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我成了渣攻的兄弟⑧
作品:《每次都和渣攻做亲戚[快穿]》 自古以来,人妖殊途, 人与妖在一起, 必遭天谴。
那是乔潋生下孩子的晚上。
漫天雷电交加, 天阴沉得可怕,上天在隐忍着他的怒气。
他不容许, 不容许这个人与妖结合的孩子生下。
“姐姐知道, 该面对的, 还是得面对,其实,其实她可以选择舍弃得你的,但是她没有。那时候我问她, 真的值得吗她说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她说为了你,她什么都愿意。”
唐予安的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阻止不了天谴, 乔潋选择生下孩子,也在天谴中魂飞魄散了。
“那时候,姐姐告诉你父亲, 给你取名叫予安,予安, 予安,予你一世长安。姐姐让我抹去了你父亲的记忆,让你父亲带着你离开了。”
乔醉, 也是丽妃,当时是恨唐予安的父亲的,甚至也恨唐予安,是他们害得与她相依为命的姐姐魂飞魄散。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人类可以抹去记忆安然生活。
乔醉确实抹了男人的记忆,却没想到他根本就没有忘掉,无论如何,都抹不去。
也是那时候,乔醉释然了。
“大概,父亲是真的很爱很爱母亲吧。”爱得不愿意忘记,以至于连他这个孩子都被早早丢下,没两年就随妻子去了。
唐予安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自己“所以,我,我是”
乔醉“是,也不是。你有半狐血脉,只是一直隐藏在血脉里,没有被激发。只要没有被激发,那你就相当于是个普通人。”
犹豫了片刻,乔醉问“你,信我吗”
唐予安顿了几秒,缓缓颔首。
饶是乔醉的话很荒唐,可唐予安还是没由来地信了,大概是血脉里的熟悉吧。
唐予安又问她,为什么进宫。
乔醉坐姿悠闲而随意“除了你,还有谁值得我进宫的,什么丽妃,只是一个由头罢了。”她又不喜欢林御那个狗东西,“你怎么一下,我带你出宫,想好出宫后去哪了吗”
出哪,自然是去有那个人的地方。
“那里在打战,你怀着孩子,一路需要劳累奔波。”说实话,乔醉不同意唐予安此时去,奈何唐予安很坚定。
唐予安总觉得那个人在等他。
翌日早上,乔醉成功将唐予安带出了皇宫。
“公子。”唐予安一出来,就见一人朝他跑过来,是阿悄和阿一等人。
“公子,阿悄好担心你。”阿悄眼眶盈着泪,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他上上下下打量唐予安,直到确认他没事,才松了口气。
“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唐予安揉了揉阿悄的头,他那时很怕阿悄,阿一他们被林御抓到。
他不愿意看到有人为了他而牺牲。
阿悄“我们差点被抓住了,是丽妃娘娘救的我们。”
乔醉没有穿华丽的宫服,是作男子打扮,妩媚的脸添上几分英气,她嫌弃的说“不要说什么丽妃娘娘。”
天知道,她有多恶心林御那个狗东西,尤其是在打听到小安和孩子差点被他弄死后,她恨不得做了他。
一行人,出了京城,往前线奔去,顾着唐予安的身体,用了两个半月才到,中途几次,唐予安都动了胎气,所幸都撑下来。
此时,唐予安的孩子已有八个半月大,生产在即,身子很重,双腿也浮肿厉害,一到晚上就抽筋。
阿悄,乔醉轮番陪着,照顾他,为了这个孩子,唐予安吃尽了苦头。
晋国大军,此前已与燕国多次交战,半年来,前期均打了胜战,如今,败多胜少,甚至可以说是节节败退,如今,退至临峡关。
“大军消息被封锁得很紧,我偷溜进去看了”
作为“人”,乔醉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能变成一只“狐狸”混进去。
“不过”乔醉顿了片刻,凝眸看向唐予安,“小安你得有心理准备。”
唐予安指尖一颤,心一紧,脸色苍白了一瞬,他抿了下唇“你说吧。”
“林恒他,他受了重伤,昏迷了两个月,至今没醒,军医说,他可能快死了。”
唐予安呼吸一滞,神情一晃,差点摔倒。
唐予安等不及了,他要去见林恒,他要知道具体的情况到底怎样。
阿一是林恒身边的暗卫首领,与众多林恒的心腹相识,没多久,联系好了。
