子饶命”美女跪下来,头重重磕在地上,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夜公子一向只穿红色,衣柜里也只放红色衣服,怎么这个时候竟然不穿红色了

    “饶什么命”独孤夜正要发脾气,听见脚步声响起,然后一个朗朗的声音在身后道“属下炎聆参见公子”

    独孤夜转过头去,看见来的人正是从大街上把他接来的其中一人,斜睨着他道“你就是这里的总管”

    “是,不知公子有何吩咐”炎聆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半眼都没有去看那个跪在地上的裸身女子。

    “先给本公子找一套衣服来,”独孤夜大大方方在床上坐下来,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要红色啊”

    “是”炎聆转身一拍手,刚才出去的那美女已经捧着一套月牙白的锦袍进来,低头跪下,高高举过头顶。

    独孤夜看了一眼,点点头,这个颜色还不错,为什么要穿那种不正常的红色

    倾墨

    炎聆立刻挥手,两个美女上前去给独孤夜换衣服。

    一边穿衣,独孤夜一边说“这个倾墨山庄,也是云家的产业吗我从来没来过。”

    炎聆恭敬道“倾墨山庄不是云家的产业,是公子您的别院,如果公子不满意,属下立刻为公子换一处。但在边境实在找不到像雾山那样的地方,请公子见谅。”

    独孤夜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他的别院,什么雾山,这人说话都什么跟什么呀难道是他做梦不成

    “你们到底是不是我娘派来的”独孤夜直截了当就问,不喜欢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

    炎聆仍旧恭恭敬敬地说“我们是公子的人,只听公子一个人调派。”

    独孤夜彻底晕倒,他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帮属下,而且个个还穿着那么火热的红衣,怕别人都看不到他们吗

    “我不明白,你们为何要听我的”

    这时衣服已经穿好,独孤夜还是懒洋洋地窝在床上,他本来就有赖床的坏毛病,每天都要云夫人叫人催几遍才会不情不愿起来,今天是因为想一大清早去见慕青宁,所以才会起的这么早。

    没想到根本没看见慕青宁

    两个美女立刻搬来软垫,垫在他腰下和背下,让他舒舒服服靠着,顺便一个美女还趴下光裸的身子,把自己当桌子让独孤夜支着手,方便他斜着身子说话,另一个则跪在他脚边轻轻帮他捶腿。

    独孤夜把手移开,冷冷说“先把衣服穿起来。”

    “是。”两个人不敢迟疑,立刻去穿衣服,然后再回来,又像刚才一样伺候他。

    炎聆也似乎早见怪不怪,一直面无表情。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独孤夜又说。

    “公子,有些事情您只是忘记了,属下会想办法让公子恢复记忆的。”

    “什么事情是我忘记的”独孤夜狭长的凤眼淡淡扫过炎聆的脸,带着一抹耐人寻味的光。

    炎部统领

    纵使他什么都不记得,然而一个眼光还是让炎聆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管怎么变,夜公子始终是夜公子,外面的人不知道他是什么人,炎部的人可都深刻体会过。

    那个冷酷决断,阴晴不定的男人

    炎聆调整了一下呼吸,肃容道“公子是天辰最大的暗部炎部的统领,也是当今皇上的亲兄弟。”

    独孤夜的表情很平静,静静地恍若一片冰冻的池水,没有一丝波动。

    空气一瞬间似乎被冻结起来,炎聆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冰冻起来一样,跳得非常困难,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而两个美女已经抖得额头上冒出了汗水。

    独孤夜依旧淡定如山,不动声色地瞟着放在支架上的锡炉,点燃的麝香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夜公子阴沉的性格向来让人捉摸不定。

    炎聆心里惴惴的。

    公子是想起什么了吗为何忽然间不说话了。

    心里正打着鼓,忽然听见独孤夜扑哧一声笑出来,摇着头,顺便很可爱地用手背擦擦溢出来的几点泪花,真是的,他憋得好辛苦

    “你的意思是说,本公子就是那个传说中很变态的夜公子,还是皇上亲兄弟”独孤夜一边笑得身子乱颤,一边望着炎聆的脸。“原来皇上的兄弟居然会是暗部的首领哎,我以为有一个炎亦泽已经很稀奇了,没想到夜公子还是皇子”

    炎聆昂着头,冷静地答“是”

    “好啦,你们爱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样的笑话本公子喜欢听。”独孤夜站起来,拉拉衣袖,“我先回家吃个早饭,回头再来跟你们瞎扯,我也真的很好奇,那个夜公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独孤夜笑着对三个人挥挥手,潇洒地走下床。

    炎聆立刻抬起头,跪走到他身前“公子,属下绝没有半句谎言您是炎部的主人,炎部不能没有您啊”

    不愿意接受

    “哎,炎部不能没有我,可本公子不能不吃早饭啊要是回去娘生气关我禁闭,你负责吗”独孤夜瞥他一眼,不理会他,继续往前走。

    虽然他娘根本舍不得关他禁闭,顶多被大哥骂两句。

    “公子,公子”炎聆还是锲而不舍,一直跪在地上,可是移动速度照样很快,抓着独孤夜的衣服下摆,“请留下吧”

    独孤夜忽然停住,蓦然间,身上散发出一股阴沉的冰冷,比外面数九寒冬还让人心惊,一扯衣服,甩开炎聆的手,声音冷得几乎没有温度“我是云家二公子你们最好识趣一点,适可而止就罢了”

    炎聆一惊,倒吸一口凉气,愣愣地跪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炎部首领这样的地位,对任何人都是致命的吸引力,为何公子会这么排斥呢

