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6章 第二十四枝红莲(二)

作品:《男主渣化之路

    2、

    “阿姐, 我真的是建业,陈建业。”

    虽然少年的目光如此清澈而真诚,但夏婵依旧不信, 她记忆中的陈建业是个心有不甘、总是憋着股气想要干一番大事业的人, 因为身世的缘故,他很能耍狠, 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 在村子里就跟个狼崽子一样,吱吱这个脾气就像极了他。

    不会是眼前少年这般温和沉稳, 虽然脸是相似的, 但除了脸, 也没什么地方找得到共同点。

    消失了十六年的人,夏婵宁可他是死在了外头。

    她语气冷淡地说“是你父亲让你来的吗大可不必, 你可以转告他, 我已经当他死了, 不想再见到他了。”

    谢隐跟在她身后, 她对着这个跟陈建业除了长相没任何地方相似的少年也生不起气是这孩子的错吗

    她连恨都不想去恨了,只希望陈建业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的人生里,最好连这个名字都别让她听见。

    “十六年前,在村子玉米地后头, 我第一次亲了你。”

    正准备继续干活的夏婵不由得愣住。

    “然后79年10月4号晚上, 我们俩第一次做了夫妻, 我跟你说我想跟人学着去南方赚大钱, 等赚了钱就回来娶你”

    夏婵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谢隐,他望着她,轻声说着“我走之后, 遇到了意外,发生了一些事,然后我才知道现在已经是95年,你离开了村子,我一路打听着找过来的。”

    夏婵表情变了又变,她摇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别开玩笑了,我不知道陈建业都跟你说了什么,你别想拿这样的话来哄我,他不回来就不回来,是我自己傻,被骗的失了身,如果他是想让我原谅他的话,你可以告诉他,我早就不想他了,也没想过怪他,你走吧,赶紧走。”

    谢隐知道想说服夏婵很难,因为上个世界骨头回到了他身上,导致他的力量险些失控,原本应该是在夏婵怀孕时回来的,结果他复制了陈建业的外表,时间线却出了大问题,直接跨越了十六年,这就非常糟糕,因为夏婵母女俩肯定已经吃了非常多的苦。

    第一次得到骨头时只是一节指骨,谢隐还没有察觉,上个世界他直接得到了两块,没想到佛骨里的力量强大到连他都会受到影响。

    不过有了这次的经验,下次得到再多他应该也能够控制,只是要对不起夏婵了。

    真正的陈建业在离开后,一开始也是真的想赚大钱,再回来娶他的阿姐,可随着时间过去,穷小子见识了外头的纸醉金迷,又哪里还会留恋夏婵

    他完全忘记了还有个阿姐在村子里等他回去,他说过等赚了钱就娶她,结果他自己却走上了犯罪道路,并且娶了老板的女儿,靠着那股子狠劲儿成了团伙里的二把手,开着赌场放着高利贷,黄赌毒样样都沾。

    后来遇到国家严打,在清朗行动中,陈建业与岳父双双落网被判了死刑,死的时候也才二十五。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而是由于他的缺席,导致夏栀为了保护夏婵杀了人。

    正是秀芬婶的男人,王小军亲爸。

    别的男人觉得夏婵漂亮,顶多也就多看两眼,在心里意淫一番,惟独王刚,他在家里听多了老婆骂夏婵的话,再加上男人凑在一起时好吹牛,酒意一上头什么话都敢说,这个说他被夏婵勾引过,那个说夏婵在床上劲儿得很,这种下流、肮脏的口嗨被王刚当了真,他攒了好久的私房钱,攥着一把毛票去找夏婵,想跟她睡一觉。

    夏婵当即觉得他有病,向来脾气好的女人冷着脸把他赶了出去,警告他说再有下次会报警。

    王刚愤恨不已,他觉得这女人就是假清高,谁不知道她把附近的男人都给睡遍了给钱不要,那就不给钱睡了她

    他在家里灌了一大杯烧刀子,趁着秀芬婶带着王小军回娘家走亲戚,晚上偷偷撬开包子铺的窗户,顺着窗户爬了进去想强奸夏婵。

    夏栀跟妈妈的房间只隔了一堵墙,她听到妈妈的求救跟呼唤,当即爬了起来,抓起桌子上的水果刀就冲了过去。

    小姑娘发狠,捅了王刚一刀不够,专往他肚子心口这些致命位置扎,等夏婵冷静下来,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当机立断把水果刀拿到了自己手上,又逼着女儿去换干净衣服,再把脏掉的血衣丢进蒸包子的大火炉上烧掉,然后才报警,说是自己杀的人。