唐予安进入了临峡关,直奔林恒的帐篷去。
他站了片刻,颤抖掀开了帐篷的帘子,阿悄生怕他摔倒,小心扶着他。
唐予安抬眸,只看得到屏风,他知道,林恒就在屏风后面。
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每一步都沉重得几乎让他迈不开。
牙齿紧紧咬着唇瓣,他一手被阿悄扶着,一手护着肚子,艰难走到屏风处,一眼,看到那个躺在简陋床上的人。
唐予安喉咙一哽咽,泪水落了下来,他没有出声,伸手擦了擦泪水,来到床边。
他缓缓坐下。
男人盖着被子,露出一张憔悴的脸,五官的棱角那么熟悉,依旧俊美,却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紧闭着眼睛,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般。
唐予安颤抖着一点点掀开被子。
大概是为了治伤的原因,被子下,男人穿得单薄,唐予安视线落在他左胸口的绷带上,想起军医的话。
他伸手,纤细的手,指腹小心翼翼擦过绷带,指尖颤抖得厉害。
唐予安忽的仰头,将不知不觉又盈眶的泪水缩回去。
一旁的阿悄偷偷抹了抹眼角。
林恒在几个月前,已经受伤,下手的是林御的人,中的箭伤,抹了毒。
难怪,难怪自己会做那样的梦。
毒很复杂,很罕见,军医没能完全解毒,只能暂时压制。
林恒带伤,依旧领军上战场,连续打了几场胜战,两个多月前,毒再也压制不住,彻底爆发。
林恒陷入昏迷,命悬一线。
“王妃,属下已经尽力了,摄政王的毒侵入五脏六腑,除非有神仙,不然,不然恐怕没有几天了。”
唐予安握着林恒的手就是一紧,他沉默了片刻,让他下去。
所有人都离开,唐予安仿佛卸了所有的力气般。
林恒的手有些冰凉,唐予安拉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阿恒,感觉到了吗这是我们的孩子,已经八个半月,快生了,我知道,你一直很期待孩子的。”
“阿恒,我想哭”
唐予安眼泪掉落在两人相互缠绕的手背上。
他哽咽着“我太没用了,我明明告诉自己要坚强的,不能动不动就哭,不能给你添麻烦,可是我,我还是控制不住”
“阿恒啊,你睁开眼睛好不好,你再宠宠安安,疼疼安安好吗。”
“你知道吗孩子很闹腾,刚开始怀孩子的时候,我孕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吃什么吐什么,阿悄说,我都瘦得不成人样了。”
“你知道吗我,我第一次怀孩子,我什么都不懂,我什么都小心翼翼的,我有时候很害怕,我想你陪陪我,可是,你不在。”
“阿恒,我想早点见到你,从京城到这里,赶了两个多月的路,白天赶路,晚上睡觉时,腿总是抽筋,还肿得厉害,我现在肯定很丑,你是不是嫌弃我,所以才不睁开眼睛的。”
“阿恒,不要离开我,你是最重要的,哪怕是孩子都没办法替代”
乔醉很烦躁,人类的世界很糟糕,动不动就要打战,人类很烦,感情太复杂,还不如回自己的深山老林呢。
燕国的军队虎视眈眈,过不了几日又要开战。
林恒吊着命,再过两天,可能就
还有她家小安啊,看着正常,实际上却很失了魂一样。
她真的怕林恒死了,小安也随他去了。
乔醉内心煎熬做着选择。
终于,在又一次看到唐予安看淡自己的生死,比林恒还要没有生气的模样时,她开口了。
“其实,林恒是有救的。”
唐予安正用毛巾给林恒擦脸,一时间,毛巾掉落在被子上,他猛的扭头看乔醉“我”
话还没说完,他面露痛苦之色,捂着自己的肚子。
“你别急啊,不要又动了胎气。”
唐予安缓了一会,不等脸上的痛苦之色完全散去,抓着乔醉的手,急切地问“小姨,有什么办法,你告诉我。”
如果可以,乔醉希望唐予安永远都不要知道这个办法。
林恒可以救,能救他的,不是军医,不是其他人,只能是和他相爱的唐予安,或者说是他们的孩子。
办法,很残忍,很残忍。
“我们虽然是狐狸,却是得天地精华所修炼而成的精怪,你,还有你的孩子身体里同样拥有半狐血脉,血脉里的精血就是药。”
可以说,只要有精血在,那个人还有一口气,就能把他的命从阎王那里抢回来。
乔醉曾经也想用自己的血脉,可要相救,必须是与所救之人有直接命运牵扯的。
“第一个办法,直接用你的孩子提炼出精血。”
唐予安木然问“那,那我的孩子”
乔醉沉默了片刻“他会死。”