    即使失去记忆也不愿意接受。

    难道公子真的要舍弃他们吗

    独孤夜走上前,一把拉开大门,顿时,一股冷风夹杂着雪花扑打在身上,他冷得瑟缩一下,立刻又关上门,回头对那两美女道“斗篷呢”

    两个美女不敢怠慢,立刻取了厚实的斗篷过来,却仍然是红色的,帽檐和下摆滚着一圈火红的狐狸毛,穿在身上,衬着上挑的凤眼,立刻显得魅惑迷人,让两个美女不约而同红了脸,娇羞地低下头去。

    独孤夜虽不太喜欢这红色,不过这个时候他不想多费口舌,穿上就穿上,拉开门,大步走出。

    炎聆望着大开的门,做梦一样的喃喃自语“公子,您不能扔下我们啊。”

    “总管大人,快想想办法啊。”两个美女跪在炎聆身边,焦灼地看着他。

    “放心,无论如何都要帮公子恢复记忆,公子只是失忆了,他定不会舍弃咱们”炎聆坚定地说,炎部上下,对夜公子忠心耿耿,就算他坠崖,全世界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炎部的人依旧奉他如神明,用尽各种办法寻找他。

    顶风冒雪

    夜公子,在炎部杀手心中,已经被视为最高的信仰

    独孤夜走出倾墨山庄的大门,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宏伟的建筑。

    以前似乎也从这里经过,但是从来没有去在意是什么人的住所,只是觉得拥有这么大的山庄,主人一定非同凡响,只是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人告诉他,这是他的产业。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刚才有一大帮人跟出来,被他狠狠地喝骂回去,那些个炎部杀手们一个个都双拳紧握,双眼血红地望着他。独孤夜还真怕那些人会冲上来对他殴打一顿。

    还好他们都没有,并且还好心把他的马还给了他。

    他牵着马,大雪纷飞,根本找不到方向,只能凭借山脉的形状辨别云家堡的位置,大概是在东边吧,独孤夜跨上马背,朝着东方驰去。

    风雪模糊了视线,马蹄陷入厚厚的雪中,因此跑得十分吃力。独孤夜只好拉紧斗篷,苦苦捱着回家去。

    想起刚才那个奇怪的管家说的话,又不禁笑起来。

    夜公子,从来没想过名头这么大的人居然和他有关系,而且这关系还如此诡异。

    他是夜公子,还是皇上的兄弟,这么显赫的地位,怎么都不是一个云家二公子就能比过的啊

    是不是他长得和夜公子很像,所以他们都认错人了

    有这个可能哦,他独孤夜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夜公子是积了什么福,竟然和他长得一样

    北风呼呼,吹进斗篷里,独孤夜冷得直打哆嗦,可偏偏马儿也冷得哆嗦不已,就是不肯跑起来。

    走了几步,风更大了,独孤夜用斗篷挡在眼前,顶风冒雪前进。

    “什么人”一声大喝在身后响起,独孤夜艰难地转过头去,看见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匹马,几个侍卫模样的人簇拥着一辆马车。

    他一眼就看见马车顶上的烈日标记,立刻高兴起来,从马背上跳下去,深一脚,浅一脚,乐呵呵地跑到马车前,扬起红扑扑的脸“是我啊”

    抱抱美人

    两个侍卫架起武器挡在他面前“不得靠近”

    马车前的帘子被掀开,露出慕青宁好奇的脑袋来,一看见独孤夜,顿时变成个苦瓜脸“你在这里干什么”

    独孤夜很兴奋,根本不理会慕青宁苦巴巴的表情,眼睛一眨一眨的,斗篷上火红的狐狸毛在眼前一晃一晃,憨态可掬“慕青宁我们好有缘啊”

    “谁跟你有缘。”慕青宁看了一眼他身后,没有一个人,他孤身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云家怎么不派人跟着他,这么大的雪,一个人很容易出事的,“你怎么一个人冷不冷,嗯,上马车来休息会儿吧。”

    独孤夜扬起大大的笑脸,感动地说“慕青宁,你对我真好”

    严成领着几个人过来,跳下马背,向马车里面请示“王爷,是云家二公子,许他上车吗”

    里面传来炎亦泽温润悦耳的声音“既然是慕青宁答应的,请云公子上来休息吧。”

    慕青宁顿时眉开眼笑,一丝甜蜜的光洋溢在眼中。

    独孤夜看的醋意大起,爬上马车,钻进去,马车里有暖炉,坐进去暖暖的就打了几个喷嚏,慕青宁把手炉塞进他怀里“担心别感冒了。”

    只见炎亦泽像一座玉雕一样坐在马车里,看见独孤夜也只是淡淡一笑,招招手让慕青宁过去,把她搂在怀里。

    “慕青宁,我好冷啊,而且好饿,好渴,好累哦。”独孤夜也想抱抱佳人,只能装可怜了。

    “啊,这里有点心的。”不知怎么的,看到这个样子的独孤夜就是没有一点儿免疫力,立刻就被他的样子给俘获了,乖乖拿来点心盒,还有暖壶,倒出一杯热茶给他。

    独孤夜抱着手炉,露出可怜的表情“我的手冻僵了,你可以喂我吗”

    慕青宁看看他,看看炎亦泽没有表情的脸“呃你可不可以自己吃。”

    “我的手冻僵了,不能动了。”独孤夜仰着脸,表情竟然像小孩子一样可爱。

    本王代劳

    “呃。”慕青宁再次失去免疫力,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炎亦泽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面容里有几丝模糊的光,让人不敢抬眼正视“慕青宁不方便喂云公子,不如让本王代劳吧。”

