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敏感

作品:《意难裘

    “娘,娘”

    裘纤跟着大部队撤离,半路上突然听到一声凄惨哭嚎。

    童音是从一个矮棚里传出来的。

    她淌雨跑过去。

    推开矮棚的门,入目的是家徒四壁,一个少年跪在床边,摇晃着床上昏睡不醒的妇女,简陋的木床也跟着“吱呀”作响。

    矮棚里的气味不怎么好闻,

    裘纤皱着鼻子没进去,就站在门边,“少年,你娘怎么了”

    少年一直在哭,听见有人叫他,哽咽着回过头,见是裘纤,眼里的希翼死灰复燃,她是东周王的夫人,在府衙门口领药时他见过,“娘娘,我娘发高热了,怎么都叫不醒。”

    高热

    心里一个咯噔,不好的预感闪过大脑。

    不是裘纤敏感,实在是情况特殊。

    “你别急,堤坝那边有王爷和杨知府在,水一定漫不到城里来。

    你娘病着不好搬动,我去请大夫,你且等着。

    记住,守着你娘,一步也不能离开”

    少年哭着点头,又拧了湿帕子给娘亲擦汗。

    裘纤曾路过观江阁。

    建在高处竹海之间,上可观星月,下可观江水。

    一路往上,看到些许能走动的病人纷纷撤离,观江阁里剩下的,全都是无法动弹的伤患。

    薛大夫还在组织药童收药。

    裘纤在人群堆里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倔强的老头。

    “薛大夫。”浑身上下被雨水打湿,衣服鞋子就连头发也都重重的,裘纤一路跑得脖子都快断了。

    薛大夫见她,佝偻着背,迈着老当益壮的步伐过来,“娘娘,您来观江阁干什么快撤去高地吧”

    裘纤吐了一口雨水,“城里有人发高热了。”她尽量让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薛大夫脸色一白,嘴唇也在哆嗦,“我去拿药箱,你等着。”

    “薛大夫。”裘纤把人拉住,“路上太奔波,我担心您身体受不住。”

    “受得住,您已经跟老夫接触过了,就不要再去接触其他人了。”薛大夫话不多言,直接拒了裘纤迂回地劝说,跑回厢房里提出药箱。

    一听说治病救人,老头就脚下生风,裘纤一路搀着他在雨中快走。

    等到了矮棚,暴雨像是下得更大了。

    密密麻麻,路面都有些识不清,一路淌水而过,不知踩了多少个水坑,脚下那双绸缎绣鞋早已劣迹斑斑,快要散架。

    然路边积水已经淹到了脚背,雨水落在瓦片上,像是要将屋顶都一一砸穿。

    这场雨,大的吓人

    进屋之前,裘纤与薛大夫均系上白巾,覆住口鼻。

    这少年与娘亲日夜相伴,这个时候系白巾已然没有作用,该传染的早就传染上了,他不过十二三岁光景,但或许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似乎猜到了什么,捂着嘴哭不敢出声。

    安静的室内,除了病人的粗重呼吸声,便只剩暴雨肆虐声。

    诊脉的过程中,裘纤比病人自己都还要紧张。

    乌都已满目疮痍,实在经不起一场瘟病。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额间流下的由雨水变成了冷汗。

    “呼”薛大夫收回诊脉的手,长吁一口气,颤抖地解下白巾,“无碍,只是着寒引发的高热。”

    裘纤身子都软了,一个后跌,撞在四方桌的平角处,堪堪稳住身形,拉扯到后腰的伤,惹得她咬牙忍疼。

    少年匍匐在床边,终于展露笑颜,含泪轻唤“娘,娘”

    “观江阁里有熬制出来备用的驱寒灵,我回去取一壶过来,先给你娘亲喂下,待天亮再看,若是止了热,便能慢慢好转。”

    薛大夫撑着床沿才堪堪站起身。

    刚才耗费心神诊脉,薛大夫看上去憔悴了好多。

    裘纤扶他坐下,终究是不忍他再奔波,“我去拿药,你们等着。”

    说完就跑,薛大夫喊都喊不及。

    刚冒着大雨跑出去,一个衙兵头戴斗笠,手持铁剑双手抱臂地从屋檐下的墙根走了出来。

    吓人一跳,裘纤低头一看,此人正是之前杀死黑衣人,解救她的那个暗卫。

    这人的装逼气质简直跟元褚同出一辙。

    什么样的将领带什么样的兵。

    裘纤低头看了眼呼之欲出的大脚拇指,说“要不,你去帮我取药”

    黑衣人冷酷地斜了她一眼,道“可以。”

    不得不说,大长腿的效率就是高,半个时辰便把药给取来了。

    药是凉的,环境如此也不好热,便由少年一勺一勺地喂给他娘亲喝。

    室外的雨还在下个不停,听黑衣人说,城内的人都撤离地差不多了。

    少年适才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多谢薛大夫,娘娘,还有这位大哥,我娘这边由我照看即可,你们快撤去高地吧。”少年说着,边磕头。

    黑衣人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少年缩了缩脖子,看上去十分像是被人扼住颈脖的小鹅。

    薛大夫望了眼门外的雨,“这位壮士,你带娘娘先走吧。

    老夫跟着你们也是拖后腿。”娘娘能差使这位壮士办事儿,想来他应该是东周王府的人。

    壮士不知道薛大夫是在叫他,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看向裘纤。

    元褚说过,这雨淹不到城里来。

    刚才淋雨跑了那么多路,体力早就不济,左右都是要回来的,她何必来回折腾。

    裘纤摇摇头,“算了,还是省省力气吧。”

    少年自责地垂下头,见裘纤他们的衣服都湿了,忙翻箱倒柜。

    把父亲唯留的两件麻衣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薛大夫,这位大哥,这是我爹的衣服,若不嫌弃就请换上吧,免得着凉。”

    两件褐色麻衣被洗得发白,还打了不少补丁,这世道,至少在乌都都是一样,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老子穿了传给儿子,大哥穿了传给小弟。

    少年偷偷打量着黑衣壮士的脸色,见他没有排斥,才将衣服放在了四方桌上。

    末了,又拿出一件被布包着的绀青色布衣,这衣服他娘亲往日里根本舍不得穿,只时不时翻出看看便笑眯了眼,“娘娘,这是我娘的衣服,您”

    “谢谢,换上干衣服肯定会舒服很多。”裘纤伸手去接,这衣服被布小心包裹着,可见备受珍护,如此还要拿出,便是少年对她的尊敬和诚意,能有这待遇还得多亏元褚那厮,裘纤回神,问“请问,在哪换衣服”

    少年腼腆地指了一道门,裘纤打开,里面像是柴房,但,没有柴

    脱掉湿透的衣衫,裘纤暗自庆幸撤离前,她先吞下了那半个黑面馍馍,否则在雨中这般奔波,那馍馍早碎成渣渣,吃下也不饱腹了。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