“不可以。”唐予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否认,他伸手护住自己的肚子,拼命摇头,“不行,他是我和林恒的孩子,我们甚至可能,可能一辈子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他不可以死,绝对不可以。”
乔醉叹了口气,她早猜到唐予安不会同意的。
不说这是他和林恒的孩子,为了这个孩子,吃了多少苦,单单就是一条小生命,那么善良的唐予安又怎么可能会那么做。
所以,只能是第二个办法了。
唐予安也想到了“用我的精血,我愿意。”
他抓着乔醉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
乔醉咬牙,心里更加烦躁。
“你现在怀有孩子,孩子八个半月,正常还需要一个半月才能生下,林恒等不了那么久,你如果真要这么做,只能提前让孩子生下来,而且,而且你提炼了精血后,我只记得不会死,但具体会怎样,我并不知道。”
这种办法,乔醉也是偶然看到的。
唐予安眨了眨眼睛,手攥紧,没有任何犹豫“只要能保证孩子没事,我愿意。”
乔醉沉默看他片刻,颔首,同意了。
她看了眼唐予安握着那个男人的手,出了帐篷。
她仰头看虚空,有些茫然,是因为爱吗姐姐如此,小安也如此。
爱,到底是什么
爱,真的可以强大到让人为之付出一切,甚至生命吗
乔醉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唐予安伸手,指腹轻轻临摹林恒的眉眼,脸上挤出一抹浅浅的笑,他仿佛与爱人低声弥漫般“阿恒,很快,你就可以醒过来了。”
唐予安的目光缱绻而温柔,含着浓烈的爱意。
“我会让小姨把你关于我的记忆抹去,阿恒,不要怪我。虽然,虽然”
唐予安笑着笑着又流泪了“虽然,我想你永远记得我,只爱我一人,可我不想看到你痛苦。”
“可是我又很自私,我害怕你以后的生活会有另外一个人陪伴,阿恒,你会吗”
“阿恒,以后孩子就给你照顾了,小姨说,他是男孩,我想给他取一个名字,曜,林曜,你说好不好。”
林恒意识恢复的时候,听到有人低声说着什么,又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声。
小孩不知怎的,哭得厉害,声嘶力竭,一声声很揪心。
有人似乎在低声哄着孩子。
林恒睁开眼睛。
“摄政王,您醒了。”
几乎是在有人惊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围所有人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婴儿的啼哭声。
林恒不知怎的,视线寻着那个方向去,一眼看到貌美女子怀里的襁褓。
林恒指尖揉了揉眉心,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抱着怀里小小的一团,有些茫然。
他居然有孩子,可他对孩子,还有孩子母亲的记忆一片空白。
林恒只记得自己是晋国的摄政王,带兵和燕国打战,不小心中了毒箭,昏迷了。
再醒来,他就有孩子了
可他的记忆里,他没有任何关于孩子,和孩子母亲的记忆。
孩子是乔醉,也是孩子母亲的小姨送来的,见他醒来,简单说了几句,把孩子塞给他,就离开了。
林恒总觉得乔醉看着他的眼神,恨不得剐了他似的。
乔醉说,他和孩子的母亲意外发生关系,孩子的母亲生孩子时难产,死了,临死前,让她把孩子抱回来给他这个父亲养。
林恒没有任何孩子母亲的记忆,长什么样,叫什么,都不记得。
他问乔醉,她没答,只说了孩子的名字。
叫林曜,曜,同耀,照耀,明亮的意思。
这大概是孩子的母亲对孩子的美好希冀吧。
林恒垂眸,打量着被自己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孩子。
男孩,似乎刚出生没多久,瘦瘦小小的,软软的一团,他之前还在哭,被他抱过来后,就停止了哭啼。
这是他的孩子
林恒是相信的,大概是因为骨子里血脉的熟悉吧。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拂过小孩的脸,嫩嫩的,滑滑的。
“林曜,曜儿,你是我的孩子,曜儿”林恒喃喃着,唇角泛着笑,将小小的一团往自己的怀里靠近了些。
“曜儿”林恒眉眼柔和极了,他小心翼翼逗弄着孩子,生怕把孩子弄疼了般。
忽然,有什么东西落下,砸在孩子挥舞的手臂上。
嗒的一声,又一滴。
林恒愣住了。