    “啊”独孤夜怪叫一声,炎亦泽的手指已经拈起一块点心,递到独孤夜嘴边,独孤夜直觉地向后仰头,“不要”

    炎亦泽手中的点心啪嗒一声掉在盒子里,手指垂下去,额头上却逼出一层冷汗来。

    “炎亦泽”慕青宁看到他的手有些颤抖,又看见他额头冒着冷汗,大惊失色,“你怎么了”

    “没什么。”炎亦泽微微一笑,看向独孤夜,“云公子不吃了吗”

    “当然吃”独孤夜自己拿心,心里暗暗想只要你离我远一些正这么想,原本还坐在对面的炎亦泽忽然往后退去,退到马车的角落里。

    真是独孤夜讶异地看着炎亦泽,心里闪过一丝光芒,又和那一次在帝都外的感觉一样了。

    自己似乎有某种力量控制着炎亦泽

    可是后来的事实证明,不是自己的思想主宰炎亦泽的行动,而是炎亦泽的思想在主宰他的思想

    炎亦泽,一个极其可怕的男人,绝对不能惹

    炎亦泽抬眸望着独孤夜,眼眸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青宁的心忽然间快速地跳起来,不知道此刻自己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只觉得很难受。

    就算独孤夜不是独孤夜,可炎亦泽那样的眼光

    “炎亦泽,你也吃吧。”慕青宁拿心,很体贴地靠过去,炎亦泽脸上有些不正常的苍白,让她很担心“你是不是生病了”

    炎亦泽忽然抓住她的手,一双眸子定定地望着她。

    慕青宁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挨着他说“可能外面冷,等回去了就好了。”

    炎亦泽低下头看着她微微一笑,眼中的宠溺和爱恋像满溢的潮水。慕青宁低声笑出来,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满足的呢这足以说明,炎亦泽心里的人是她而不是独孤夜。

    难道他是变态

    独孤夜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相视而笑的两个人。

    不管是炎亦泽的脸,还是慕青宁的脸,都小小的冲击了一下他脑中某根脆弱的神经,忽然间,像是从呼啸的风中传来一个声音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承认吧,炎亦泽。”

    独孤夜像被什么烫了一下,身体弹跳起来,砰地一声撞上马车顶,疼得哎哟一声,抱着脑袋蹲下来。

    “好疼好疼”

    慕青宁奇怪地看着他“云公子,你怎么了”他,他为什么会忽然像中风一样跳起来,好诡异的事情啊

    独孤夜委屈地抬起头,眼角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我。”说不出话来,眼睛快速地在炎亦泽脸上瞟过,立刻移开,一颗心咚咚跳个不停。

    炎亦泽,炎亦泽

    心里似乎很渴望这样叫出这个名字,好像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

    怎么回事难道他这么变态,居然渴望叫一个男人的名字

    可是好像是记忆中的某根弦,紧紧拉扯着。

    有些恐惧,还有些期待

    不自觉想起倾墨山庄炎聆的话。

    他是夜公子,夜公子

    慕青宁水灵灵的眼睛还看着他,独孤夜嗫嚅着说“你们知道夜公子是什么人吗”

    怎么回事

    他的话才说完,炎亦泽和慕青宁两个人的脸色同时白了,像一张白纸一样

    “怎么了”独孤夜低声问,他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炎亦泽紧了紧握住慕青宁的手,淡淡一笑“云公子也知道这大名鼎鼎的人啊。”

    “知道啊,”独孤夜懵懂地点点头,“我听说他很变态的,可是琴艺却是举世无双。”

    慕青宁苍白的嘴唇颤抖着“你。”天哪,从什么人口中说出夜公子这个名字都不会让她吃惊,可是从独孤夜口中说出来,顿时像一个诅咒紧紧纠缠住她

    夜公子,夜公子

    不是巧合

    炎亦泽眼中却从未有过的高深莫测,冷冷看着独孤夜,独孤夜被看得心里发寒,有些畏惧地低下头去,似乎全身上下所有的秘密都被看去了一样。

    半分保留都没有。

    不禁拉了拉自己身上的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又忍不住问“我听说夜公子也是皇上的兄弟,是真的吗”

    慕青宁只觉得天旋地转,像被人操着大木棍狠狠从后脑勺上一敲,要晕过去了

    炎亦泽却显得无比淡定,仿佛一切都了然于胸的样子“他确实是先皇的第七子,可惜夜公子已死。”

    “哦。”独孤夜长长地拖了一口气出来,可爱地眨巴着眼睛,“怎么死的”

    “本王杀的。”炎亦泽轻缓地吐出四个字,却像吐出四把利剑,狠狠刺向独孤夜的心窝。

    他握着心脏的位置,紧紧皱起眉“为,为什么。”好疼,心脏好疼,为什么

    “在本王眼中,他是不值得存在的人。”炎亦泽眸光轻轻一转,从独孤夜脸上扫过,落在慕青宁身上,渐渐染上柔情。

    独孤夜目瞪口呆,张着嘴巴呆呆看着眼前的美得不似凡人的男子。

    不值得存在,为什么不值得存在

    不,不会的

    在炎亦泽心中,夜公子只是一个不值得存在的人吗

    景王,景王也是一样吗

    他摇着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不知何时竟然流出了眼泪,滑过俊美的脸,只觉得很冷很冷,像已经凝固成了冰。