    夏栀当然不愿意妈妈给自己顶罪,秀芬婶得知男人被杀,当时哭天抢地,又是骂夏婵又是要赔钱,因为流言,没有人相信王刚是非法入室意图强奸,左邻右舍愿意被警察走访的都说是价钱没谈拢可真要他们说到底哪个嫖过夏婵,又没一个人说得出来。

    冯公安跟夏婵认识这么久,当然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最终,这件案子还是被定性为防卫过当,但由于夏栀未满十六周岁,所以只是被送去了少管所,而夏婵也从此离开了这个小镇。

    很多年后,再有人提起那对杀人的母女时,都要说一句“娘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夏婵在他们口中仍然是个暗娼,而夏栀,是这种女人的女儿,又能好到哪里去

    她在学校的处境远比她在母亲面前表现出来的要更糟糕,如王小军这种嘴贱的东西,在学校里经常诋毁她,男生们都认为她是明码标价,甚至有猥琐的人写字条问她跟她妈分别多少钱一晚夏栀恨死了这群人,连带着也无比怨恨那个应该出现却始终没有出现的男人。

    所谓的生父。

    他一定是死了,被车撞死的,被雷劈死的,被人乱刀砍死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姑娘的诅咒勉强算是成了真,陈建业是吃枪子儿死的。

    谢隐上前一步“阿姐”

    “不要这么叫我我不认识你”

    夏婵说完了才发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她不想在谢隐面前示弱,深吸了一口气,“你走不走你不走的话我可要报警了”

    谢隐说“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那管我什么事”

    向来性格温柔的夏婵难得如此声色俱厉,谢隐却没生气,只是温顺地看着她,带着歉意与小心“对不起。”

    夏婵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这人说他是陈建业,可他跟陈建业哪里像了就凭他知道他们俩当初处对象时的情况那也不排除是陈建业故意告诉他的。

    “我现在没有证件也没有钱,哪里都去不了。阿姐要是把我赶走,那我就要流落街头了。”

    夏婵负气别开脸,“不是说要去赚大钱吗你赚的大钱呢”

    谢隐说“钱是有的。”

    他说着,往外掏,全是些黄金玉器之类的,一看就价值连城,把夏婵吓了一跳,“这、这是哪里来的你不会是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吧”

    谢隐不想对她撒谎,却又不能不解释,“你听我解释。”

    “跟我又没关系,我不听。”

    夏婵嘴上这么说,其实还是心软了,如果她见到的是年近不惑的陈建业,他可能变丑、变得粗俗、油腻,她肯定不假辞色,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陈建业”,仍然是少年模样,而且是比过去更加出色的少年模样,从长相到仪态都无可挑剔,态度语气又格外真诚,她实在是狠不下心赶他走。

    如果,只是如果,有一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真的是当年的陈建业,那么他说的证件不能用、没有钱应该也都是真的,把他赶出去,他要怎么办呢他本身就父母早逝,孑然一身。

    曾经那么多个夜晚,他们就是这样靠在一起互相取暖。

    夏婵说不听,谢隐也就不敢再说,见她要去提水,他一个步子迈上前“我来。”

    她虽然揉了很多年的面,力气也变大不少,但一大桶水还是拎得比较吃力,不像谢隐,简直健步如飞。

    他拎着水桶,然后才想起来要问她“阿姐,这水是要拎到哪里去”

    “放前面桌子上,我要和面。”

    谢隐把水桶拎过去,夏婵也把包子铺的门打开了,陆陆续续还有人来买包子,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机械化地卖,然后收钱找钱洗手。

    期间有人问她“老板找人干活了”

    夏婵一愣,这才看向不远处的谢隐,他正在那卖力气揉面,瞧着手法十分娴熟,面团在他手上乖巧的过分。

    她心里一酸,又想起曾经感情最好的时候,他说以后一起离开村子,开一家小卖部,他去进货,她在店里收钱对那个时候还青涩无知的陈建业来说,小卖部就是最厉害的。

    将客人敷衍过去,还在揉面的谢隐面前突然放了一盘白胖胖的包子跟一碗粥,夏婵语气冷淡“先吃点垫肚子吧,别说是我虐待你。”