他呆呆的。
一滴,两滴,三滴
片刻后,林恒伸出手,拂过自己的眼角,没有意外触碰到湿润。
他,他哭了
为什么
他为什么哭了
林恒抹了下脸,手背湿了一片。
林恒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身体也有些难受,可是明明伤已经好了,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他还有孩子,明明一切都是好的,为什么他还哭了,好像冥冥之中他的身体在无声对他诉说着什么,可他,听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林恒已醒,再次与燕国开战,又半年,燕国兵败,割舍十座城池,晋国得胜,林恒凯旋归来。
林御派人暗杀不成,两方敌对,林御身死,其势力溃散。
同年,摄政王林恒登基,其独子林曜为太子。
时间匆匆,一晃又过三年。
林恒下朝,问了太监一句,独自往御花园去。
远远的听到一个稚嫩又软糯的声音。
“小红,你要小心点哦,不要被我抓到。”
“喔喔喔”
“我听到你的声音了,我要来抓你了。”
“喔喔”
三四岁的小孩的粉雕玉琢,肌肤白里透红,如同一个瓷娃娃般,他闭着眼睛,张开双手摸索着,忽然他摸到了什么,脸上染上喜色,声音稚嫩而欢快“小红,抓到你了。”
睁开眼睛,清澈,滴溜溜的黑眼睛对上一张泛着温暖笑容的俊脸。
小孩眼睛一亮,仿佛藏着的星辰瞬间被点亮了般,喜色愈浓“父皇。”
小孩抱住林恒的大腿,毛茸茸的脑袋撒娇地蹭了蹭。
“曜儿在和小红玩捉迷藏”
林曜点头,微微努着粉嫩的小嘴,滴溜溜的眼睛往四周扫视了一遍“小红呢。”
林恒忍着笑,侧身,露出他身后的,公鸡。
林曜恍然大悟,走过去,一把按住公鸡的头,轻轻哼了一声,声音稚嫩,绵绵软软的“好啊,小红。你居然敢躲到父皇身后。”
顿了片刻,小孩又忽然抱住公鸡“不过你好聪明哦。”
小红,也就是公鸡被林曜抱在怀里,没有挣扎,反而舒服得喔喔哼唧了两声,似乎和小孩很熟。
林曜今年四岁,小红陪伴林曜有三年了。
当年,战胜,他带着林曜回摄政王府,林曜不知怎的,看到花园里的鸡圈,一下子就挪不开步,尤其喜欢里面唯一的公鸡,还取了名叫小红。
现如今,摄政王府的鸡圈早已挪到了御花园。
当初,林恒看着摄政王府的鸡圈,久久锁眉,他不明白,堂堂一个摄政王府的花园,养花养草都可以,怎么会养鸡呢
仔细看,这鸡还是被精细养着的。
他让人问了摄政王府的人,无一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他们来时,这鸡圈就在这里了,他们习以为常,就连待得最久,有十几年的老人,也是这般说。
林恒总觉得哪里不对,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抹去般,从所有人的记忆中被强行抹去。
林恒只是猜测,毕竟这很荒唐,他寻找过,怀疑过,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他找过很多大夫,可无一不是说他身体康健的。
一晃过去三年,他仍旧一无所获,可冥冥之中有个声音似乎在告诉他找下去,一定要找下去
林恒指腹捏了捏眉心,收回思绪,视线落在不远处,抱着公鸡正低声说着什么,眉眼带笑的林曜上。
林曜轻轻拍了拍公鸡的头,迈开短腿来到林恒面前。
林恒弯腰,将他抱起,林曜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的说“父皇,明天儿臣和小红要出宫。”
林恒顿了一下,想起林曜出宫的原因,他点头“可以,不过要把阿悄,阿一带上。”
“谢谢父皇,儿臣和小红超爱你哒。”他唔啊亲了林恒一口。
林恒垂眸看地上喔喔欢乐叫的公鸡,唇角抽搐,你爱就好了,小红的话,还是别了。
子时,林恒批完奏折,洗漱完正准备就寝,寝殿的门忽的被推开,一抹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有些踉跄走了进来。
“父皇”
小家伙明显带着哭腔的声音让林恒心一疼,他将差点摔倒的林曜抱在怀里,坐在龙床上。
小家伙穿着亵衣亵裤,哭得厉害,晶莹的泪水直掉下来,边哭边打着嗝。
小小的一团窝在林恒怀里,小手紧紧抓着林恒的衣袖,哭得伤心极了,也可怜极了。
林恒边哄着他,边轻轻拍着他的背“曜儿,怎么了”