    “不”他嘶吼一声,转身就向车外扑去。

    “独孤夜”慕青宁惊叫一声,从后面把他拉住,自己才发觉,她的手竟然颤抖得连动都动不了,只是抓住独孤夜的斗篷下摆,死死地抓着。

    突然之间像什么都变了。

    看见独孤夜这个样子,她真的好害怕。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脸

    绝对不是巧合

    你舍不得

    独孤夜转过脸来,泪眼蒙蒙,看起来有些弱小,让人心疼不已,无意识地,只是吐出一句话“我不是不值得存在的人。”眼前忽然觉得黑暗铺天盖地,似乎马车外凄厉的寒风全都灌进了脑袋里,冲的他全身颤抖。

    对面的炎亦泽,依然优美地坐着,不动如山,精致的面容就像玉雕的菩萨,凛然不可侵犯

    “独孤夜”慕青宁惊叫一声,手臂托住晕倒的独孤夜,转头无助地看着炎亦泽,“炎亦泽,怎么办”

    炎亦泽看着她怀里的人,火红的狐狸毛映着那一张脸,恍惚间,竟然看出几分稚气,似乎睁着双眼,仰起小脸看着他,清脆的声音喊他“皇叔”

    平静的紫眸仿佛一瞬间被击碎的冰面,露出深不见底的漩涡。

    慕青宁大哭出来“独孤夜,独孤夜,他是独孤夜”一只手捂着嘴巴,怎么都不敢相信

    马车停下,冰澈的脑袋探进来,神色凝重看着炎亦泽“王爷。”

    炎亦泽的唇紧紧抿着,很半响,才吐出一个沉重的字“杀”掷地有声,在慕青宁的哭声中,更加显得犀利。

    杀

    慕青宁的心忽然被什么揪紧了,惊恐地喊道“不要”

    炎亦泽只把紫色的眸转向慕青宁“你舍不得”

    “不是。”慕青宁摇着头,看着怀里的独孤夜,这张脸,安静地像婴儿一样,纯洁无暇,“他已经忘了一切。”

    “可他还是夜公子”炎亦泽眼中渐渐凝聚起狂风暴雨,憎恶,仇恨,所有的光芒一瞬间积聚在一起,“本王不会饶他,我要他死”

    对上慕青宁泪水涟涟的目光,脑海中忽然又浮现出那不堪的一幕。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承认吧,炎亦泽。”

    霸道的声音,仿佛此时此刻还在宣示着占有,他无法平静下来,无法再思考任何东西,只是觉得,眼前的人必须死必须死

    把他交给我

    重获新生的独孤夜很快就会消失了。

    今天炎部的人能找到他,有一天也能让他恢复记忆

    炎亦泽狠狠地瞪着独孤夜

    他不会再成为受他控制的人那样的感觉,没有人能明白,比死还痛苦

    冰澈咬牙道“王爷,夜公子一死,您也。”

    炎亦泽冷笑一声“本王已经做过一次,还会怕吗”

    失神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慕青宁喃喃地说“你们在说什么”她是不是听错了什么听漏了什么

    是不是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炎亦泽眼中溢出冷得让人绝望的光,只是盯着独孤夜的脸,忽然间笑得很诡异“本王和他同生共死,哈哈哈。”

    慕青宁心里一抖,还是不懂“什,什么意思”

    冰澈从后面一把抓住慕青宁的手臂,把她转过去“王爷都是为了救你才会被夜公子下毒的王爷差点儿就没命了,你知不知道”

    慕青宁摇着头,泪水飞溅“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若夜公子恢复记忆,王爷就会再次成为夜公子的牵线木偶”冰澈的声音像一个又一个惊雷在耳边炸响,轰得慕青宁魂飞魄散。

    牵线木偶,牵线木偶,一时之间,心中仿佛清明了。

    过往的种种,全都扑进脑海里,原来是这样

    她竟然那么傻,误会了炎亦泽这么长时间,她竟然那么傻

    “炎亦泽。”慕青宁看着默然坐在另一边的炎亦泽,却只从他眼中看到仇恨的冷芒,还有不顾一切的决然。

    忽然觉得怀里的独孤夜才是关键的一切。

    “炎亦泽,你冷静一点,你不能杀他”

    炎亦泽冷冷的眸光转过来“慕青宁,把他交给我。”

    慕青宁摇着头,向后挪动身体,冰澈立刻挡上来,把慕青宁和独孤夜向后扯去,“王爷,请冷静”

    慕青宁抱着独孤夜的身体从马车上摔下去,冰冷的雪地里,冷气扑入骨髓,慕青宁摇晃着独孤夜的身体“快醒醒快醒醒”

    炎亦泽的杀气

    独孤夜一动不动,慕青宁一咬牙,抓了一大把雪,拍在独孤夜脸上,“醒过来,醒过来”

    “王爷”冰澈大喝一声,炎亦泽已经从马车里出来,居高临下望着慕青宁“把他交给我。”

    “不”慕青宁眼中透出恐惧,忽然觉得眼前的炎亦泽已经完完全全不由自己主宰了,心里的魔鬼正在操控着他

    那么骄傲高高在上的炎亦泽,怎么甘心让别人操纵着他,玩弄他,侮辱他呢

    独孤夜对他做那些事的时候,炎亦泽心里在想什么呢

    泪水吧嗒吧嗒往下落,慕青宁拖着独孤夜的身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拖着他站起来,向后退去。

    独孤夜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是被刚才的雪冻醒了,缓缓睁开眼睛,迷茫地望着周围的人和漫天大雪。

    怎么回事

    慕青宁脚步踉跄,雪积得太深,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何况还拖着一个人。

    “慕青宁。”独孤夜迷迷糊糊喷出一口白色的雾气,迷鞯乜醋潘,“你干什么”