    他不由得笑起来“嗯。”

    夏婵抿了抿唇,转身走开,她精力有限,也就只卖卖早餐,再多的一个人也撑不起来,更何况吱吱小的时候还得带,所以大概十点钟左右便没了客人,夏婵得揉面擀面准备各种包子馅儿,为明天的生意打基础。

    谢隐就跟在她身边打下手,话很少,和夏婵记忆中的陈建业真的完全不是同一人,她其实有点相信他的话了,因为她也没什么可被骗的,钱就那么点,还得给吱吱存大学的学费跟生活费,金银珠宝之类的她更是完全没有,难道还想骗感情不成

    这就太离谱了。

    中午的时候谢隐在征求过夏婵的首肯后主动去做饭,两人吃了午饭,夏婵才趁着这个空档说“我有些问题想问你,你要如实回答我。”

    谢隐乖巧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上,看着跟小学生一般“好。”

    回答的也像小学生。

    夏婵问“你说你遇到意外,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是什么事,能跟我说吗”

    谢隐道“我不想对你说谎。”

    夏婵明白了,这是不能说的意思,她没有多么失望,继续问“你的外表为什么没有改变,人却变了很多”

    谢隐迟疑了下,“我”

    夏婵“这个也不能说吗是因为经历了很多事情吗”

    他点点头。

    这也就是脾气好的夏婵,换作小辣椒夏栀,可能早抄起板凳把她爹赶出去了。

    “那这些年里,你有跟别的女人结婚,有孩子吗”

    谢隐摇头。

    夏婵点了下头“最后一个问题,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谢隐立刻看向她“想留在你身边。”

    夏婵望着他那双似乎有星辰闪耀的眼睛,有点恍惚“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没关系的,我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可以换钱。”谢隐说着,“户口跟证件的事,我可以自己解决,这些你都不用操心,只要你愿意让我留下来就可以了。”

    “你真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我还不知道是不是能信任你。”

    谢隐老老实实没有说话,夏婵也不知自己是鬼迷心窍还是别的什么,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实在是狠不下心,半晌,叹了口气“那就先这样吧,不过家里没有空房间了,你要是留下来,就只能在店里睡。”

    “我可以的。”

    夏婵没再跟他说话,起身去干活,她还要拌馅、擀面、包包子、打扫卫生清洗厨具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还有衣服没有洗,吱吱的床单没有换

    “你把那些东西收起来。”

    说的是谢隐掏出来的黄金玉器之类的,谢隐说“都给你。”

    “我不要。”夏婵拒绝,“这是你的东西,给我干什么”

    谢隐“我也没地方装,阿姐,你先帮我收着吧。”

    他态度自然,好像压根没有分开那么多年,可看到他年轻俊秀的脸庞,夏婵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还是十七岁的模样,她却已经三十五岁了啊脸上有了细纹,女儿都十五了。

    这种突然袭来的伤感让夏婵甩了甩头,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老了就老了,那又怎样谁不会老呢更何况她也只是看在往日情面的份上留他下来,并没有别的意思。

    如果他真的是陈建业,那么知道他不是有意抛弃她,只是造化弄人,夏婵也就释怀了。

    可能放到刚发现自己怀孕时那会,夏婵还会生气、会骂他、恨他,可她不是二十岁的天真女孩了,她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骂她的人那样多,她又什么时候回过嘴

    嘴巴长在别人的身上,她只想过好自己跟女儿的日子,其他人怎么样,夏婵不想管,也管不了。

    但不得不说,多出个人帮忙干活,确实是轻松一大截,而且谢隐也会包包子,他包揽了大半的活,要不是夏婵坚持,他甚至能让夏婵坐在边上休息监工,什么都不用干。

    “阿姐,对不起。”

    正在包包子的夏婵愣了下,然后说“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要是你说得都是真的,是有难言之隐,不是故意不回来,那我怪你又有什么用呢我已经老了。”

    “三十五,一点都不老。”

    夏婵有点想笑,三十五还不老呀,有时她甚至希望自己能更老一点,这样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异样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也许附近的人能再友善一些,吱吱在学校里也能交到朋友。