小团子仰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哽咽着说话,断断续续的“爹爹疼他好疼好疼”
林恒身体一怔,紧抿着唇,沉默着。
“父皇,救爹爹救爹爹”
林恒哄着他,声音轻柔“好,救爹爹,我们一起救”
许久,在林恒的轻哄下,林曜终于不哭,缓缓睡着了。
林恒本想将林曜放在床上,但小家伙即便是睡着,小手也紧紧抓着他。
微叹了口气,他让随身的太监拿了一张毯子过来,给小家伙盖上。
寝殿里,所有人都下去,只剩下林恒,还有怀里抱着的孩子。
林恒垂眸,紧了紧怀里的小孩,仿佛拥抱着全世界般。
林曜哭了,三年来,时不时半夜会惊醒哭泣。
最开始,他不会说话,林恒不明白他为什么哭泣还以为是生病或者饿了。
知道他会说话了,才知道,他做梦了,不知道算不算噩梦。
林曜说,他梦见爹爹了,他梦见爹爹在哭,哭着喊疼。
三年来,周而复始,梦到的都一样。
爹爹哭了,林曜也哭了。
最开始的时候,林恒有些茫然,渐渐地明白,曜儿梦里的爹爹,或许就是生下曜儿的人。
是爹爹,不是娘亲,所以,那个人应该不是女人,而是,双儿。
林恒问过他,爹爹长什么样。
小孩说不出。
每次他梦醒,总会哭泣,哭泣着来寻林恒。
小孩从稍微记事开始,提出要出宫。
林恒不肯,他太小了。
小孩可怜地哭着说爹爹在外面等着曜儿。
林恒心软了。
林恒收回思绪,抱着小孩,在龙床上躺下来,盖上被子,轻轻揉了下他柔软的发。
你,到底是谁为何一点踪迹都没有。
翌日清晨,林曜出宫了,阿悄,阿一跟在他身后,小红在他身边,似乎也知道出宫了,高兴得喔喔啼叫。
两个大人,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一只公鸡的组合,一路走来,时不时吸引路过人的注意。
和在林恒面前不同,此时的林曜一张精致的小脸严肃,抿着唇,没有多少表情。
没有撒娇,没有委屈,没有哭泣。
他没有像其他同龄的小孩般,对周围的新奇的事物产生兴趣,也没有撒娇哭闹要买什么。
他一扫周围的一切,眼神带着一种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成熟和淡漠。
林曜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他没有说话,即便腿短,他依旧慢条斯理走着。
好几次,阿悄想叫辆马车,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林曜最开始出宫时,走路还不是很稳,那时候是坐的马车,后来,他走路比较稳时,就没有再坐马车了。
阿悄也不明白为什么,劝了很多次,林曜都不听。
林曜走着走着,没有多少表情的脸渐渐染上一抹急躁。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朝一个地方跑去。
阿悄,阿一等人立刻跟上。
忽然,人群拥挤起来。
“有刺客。”
有几十个百姓装扮的人忽的拔出了剑,目标直指林曜。
“保护太子。”
阿一一声令下,隐于暗处的暗卫出现,双方打了起来。
林曜的身边围着阿悄和阿一。
没有武功的阿悄护着林曜,阿一护着他们两人,对上要接近林曜的人。
忽的,暗处又有一人出现,飞身而上,阿悄,阿一反应不及,林曜直接被带走。
“太子快追”
阿一带着人追到了京城郊外一条大河处。
大河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河水深不见底。
两方人马再次对上。
林曜被那个黑衣男人紧紧夹在腋下,脸色煞白。
忽的,林曜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用尽全力刺向男人的手。
男人手吃痛,松开被夹着的林曜。
林曜滚落到地上,顾不得疼痛,起身,往阿一的方向跑去。
“抓住林曜。”
林曜凭着灵活的小身体,避开了其中一个抓向他的人。
但第二个已经避不开了,林曜再次被抓住,那人与阿二交手的时候,眼见不敌阿二,眼睛一眯,在阿二的剑刺入他身体里的时候,将手里的林曜扔向滚滚大河,河水汹涌,转眼间将林曜小小的身体卷走了
靠山村,山清水秀,清晨的阳光柔和洒落在宁静的村落,带来一片宁静和祥和。
没多久,有人陆陆续续从屋里出来,或扛着锄头,或拿着弓箭,或背着竹篓,开始新一天的劳作。