    “快走”慕青宁看见他醒过来,立刻大喊,不经意回头一看,站在马车上的炎亦泽眼神黑暗,风雪凄迷了眼,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

    可是她知道,那个样子的炎亦泽浑身都是杀气,凌厉得骇人

    “炎亦泽,千万不要做傻事”慕青宁拉着独孤夜只知道往前跑,炎亦泽府的侍卫和冰部的人都在前面挡着。

    这个时候,没人会希望夜公子死,他的生命已经和炎亦泽牵扯在一起,夜公子一死,炎亦泽也不能活下来了

    “怎么了”独孤夜还十分迷糊,跟着慕青宁跑,“他们怎么了炎亦泽好可怕”

    “可怕个头”慕青宁一声喝骂,独孤夜立刻噤声,瞪圆了眼睛看着她,但是再也不敢开口说话了。

    在雪地里跑步十分困难,踉踉跄跄的,身后还是一片嘈乱的声音,狂风怒雪,凄厉嘶吼,慕青宁一边跑,一边哭,泪水流出来很快就被冻结成冰,粘在脸上隐隐作痛。

    本王要他死

    咚

    脚下一滑,忽然摔倒了,独孤夜也跟着倒下来,两个人滚做一堆。

    独孤夜把慕青宁抱起来,心疼地说“摔疼了吗”

    慕青宁猛地把他推开“滚开不用你可怜”挣扎着要爬起来,可是脚腕好像扭伤了,一动就疼得不可思议。

    独孤夜被推开,愣愣地看着她。

    记忆还停留在他上了马车吃点心,然后问了夜公子的那个问题上,他后来竟晕倒了,简直不可思议,怎么会晕倒了呢

    慕青宁这个样子又是干什么

    为什么会忽然拉着他跑了,而炎亦泽却在后面疯了一样要追来。

    脑海中思想混乱,比天上的雪还要凌乱“慕青宁,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慕青宁低着头,却只是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抹着眼泪抽泣几声,拉起独孤夜跛着脚继续走。

    “慕青宁。”看见这个样子的慕青宁,独孤夜反倒有些怕了,凶巴巴骂人的慕青宁他一点儿都不怕,反而还有些爱她的那种样子,可是这样默默垂泪不语的慕青宁却让他从背脊升上来一股寒气,比什么都可怕。

    “王爷,王爷。”

    风雪中一片混乱,炎亦泽的眼神可怕得仿佛能够吞噬一切,阴沉沉的,死死盯着前面大雪中匆匆逃跑的人。

    “本王要他死”炎亦泽狠戾地说。

    “王爷”众人一起跪下来,“请王爷三思啊”

    “王爷,夜公子的毒还没有解开,您不可以杀他啊”冰澈的手狠狠抓着冰冷的雪,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看到夜公子,别说是王爷,就连他们都无法冷静下来。

    夜公子确实应该千刀万剐,可是他和王爷的生命千丝万缕扯不断,有谁敢去动他

    炎亦泽眼中变幻着,颓然地,靠在马车上。

    夜公子该死

    慕青宁跑得远了,回头再也看不到炎亦泽的身影,大口大口喘着气,把独孤夜一把向前推去“快走吧”

    陌生

    独孤夜还是不明白,怔怔地看着她。

    “看什么快走”慕青宁大吼一声,双手支着腿,累的快要倒下去。

    “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我为何要逃跑”独孤夜也动了气。

    “你什么都不要问,回去乖乖做你的云家公子再也不要来见我”慕青宁恶狠狠地瞪着他。

    独孤夜一气“我不要”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要要不是你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独孤夜,你是个罪人”慕青宁忽然仰起头,直视着独孤夜愣怔的眼睛。

    独孤夜眨眨眼,拂开落在睫毛上的雪花“我,我怎么是罪人了”

    慕青宁别过头,咬着嘴唇死死忍着泪水“独孤夜,你永远像这样该有多好,永远都是云家公子该多好。”

    独孤夜这一次听得清楚了,慕青宁不是叫他独孤夜,而是叫他独孤夜,独孤夜是谁和他有什么关系

    正要开口问,慕青宁又狠狠推了他一把“快走”自己抹了一把眼泪,转身一瘸一拐往炎亦泽的方向走去。

    独孤夜站在那里愣愣地望着她,有些迷茫

    独孤夜,独孤夜,夜公子他到底是谁回头望去,原来,云家堡就在前面不远处,高高耸立的堡楼,覆盖着一层雪花,显得安静又沉稳。

    云家堡,这个地方,为何会一时之间陌生起来

    渐渐地走进了,大雪中,依稀可以看见立在马车旁清绝的身影。

    炎亦泽失神地望着这边,慕青宁向前走了几步,隔着几步和炎亦泽对视。

    大雪在中间,北风呼啸,吹得脸上一片刺痛。

    王府侍卫和冰部杀手主动向两边让开一条路,静默地站着。

    炎亦泽失神的眼神充满了迷茫脆弱,头发上落了一层白雪,一瞬间,只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让人心痛。

    “你真的,真的杀了他的话,你也会死。”慕青宁哽咽着,然而声音还是很大,透过风雪,依旧能传进炎亦泽耳朵里,“你死了的话,我怎么办难道你还打算把我再送给独孤城吗你真的可以扔下我一个人走吗”

    我也会很坚强很乖

    炎亦泽苍白发紫的唇微微动了动,眼睛一眨,一片片雪花就簌簌地落下来。

    “慕青宁。”低沉的叹息,被大风一瞬间就吹乱了。

    “我不要你死,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慕青宁向前走了几步,伸开手臂,“我要你带我走。”