    这些既是陈建业的错,也不是他的错。

    归根结底,是人们的思想出了问题,她们母女俩凭借自己的双手吃饭,不偷不抢不违法,只因为家里没有男人就要被瞧不起,就要被造谣,这是什么道理

    “真的不老。”

    像是怕她不信,谢隐又强调了一次,“这正是人生最好的年龄,三十五才刚刚开始呢,没到人生的一半。”

    夏婵忍不住看向他,“你这语气,老气横秋的。”

    谢隐冲她笑了笑,这笑容也跟夏婵记忆中的陈建业很不一样,她不知道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眼前这个陈建业,确实是能让夏婵跟他好好相处,要还是十六年前那个倔驴般的陈建业,夏婵可不会再做知心大姐姐包容他安慰他了,她可能只会把他赶出去。

    两人说着话,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多,偶尔接几个字,但却能一直聊下去,谢隐不对夏婵说谎,所以捡着能不吓到她的部分说了,比如自己这些年学了很多东西,也有了新的名字,等他去办理证件,就不打算再用陈建业这个名字了。

    他问夏婵怎么样,夏婵说“谢隐比建业好听,你以前就老是说这个名字很多人都叫,村子里喊一声,一堆建国建军建业。”

    这倒是真的,眼下还有不少人家给小孩取类似的名字呢

    谢隐轻轻笑了下,他的笑声很好听,夏婵看他一眼,发觉他其实也就是外表看起来还是十七岁少年的模样,其实谈吐、语气、做事,并没有稚气,而是沉稳且冷静,真的跟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是得经历过怎样的事情,才能把倔驴般的男人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两人一起干活,效率奇高,夏婵终于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有人帮忙,平时她自己干,累得腰酸背痛,有了谢隐在轻松多了。

    包子铺生意不错,寒暑假吱吱会帮忙,平时夏婵也想过要不要再雇个人,可一想到要发工资,她就又犹豫了。

    自己咬咬牙忍了,也不是干不来,省下工资钱留给吱吱上大学。

    就这样,大概到了晚上八点多,夏婵收拾了下,换了件厚外套准备出门,谢隐连忙跟上“我和你一起。”

    她是要去接吱吱,因为高中要上晚自习,吱吱大概九点十分十五分这样到家,所以夏婵会八点多出门到路口等着,不然不放心。

    天这么黑,她一个小姑娘自己骑着车,也没个人跟她一起。

    谢隐要一起,夏婵没拒绝,两人走了十分钟左右,到了回家必经的路口,这会儿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只有路灯散发着惨白的光,往天上一看,黑漆漆的,一颗星星都没有,明儿应当不是个好天气。

    大概等了二十分钟,谢隐道“吱吱回来了。”

    夏婵“我怎么没听到”

    他解释说“我的听力比较好。”

    夏婵歪了歪头,没说话,又过了几分钟,果然,夏栀骑着自行车渐渐靠近,她隔老远就看见妈妈,正想打招呼,又瞧见妈妈身边还有一人。

    小姑娘腿长,到了两人跟前直接一只脚踩在地上打量谢隐“妈,他是谁啊”

    怎么从来没见过

    一时间,夏婵也不知该怎么介绍。

    看外表,谢隐也就比吱吱大个两三岁,但这身份他俩是父女,亲生父女,这话说出来吱吱会信吗

    于是夏婵道“回家再告诉你,走,咱们回去,饿不饿”

    “饿了。”夏栀捂着肚子,“今天晚上学校食堂的饭好难吃,我都没打多少,好饿啊,妈妈,吃面行不”

    主要是煮面方便,这么晚了,夏栀也不舍得妈妈再为了自己操心劳力。

    等回了家,谢隐主动下厨,剩下母女俩在店里等着,夏栀又问“妈妈,他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会在我们家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样的人,我怎么都不知道”

    夏婵欲言又止,夏栀“妈”

    她从没看到过妈妈露出这种表情,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不成

    最终夏婵也没有勇气跟女儿说实话,主要她自己都还不是特别相信呢

    谢隐端了面从厨房出来,那一瞬间,霸道的香气瞬间席卷了人的嗅觉,夏栀眼睛一亮,夏婵也有点小小的饿了,谢隐又从厨房端来一个小碗,对她说“晚上了少吃点,免得积食。”

    因为姐弟恋的缘故,一直都是夏婵在照顾陈建业、迁就陈建业,他根本不知道体贴两个字怎么写,而眼前这个,却太体贴了。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