一座房舍宽阔的空地上,一约莫四岁的小男孩坐在小凳子上,小男孩面容精致,粉雕玉琢,如同一个瓷娃娃般,他怀里抱着白色毛绒绒的一团,粉嫩的小嘴时不时张张合合,似乎在低声与人说着什么,眉宇间洋溢一抹淡淡的欢喜。
林恒接到消息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松了口气后又怔住了。
停留了半晌,林恒缓缓走过去,进了,能隐约听到小孩软糯的声音从空气里传来。
“爹爹,曜儿真的很想你,你以后都不要离开曜儿了。”
“爹爹,你喜欢什么啊,要不,把曜儿喜欢的都给你吧。”
“爹爹,以后曜儿会保护你,绝对不会让你再疼了。”
“”
“爹爹”两个字触动了林恒的心弦,心想,林曜约莫又开始想象他那个不知身份,甚至可能已经死了的爹爹了。
再走近些,他发现小孩居然是在跟他怀里那白色的一团说话。
“曜儿。”
熟悉又低沉的声音的,打断了林曜俨然絮絮叨叨般的“对话”。
林曜仰头,看清楚眼前身材颀长的俊美男人,眼睛一亮“父皇。”
他起身,顾不得怀里抱着白狐,朝林恒奔去。
林恒蹲下身,被他搂入怀里,声音软软带着一丝哽咽“父皇,曜儿很想你。”
林恒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还没说话,小家伙又立刻开口,语气欢快“父皇,曜儿找到爹爹了。”
林恒身体一僵“你找到你爹爹了”
林恒扫视了下四周,寻找着什么。
下一秒,却见小家伙将怀里那白色的一小团举到了眼前“父皇,爹爹在这里。”
在林恒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白色的一团将林恒怀里一塞。
林恒只感觉怀里软软,温温,毛绒绒一团,低眸,恰好与一双清澈的眸子对上。
林恒“”
所谓的爹爹居然是只,小白狐
儿子啊,你是不是思念你爹爹过度啊,居然把一只小白狐当作爹爹。
谢过猎户父女后,林恒带林曜回宫了,同行的还有一只小白狐。
林恒低眸,看着自己怀里暖暖软软的一团,有些哭笑不得。
林曜坚持这就是他的爹爹,还一定要他抱着。
若是他不抱,就瞪着他。
那眼睛,俨然是把他当作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回宫后,应林曜的要求,林恒让人叫来了太医给小白狐再看看小腿的伤,又吩咐人准备膳食。
晚膳,一般时间允许的话,林恒都是和林曜一起吃的。
此时,林曜坐在一边,黑白分明的眼睛亮亮的瞅着对面。
宫殿里,有那么一瞬的安静。
半晌后,林恒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曜儿,要不让太监喂它吧”林恒试探性地询问。
话落,却见对面小孩刚刚期盼的眼睛暗淡了几分,又染上恼怒,轻轻哼了一声“父皇,那可是爹爹,而且爹爹还没有穿衣裳,你怎么能让太监抱它呢。”
林恒垂眸看抱在怀里的小白狐“”
好吧,我喂就我喂吧。
堂堂皇帝沦落到伺候一只白狐吃饭,这可以载入史册了吧。
喂什么好呢
林恒在几样菜前扫了一遍,拿起一条青菜。
小白狐把头一偏,拒绝。
不吃青菜,那吃肉
他夹起了一块红烧肉。
小白狐伸长脖子,似乎轻轻嗅了一下,张嘴,把肉吃了。
吃了
不知怎的,林恒颇有些成就感。
他又夹了一块,小白狐仰头,清澈的眸子看他。
“吃吧。”
小白狐依旧看他。
林恒不知怎的,竟从那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里,读出了“拒绝”两个字。
哎,养狐真心累啊。
可是看到儿子期盼的眼神,林恒又认命地看了一圈菜色,最后,视线落在了那一盘香喷喷的烤鸡上。
林恒夹了一块,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小白狐肯定会喜欢。
果不其然,小白狐将鸡肉吃了,眼睛终于不再看他,而是看向烤鸡。
“原来爹爹和我一样,都喜欢吃烤鸡啊。”林曜吃着鸡肉,腮帮子鼓鼓的。
一块,两块,三块
小白狐接连吃了好几块鸡肉。
林曜见自家爹爹喜欢吃,自己也不吃了,将盘子推到林恒面前,要将烤鸡留给小白狐。
事实证明,小白狐真的很喜欢吃烤肉,那一盘鸡肉在林恒的投喂下,三两下,就这么进了小白狐的肚子里。
末了,小白狐仰头看他,表达的意思很明显,还想吃。
林恒“没有了。”
小白狐仍然看他,不知怎的,林恒竟从它的眼睛里看到了可怜兮兮的委屈,就好像自己克扣不让它吃鸡肉般。
它甚至还蹭了蹭林恒,以示讨好。
林恒瞧着莫名觉得它在冲自己撒娇。