    炎亦泽冰封的紫眸终于缓缓消融,转出一片柔和的光芒来,几步跨上去,把她抱住“对不起。”

    风渐渐小了,雪花也不再乱舞,纷纷扬扬从天空中飘下,美得像漫天花雨。

    在场的人都情不自禁露出淡淡的笑容。

    太好了,那个结,终于还是解开了

    不管面对什么,炎亦泽在他们心中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至高无上,是神祗。

    看见独孤夜失魂落魄地回来,云家上下真是急得一锅粥,先前只看到财生一个人倒在云家堡外,而不见独孤夜,吓得云夫人当场就晕过去了。

    派出云家所有人出去找,没想到独孤夜却自己回来了。

    而回来后却一直嚷着累,要睡觉,云夫人连忙派丫鬟服侍他舒舒服服洗了澡,安置在床上,还亲自在床边轻柔地拍着锦被,哄他入睡。

    躺在温暖的床上,独孤夜却一直睁着眼睛,看着云夫人慈祥的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云夫人笑道“傻孩子,不是说困吗快闭上眼睡吧,娘在旁边呢。”

    “娘,我小时候,你也这么哄我睡吗”独孤夜声音很低很低地问,生怕一不小心,打破了什么。

    云夫人一怔,随即笑起来“当然了。”

    “那大哥呢”

    “嗯你大哥也哄,不过他小时候很坚强很乖,不用人哄就能睡着。”说着,脸上露出回忆的温馨表情。

    独孤夜看着,轻轻哦了一声,转过身去,嘤咛一声“娘,我也会很坚强很乖的”

    云夫人一怔,忽然轻轻一笑“好,墨儿是娘的乖孩子。”

    谢谢

    她看不到,背转过身的独孤夜眼眶里悄悄滑下一串泪珠,晶莹地,落进锦缎里,泅开了一片,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一双手紧紧抓着被角。

    您怎么,怎么会知道

    永远不会明白

    可是谢谢

    帝都的皇宫里,隐隐有山雨欲来之势。

    整座皇宫在飞扬的大雪中越发庄严,红墙琉璃瓦,彰显着帝王的威严。

    这是整个帝都最冷的时节,银装素裹的世界,也是最美的时节。

    没到这个时候帝都的百姓在大雪消停之后会在房檐挂一盏红灯笼,点着光,红彤彤地照着雪地,像一块块沉淀下的彩霞。

    据说这样叫做照路,让路过的天神踩着祥和的红色走过,来年便会给这一家带来平安祥和。

    宫里的每座殿阁里都挂上了红灯笼,温暖的亮光在大雪中特别显眼。

    静悄悄的皇宫,已经是夜深人静,大伙儿都去睡了,除了巡逻的士兵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四下一片郁闷的安静。

    万籁俱静的时刻,紫极殿还是一片灯火通明。

    皇上最近越发勤于朝政了,对后宫妃嫔几乎不闻不问,就连身怀六甲的静妃,也只是差人送去补品即可,不会去多看一眼。

    后宫中闲话很多,都说静妃怀孕之后日渐娇宠,让皇上厌恶了,哎,帝王之家,喜新厌旧是常事,皇上昨儿个还宠着的人,说不准今天一转身,就给忘了。

    后宫佳丽三千,谁会记得谁

    可是现在这位皇帝,还真是清心寡欲,一共只有一后一妃,堪比当年的天圣皇帝了。

    今晚,平静的皇宫似乎出了一件大事,凤翔宫的侍卫太监宫女在暗中都急得冒烟儿了,就是不敢往上禀报

    悄悄在底下讨论应对的方法。

    大太监福德守着紫极殿的门,冷冷瞥着那个走来走去的老太监,眼睛一挑,老太监走上来道“福公公,这次可真的救命啊”

    皇后出走了

    福德斜眼看着他“哟,这不是皇后宫里的刘公公吗今个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莫不是皇后又什么事要来找皇上了”福德对云淑这位皇后,一直都是十分欢喜的,以往只要看见云淑的人来,都不用解释就去向皇上通报,根本不会受半点儿委屈。

    刘公公一点儿摆不出平时谄媚的笑容来,苦着脸道“哎哟福公公啊,您今天可是不能拿小的开玩笑了,皇后都不见了呀”

    “什么”福德尖细的嗓子轻轻一嚷,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皇后娘娘又跟谁躲迷藏了”那位皇后花样可多着呢,跟太后都能玩起捉迷藏来,大半夜不见了准是又找谁玩去了。

    以往不都是这样吗

    在南蛮王府也是劳动南蛮王一次一次出去找,闹得鸡飞狗跳的

    刘公公几乎要哭出来“这次可不是捉迷藏了”

    “那是干啥呀”福德眯着眼睛,“娘娘又有什么新花样了”

    “天快黑时,皇后娘娘还在院子里看雪,看着看着,就说想一个人坐坐,让侍女太监都下去休息,那些个懒东西当然乐得高兴了,一个个都走了小的当时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回来时问小德子皇后去了哪儿,太后赏了许多东西,总要让皇后一一过目一下,就是这么一问,才发现皇后压根儿就不见了”刘公公越说越急,最后竟然泪水汪汪,抹眼泪擦鼻涕,好不可笑。

    福德道“会不会到别宫娘娘那儿串门子去了”

    “难能呢”刘公公说,“这次皇后连宝剑和衣服都带走了这可是离家出走了”

    福德吸一口气,这皇后,真是花样层出不穷,这次是离家出走了

    “我这就进去禀报皇上,让皇上派兵去。”

