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是想让我死吗(二)

作品:《倾君侧·等皇的女人

    可是对于苏月来说,似乎这所有的嘈杂都入不了她的耳朵,她沉静地坐在那里,睁着大大的眸子,望着身前的铜镜,虽然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

    远远的,似乎有人在争吵,许久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个是她的婢女碧玉的声音。

    似乎是为了一碗汤。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去。

    “主子,你去找一找四爷,让四爷评评理!好不好”碧玉哭丧着脸,一进来就嚷开了,“哪有这样欺负人的奴婢在厨房给你炖了一罐补汤,就回来取个托盘的功夫,过去,那补汤就让紫霞苑的人给端去了。”

    苏月垂了垂眼帘。

    紫霞苑,苏阳的住处。

    “不就是一碗汤吗她们喜欢,就让她们端去。”苏月眼梢未抬,声音淡得拧得出水来。

    “怎么能说就一碗汤呢那汤可是琳琅跑遍了整个京城才凑齐的几味补药,对主子身上的伤口复原有好处。”碧玉一脸委屈,嘴撅得老高:“她一个正妃了不起啊,又没病没痛的,凭什么端了我们的补汤还亏得是主子的姐姐呢!依奴婢看,世外人都不如,奴婢让她们还给我,主子知道那婢子说什么吗她说,她们主子昨夜累了,一会儿还得和四爷去宫里请安,很忙,不像我们反正没事干,还可以再重新炖一锅。主子你说,这是人说的话吗还昨夜累了呢!呸——说出来也不怕害臊!”

    碧玉狠狠啐了一口,义愤填膺。

    苏月再次弯了弯唇,转过身,凭着感觉,将碧玉的手握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我的伤无大碍的!”

    “还无大碍奴婢都不敢看!”碧玉低低咕噜了一句。

    苏月低垂着长睫,淡然笑着,没有吭声。

    见她这样,碧玉瞬间眼眶就红了,吸吸鼻子,“好吧,奴婢等会儿再去炖一罐!”

    “嗯!”

    苏月淡应,不想让碧玉看到她的异况,她又转过身,面朝着铜镜,自袖中取出一张字条,“碧玉,帮我将这封信送到宰相府!”

    碧玉一怔,本想问是什么,后转念一想,一个下人哪能问那么多,而且,虽说伺候这个主子没多久,却觉得她人极好,做什么也必定有她的原因,便也不再多问,伸手将字条接过放进袖中,点头,“好!奴婢这就去”

    碧玉走后,苏月又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来这个时空十几年,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

    景帝派出去寻崖狐胆的人没有任何消息,商慕寒这边又没事人一样。

    而她伤没好,又中毒,最重要的是,现在连眼睛都看不到了,她想靠自己都不行。

    想来想去,她只有求助苏希白,好歹他是她的父亲。

    方才那封信,她就是请苏希白派人去帮她寻崖狐的胆,她想,多一份力量,总归是多一份希望,不是吗而且皇家之事错综复杂,景帝那边值不值得相信也不一定。

    “月儿往后有什么打算”手背一热,有人将她手中的木梳接了过去,替她慢慢梳着长发。

    苏月一怔。

    是瞎婆婆。

    苏月笑笑,未语,她一个中毒快死的人,能有什么打算

    “月儿就没想过,问四爷拿解药吗”

    苏月一震,愕然抬眸,“婆婆知道什么”

    “你受伤昏迷,口中一直梦呓,关于那夜发生的事,我听出了一个大概,再说,你是我一手带大,你心里想什么,我又岂会不知”

    苏月有些惊讶,鼻尖酸涩,她垂眸静默了片刻,幽幽道:“那我问四爷拿解药,他会给吗”

    “不会!”瞎婆婆未有一丝思忖,口气笃定。

    苏月笑了笑。

    所以啊。

    “婆婆,你说,他怎么就敢那么肯定我不说出来呢如果我说,在苏阳救他之前,我已经将崖狐胆给他了,景帝会如何看他他就不怕吗”

    “你说出来,有人相信你吗”

    “没有!”苏月弯了弯唇,黯然苦涩。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说他自己食用了,我还可以理解,毕竟我的初衷便是救他,可是,他不是食了血玲珑吗既然他没用狐胆,而我又身中剧毒,还是为了他中的毒,他为何就不将狐胆给我”

    一直以来,为了保全那个男人,她将这些藏匿于心里,无人诉说,如今婆婆知道了,她就觉得自己压得快要爆炸的胸口终于找到一个出口一样,情绪有些失控。

    她伸手,一把将婆婆的手腕握住,“婆婆,你说,他是想让我死吗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我死,是吗”

    “不!肯定不是!”