疯了吗,他怎么会这么想。
林恒忽然精神有些恍然,仿佛在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一个人会向自己撒娇,会露出可怜又忍不住让人怜惜的表情。
“林恒,安安想吃鸡。”
一句话娇娇软软,仿佛隔着时间和空间,从远不可及的远方,就这么进入了林恒的耳朵里。
林恒猛地抬头“谁在说话。”
林曜疑惑看他“父皇,你怎么了。”
林恒怔然,没有人说话不对,刚刚明明有人跟自己说话的。
安安,安安
林恒心口忽然一痛,直接晕了过去。
陷入黑暗前只听得到林曜的惊呼声,眼前似乎出现一个人,摸不到,看不清,正在远去。
“不,不要走”
林恒突然的昏迷吓坏了林曜,太医来检查,又说没有事。
事实证明,林恒真的没事,只是昏睡了一会就醒过来了。
林恒抚摸着小家伙柔软的头发,视线落在他怀里的小白狐上,不经意间又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心脏的位置,莫名发烫。
夜晚,子时,林恒批阅完奏折,掀开被子,睡觉。
睡着睡着,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往自己的怀里钻。
半梦半醒的林恒瞬间睁开眼睛,神色警惕,猛地掀开被子。
被子下,露出白白的一团,小白狐仰头看他,清澈的眸子雾蒙蒙的,如同泛着水雾般。
它似乎之前睡着了,此时眼神有点迷离,点点烛光下,眼角如同染了胭脂般,愈加绯红明显。
林恒的心放下,又咬牙切齿,肯定是林曜那小家伙,把小白狐放在自己床上的。
之前,他还在说什么,父皇和爹爹应该睡在一起。
小白狐蹲坐着,并不怕他,还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可爱极了。
林恒鬼使神差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擦着它眼角的绯红。
好熟悉,好熟悉。
仿佛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也是这般眼角绯红,绝色无双。
可林恒继续往下想,却怎么都想不起那人是谁。
林恒试探性地将小白狐轻轻搂在怀里,不知怎的,忽然有种一直以来缺失的最重要的东西,忽然回来了的感觉,整个人被填充得满满的。
“莫非,你真的是曜儿的爹爹不成”林恒喃喃着,半晌又笑了,他是跟着曜儿一起也魔怔了不成。
当天晚上。林恒是抱着小白狐一起睡的,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都是抱着小白狐睡的,甚至他比林曜还要黏着它。
批阅奏折的时候,小白狐在一旁乖乖巧巧地蹲守着;用膳时,林恒总是想顾着它;偶尔抚琴练剑时,它也在旁边看着,仿佛在欣赏,倾听;晚上就寝时,林恒依旧抱着它。
林恒想,他大概真的是魔怔了吧。
直到那天晚上,有刺客进入他的寝宫,欲刺杀他,在那把剑刺下来的时候,林恒看到那只窝在自己身边的小白狐猛地扑在他身上。
剑刺入皮肉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的清晰,刺耳。
鲜血渲染开。
小白狐艰难地仰头看他。
那一瞬间,有万千画面在林恒的脑袋中闪过。
一切是那么清晰,那么熟悉。
有泪悄然从林恒的眼角滑落。
“安安”他失神呢喃着,颤抖着手,小心翼翼触碰着怀里的小白狐,“安安,你是安安吗”
“我怎么就忘了你。”
“我怎么能忘了你呢。”
“”
刺客全部被擒获,太医被传唤,林曜看着奄奄一息的小白狐,还有近乎疯魔的林恒,哭了,很伤心,很伤心。
遥远的山林,一白狐忽的感应到什么,从奔波中停了下来,她望向京城的方向,喃喃着“到底还是想起来了”
她起身,往京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乔醉是在第五天到的皇宫,看到了小白狐和林恒。
小白狐奄奄一息,即将死亡。
林恒眼睛布满血丝,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戾气,近乎疯魔。
太医瑟瑟发抖,跪了一地,一旁的林曜眼眶中泛着泪水,隐忍着没有哭泣。
林恒抬头,看到了乔醉。
乔醉抿了下唇瓣,无声叹了口气“你想起来了抱歉。”