    “哎,您可悠着点儿,这事让皇上知道了,小的脑袋可就没了”刘公公连忙拉住福德不让他进去。

    麻痹自己

    可是下一秒,一个让人魂飞魄散的冷冽声音便响了起来“朕不要你的脑袋,朕只给你一天时间,带着人立刻把皇后娘娘找回来通知各宫门守卫立刻锁上宫门,不得有人出入”独孤城站在门口,已经冷冷下着命令。

    “是”刘公公一身冷汗,忙躬身退下去。

    “皇上,皇后娘娘只是贪玩儿,小孩子脾气,您可别跟她一般见识的”福德还不忘为云淑说些好话,好挽回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朕没打算跟她一般见识”独孤城阴狠地瞪着远处一盏红灯笼,他只是讨厌背叛逃走的感觉。

    一切,就像那个该死的女人一样

    淑儿,连你也要学着她,跟朕不辞而别了吗

    福德看皇上的表情,喜怒从不形于色,给人十分沉重的压迫感,君临天下的帝王,大抵都有这种感觉。

    炎亦泽带着人从帝都逃了出去,在边境迅速和剩余黑旗军汇合,黑旗军一向是天辰最勇猛的作战部队,就算皇上手握着三大军事的权利,也要在炎亦泽手下吃一个大大的亏

    不知道有多少国家的人见过他的冷酷

    据说炎亦泽在边境和天下第一富商云家交好,如果云家肯用财力支持炎亦泽的话,那炎亦泽无疑是如虎添翼

    而且听说,炎亦泽身边带着一个女子,听探子回来禀报,因为距离相对远,所以看不大清楚,但是看身量和举止,倒和慕青宁很是相像。

    自从皇上听了这个消息以后,就把自己关在紫极殿中,没日没夜地批阅奏章,处理朝政,用数不清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不愿意面对外面的一切

    福德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站在一边,神经紧绷,随时都准备听候差遣。

    独孤城望着远处一片雪白喃喃道“原来你说的累了,是这样。”沉重的叹息在喉咙脸升起又咽下。

    逃出皇宫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太自私了,不喜欢淑儿,本应该放她走了的,但是因为慕青宁,他只能依靠淑儿把慕青宁留下,所以他从来不去凤翔宫,不碰淑儿。

    留下一个白璧无瑕的她,让她找到更好更爱她的人

    做错了吗也许他这样的做法,伤害了那个从小就骄傲的女孩子

    皇宫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地关起来,咯吱时间久远的声音响彻在雪后的夜空里。迎面吹来冰冷的寒风,带着某种属于自由的气息,叫人沉醉。

    轻轻擦了一把脸,云淑望着身后高耸的城门笑了。

    再见了,玥

    “哎,走咯”前面推着宫里的泔水桶的老头子一声吆喝,两个小厮立刻跑上去“师傅,今晚还出城吗好像晚了呀”

    云淑也连忙跟上去,大摇大摆装着男人的样子,因为戴着灰色的厚实毡帽,裹着大棉袄,又在夜晚,所以一时倒分辨不出是男是女,面容也很难瞧清楚。

    “当然出去了还是走老路,这样快些儿”老头子呵呵一笑,这宫里出来的东西,即使只是泔水,也有很多人抢着要啊

    好的可以留下来吃吃,不好的喂猪喂狗,都比人吃的强多了

    所以说这世上那有人不羡慕皇宫,不想进去的一进去了可就是进了天堂,吃穿不愁了

    高墙大院,也不知道住在里面的皇上,皇后,妃子们每日是怎么生活的那肯定是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多幸福的日子啊

    云淑低着头,跟着一起推车,偷偷苦笑,这个地方,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吧玥,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要只为你一个人而活了。

    前面的路通往何处不知。她该去何处不知。

    只知道向前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反正她已经下了决定,不再是慕容王府的郡主,不再是深宫里的皇后,她只是云淑,只是一个过客

    这次你跑不了

    一大早起来,雪已经停了,推开窗户,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真干净,像被彻彻底底洗过一番,没有半点儿瑕疵。

    果然,边境是个很美的地方,春夏秋冬,各有特色。

    这样的天气,一会儿出去可以堆雪人了

    慕青宁伸了个懒腰,欢快地叫了一声。

    大门被推开,两个女孩的笑声同时响起来“今日小姐起床可真早”

    慕青宁回过头去,笑盈盈道“婵娟,桐儿,你们来真是太好了”

    婵娟和桐儿是昨晚才由冰部的人护送着悄悄来到边境的,炎亦泽从帝都出来时,因为匆忙,所以只带了身手不错的男子,剩下的人只能各自遣散回家。

    可婵娟和桐儿两人因为从小便被卖进炎亦泽府,一直都伺候着炎亦泽,哪里舍得离开,死活不依要跟来,冰澈只好留下两个冰部高手,在路上保护她们,让她们也一同出来了。

    现在,这两个人当然是被分派来伺候慕青宁了。

    “我和婵娟姐有福气,最好能伺候炎亦泽一辈子”桐儿笑道,放下洗脸水和毛巾,“小姐过来梳洗吧。”

    婵娟笑道“我听严成大哥说,王爷已经吩咐下去让准备婚礼了,哎呀,这次你可跑不了了”

    慕青宁脸上神色一黯,想起上一次的事,又忍不住狠狠揪痛着心。

    桐儿睇了婵娟一眼,真是的,怎么这个时候还乱说话

    上一次的事情是炎亦泽和慕青宁小姐都不愿意回想的事情,她怎么还放在嘴边说。

    婵娟吐吐舌头低下头,她只是太高兴了,又不是故意这样说的

    慕青宁看见两个人同时讪讪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走过去道“放心吧,这个炎亦泽妃的位置,我是坐定了谁也休想跟我抢”