    “那是为何”

    瞎婆婆娴熟地将手中长发挽成一个发髻,微微一笑,“你就没有想过,他拿狐胆可能有其他的用处”

    苏月一震,便在那句话里失了神。

    前院

    几个婢女踩在梯子上收拾着瓦砾上昨日礼花爆竹留下的垃圾。

    “王妃的赏赐你们拿到了吗”

    “拿到了,拿到了,我头上的这个珠花就是。”

    “哇,好漂亮!我的是个镯子,这个王妃人真好,还想着我们下人,出手也大方。”

    “是啊!不像望月小筑的那个,嫁进王府一毛不拔,还净惹是非。”

    “是啊是啊,听说,昨夜”

    婢女的话还没有说完,猛地被一阵“咳咳”声打断,几人回头,就看到立在梯子下面的张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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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脸色一变,“张管家!”

    张安面色冷峻,沉声道:“干活就干活,哪有那么多话说下次再让我逮到你们背后妄议主子们的事儿,直接扣一个月的月银。”

    几人大骇,险些从梯子上掉下来,一个一个忙不迭点头,“是!”

    “还不快去做事!”

    “是,是!”

    张安冷觊了几人一眼,转身,深深呼出一口气,拾步往马厩而去。

    走着,走着,不禁又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来。

    昨夜,喜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苏阳的婢女突然来大厅找商慕寒,当时商慕寒不在,景帝见其急切的样子,便问其发生了何事。

    婢女起先支支吾吾,景帝沉了脸,婢女才吓得跪地和盘托出。

    婢女说,苏阳让她送些金疮药给苏月,而她走到苏月的望月小筑的时候,却听到了厢房里面有男人的声音,当时,窗户是开着的,她远远地看到那个男人的背影,她不认识。一个已婚女人深更半夜房里有陌生男人,那还得了,她吓得不敢进去,回来禀明了苏阳,苏阳说,事情没搞清楚,让她不要声张,传出去对王府对商慕寒都不好,便让婢女过来大厅偷偷告诉商慕寒,让商慕寒定夺。

    人都是这样,一听有戏可看,一个个都来了精神,特别是太子和几个王爷。

    太子商慕仁主动跟景帝请命,说他带人去看看。

    景帝允了,但是喜宴宾客众多,景帝为了顾及皇室的颜面,让商慕仁不要堂而皇之地去抓.奸,就以找商慕寒为名过去,为了让众人信服,他还让苏阳也跟着一起过去。

    虽然昨夜那场危机因为商慕寒的及时出现,化险为夷,但是,这事儿张安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甚至还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苏阳!

    似乎是个不简单的女人!

    张安眉心微拢。

    如果昨夜之事,是那个女人故意,那她的目标,是苏月还是商慕寒呢

    如果是苏月,那倒还好,不过是女人之间的争宠陷害而已,可如果是商慕寒,那问题就大了。

    “张安!”

    骤然,一道男人略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将他的思绪打断。

    张安回头,就看到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商慕寒,正值清晨,金色的晨曦洒满他一身,银面闪闪,黑发如墨,气度高洁的样子恍如神邸。

    张安微微一鞠,“爷!”

    “本王和王妃进宫请安的马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已经侯在了王府门口!”

    “嗯!”商慕寒淡淡应了一声,转动着轮椅的轮子转身,作势就要离去。

    “爷!”

    张安蓦地想起什么,追了过去。

    商慕寒一顿。

    张安走到近前,黑眸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左右,微微倾身,低声问道:“爷会改变计划吗”

    商慕寒一怔,眸光微闪,转过头看着他。

    见商慕寒只看着他,不说话,张安有些局促,尴尬地清清喉咙,“属下属下只是问问。”

    “你希望本王会还是不会呢”

    商慕寒凝着他,口气清冷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可不知为何,却是听得张安心口一突,慌乱地低下头,“属下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商慕寒冷冷一笑,转眸看向远处的天边,片刻,又将目光收回,复看向他,“那你为何还要问”

    张安一震,“属下属下.属下只是觉得只是觉得”

    眼前又浮现出某个女人失望无助的样子。

    “属下只是觉得”

    “既然不敢妄言,那就不要言!”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是猛地被商慕寒冷声打断。

    张安一骇,立即噤了声。

    商慕寒瞟了他一眼,双手转动着轮椅往前走。

    车轮声声,张安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失了神。

    难道他猜错了

    可是,如果他不是心里有了起伏,昨夜,为何在景帝及众人还在的情况下,他都敢离席,迫不及待地去了那里

    他从来不是一个冲动冒险的人,不是吗

    可是,他刚才的样子

    张安拧眉,喟叹一声,转身,离去。

    在商慕寒和苏阳进宫请安的时候,苏月自己回了一趟宰相府。

    因为碧玉说,她将她的字条交给苏希白的时候,苏希白不咸不淡的样子,随手将字条撕了,然后说,他看看。

    看看是什么意思

    她已然没有了太多时间。

    现在是失明,接下来呢,失聪,失去活动的能力,直至失去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