林恒哑着声音问“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年多了,乔醉神色有些恍惚,当年,唐予安剥夺了自身精血,救了林恒,却也消失在了天地间。
要不是乔醉还能感应到天地间属于他的一抹气息,或许会认为他已经死了。
三年多来,她一直都在寻找着唐予安。没想到唐予安竟然阴差阳错,还是回到了那父子俩的身边,更没想到,三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他又将面临死亡。
“你救救他,你肯定有办法可以救他的,是不是,我求你,我求你”林恒哀求着,甚至要给乔醉下跪。
林曜也哭着哀求“求求你救救爹爹”
乔醉何尝不想救。
“我无能为力,但”她停顿了下,“或许你可以去问问万空大师。”
万空寺,是晋国香火最旺盛的寺庙,也是唯一一个以其主持方丈命名的寺庙。
传闻,万空大师,年龄近一百,是得道的高僧。
那日,林恒一手抱着白狐,一手牵着林曜,与乔醉一起来到了万空寺。
万空大师说人妖殊途,人与妖结合,唐予安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他本应该在三年前烟消云散,但因着其所爱之人,拯救万千百姓于水火,故其留有一线生机。
若要救他,需其亲人,每十天,每十步,三跪九叩万空寺,坚持十年,方可度过此劫。
于是,从那日起,万空寺多了一个诚心祈求之人。
山脚到山上的万空寺,路程长,路途坎坷。
第一次,林恒用了两天两夜,每走十步,三跪九叩,才到万空寺。
他双腿被磨得出血,浑身狼狈,在到达万空寺的时候,直接晕倒了过去。
一年后,强烈要求的林曜被允许跟着一起跪拜。
他实在是太小了,才一个时辰的时间,他就晕了过去,醒过来后,他仍旧坚持,直到真的累极了,再也动不了,等到缓过来后,林曜再次陪着父亲坚持。
又一年,小白狐醒了。
一同跪拜的人,变成了两人一狐。
小白狐什么都不懂,只是跟着他们,陪着他们。
当林曜累倒了,林恒就背着他。
当白狐累倒了,林恒也背着它。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春去冬来,刮风下雨,降霜落雪,两人一狐都坚持了。
直到十年后的那天。
当年的青年,已经步入三十来岁。当年四岁的小男孩,已经成长为一个清隽的少年。
白狐还是白狐,仍然是那般娇小,只是眉眼间却添着灵动。
那天,男人抱着白狐,身边跟着少年,终于到了山顶。
万空寺前,伫立着万空大师和乔醉。
“大师,十年之期已到,不知吾妻是否能归来”
“阿弥陀佛,施主的妻子不是已经归来了吗。”
林恒身体怔了一下,缓缓低头,对上一双灵动的眸子。
男人怀里,少年依旧如十三年那般,娇媚动人,他搂着林恒的脖子,潋滟的眸子里泛着水雾,低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娇娇软软“阿恒,安安回来了。”
林恒泪水汹涌而下,搂紧怀里的少年,如获珍宝。
许久许久,怀里的人如葱的手指拉了拉林恒的衣襟。
“怎么了”林恒红着眼眶,唇角却泛着笑,温柔地问。
少年咬了咬嫣红的唇瓣,眨了眨眼睛“阿恒,我,我肚子饿了,可以,可以吃鸡吗。”
林恒愣了一下,忽然笑了“当然可以,只要安安喜欢的为夫都为你寻来。”
“那,我要多宝楼的烤鸡。”
“好。”
“安安要吃一只,不,两只,不不不,要天天吃。”
“你啊”
“父皇,爹爹,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曜儿也想要吃。”
“”
同年,晋国皇帝林恒在登基第十三年,终于娶后,皇后唐予安,后宫只皇后一人,帝后,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又一年,皇帝林恒退位,太子林曜继位。
太上皇与太后离宫,游山玩水。
又五年,两人回宫,带回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娇俏可爱,其名林璃。
四十五年后,林恒与唐予安同一日离世,同葬一棺,葬于皇陵。,,大家记得收藏网址或牢记网址,网址 ,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加qq群647377658群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