    婵娟和桐儿一愣,随即都大笑起来。

    “小姐好不害臊”

    “有什么好害臊的你们难道就不嫁人”

    赋税

    一屋子说说笑笑,气氛又暖和起来。

    梳洗完毕,简简单单穿上棉袄,慕青宁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出去,跳进院子里铺的厚厚的雪地上,朝屋子里招手“婵娟,桐儿一起堆雪人吧”

    两个女孩也正是玩乐的年纪,一听招呼,就立刻跑出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忙开了。

    不一会儿,三个女孩子合力,已经堆好一个大大的雪人,慕青宁从屋子里拿了一盏灯笼出来,插在雪人肚皮上“路灯”

    婵娟和桐儿诧异地看着“路灯”

    慕青宁骄傲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这是新发明,好创意吧。”

    说起来,真应该在大街上设置路灯了,每次大半夜出去都被吓得半死,只有打更经过的人才会提着灯笼,夜深了就一片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多郁闷。

    像现代多好,路上隔几步就有路灯,都是政府投资,古代赋税那么重,就全都去养那些皇亲贵族了,老百姓交了税却什么都用不到。

    一想到这些,就情不自禁地说“你别看这路灯小小的,作用可就太大了”

    “可是。”婵娟小声地说,“晚上城里都禁足的,子时一过就不许人出来了。”

    “那子时之前呢”慕青宁说,“老百姓苛捐杂税那么繁重,是应该抽些出来为百姓服务,赋税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该只是奉养皇族,那对太多人都不公平”

    桐儿和婵娟都睁大了眼睛,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大胆的言论,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可是眼中都有着小小的期待和赞同。

    赋税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这句话,说的多么好

    苛捐杂税,沉重的徭役,不知道让多少老百姓压弯了腰,他们的家里,都是被这些逼得走投无路,才会把大些的女儿卖了,换一丁点儿钱过日子,日子苦的完全没法想象。

    。

    改变这个世界

    可那些靠着百姓赋税过日子的人却个个脑满肠肥,过的逍遥自在,即使无所事事,都能衣食无忧。

    百姓吃的住的都是最差最烂的,如果真的能让赋税用之于民,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慕青宁看见她们不敢太过暴露出来的激动,不禁摇头叹息,在封建社会,有谁敢想象这种事情

    望着站立在大地上的雪人,忍不住说“每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平等的,不管是君王,还是百姓,都没有贵贱之分,皇族是人,难道百姓就不是人吗辛辛苦苦劳动的成果,凭什么让人白白拿去还要忍受他们的种种恶行”也许是当了太久的丫鬟,感情压抑太厉害,现在一发泄,就一发不可收拾,说的激动不已。

    两个丫鬟已经被她伟大的言论吓得相互搂抱在一起,恐惧地望着她。

    平等,君王和百姓,怎么可能是平等

    “小姐。”桐儿忍不住说,“您,您没事儿吧”

    慕青宁呼吸一滞,差点儿没被气死,她的一番豪气冲天的伟论,难道这两丫头竟以为她是发病说胡话不成哎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算了,你们不懂的。”慕青宁摆摆手,开始想念她那个世界。扶着雪人慢慢转过身去,忽然一怔。

    炎亦泽就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眼中的神色是什么的惊喜,诧异,难以置信,种种种种,复杂地交错在一起。

    慕青宁倒被吓了一跳,退了一步“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炎亦泽一步跨过来,把她抱起来“慕青宁,谁给你的这些新奇思想你这颗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我真想揭开来看看”

    慕青宁立刻抱着脑袋“别啊”脑袋要揭开了,她还怎么活“炎亦泽,不要冲动啊”

    炎亦泽怔怔看着她,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紧紧搂着她“你说出了好多让人惊叹的话,你知不知道,你的这番话,很可能会改变这个世界”

    变革的风险

    慕青宁一惊,挣扎着从炎亦泽怀里抬起头来,脸上带了一丝惊慌“炎亦泽,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就当你没听见”

    “怎么可能你说得太好了”炎亦泽一脸惊喜,比捡了黄金还高兴,“我永远都不会忘的,永远都不会”

    慕青宁的心怦怦狂跳着。

    她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在这个时代,不应该这么快就从封建社会中抽离,因为除了她,完全没有人意识到社会主义和共产的问题,而她却不顾后果地说了出来

    这些话都被炎亦泽听见了

    炎亦泽不是安于现状的人,他也不是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糟蹋百姓钱财的贵族子弟,他有自己的思想,有独当一面的勇气他可能从她的话里意识到更多的东西

    而那就是她万万不愿意看见的事。

    以炎亦泽的身份地位影响力还有手段,绝对会成为这个世界中另类的一颗新星

    可是自古以来,封建社会中的革命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商鞅,王安石,康有为前车之鉴如此之多,她怎么能让炎亦泽去冒险

    那些贵族为保护自己的利益而疯狂起来,可是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的

    炎亦泽把她抱起来,狠狠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喜欢你的这句话,人人都是平等的”

    慕青宁只剩下惊慌的心,是不是,这句话,触动了他心中某个地方呢

    她真不该,哎,以后一定要小心,炎亦泽太聪明,在他面前说什么话,他都能融会贯通,往更深的层次去想

    “是,人人都是平等的。”慕青宁扬起笑脸,“炎亦泽,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你说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他一脸宠溺的笑容,差点儿把她溺死。

    “真的吗”慕青宁偏着头,眼睛一眨一眨,“那我和你成了亲之后再走好不好”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