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作品:《颠倒(女尊)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往子虚峰走, 一路上碰到好些雪域人背着草药干草救助因雪崩遇难的生灵。

    从她们身旁走过,怀揣着对生灵和雪域的敬畏, 郑实意双手合十向她们致意。

    她们也会回礼,然后拄着树枝一步一步走向林间深处,余下一个逐渐模糊而又坚定的背影。

    轻轻敲打行囊, 不知有多少簇头发, 又不知分属于哪些人。

    不论怎样, 她们都是大鸢的勇士。

    一个细小的人影逐渐显露完整的轮廓,郑实意眯着眼睛仔细看, 嘴角微微上扬。

    就算全身包裹严实, 对于陪伴自己长大的人, 她的身形在如影随形中也该记下了。

    前面那人拄着根拐杖, 一瘸一拐顺着溪流走, 一边暗自得意, 自己能从营地里跑出来。

    雪崩那夜丢了大小姐, 要是让甄隽淄知道, 那她不得活活打死自己。

    方长恨都觉得齐不语是得天眷顾的人,她虽被埋在雪下, 但埋得不深。

    而且还正好躲在山谷下的一处小洞穴里,靠着随身携带的干粮和雪水活了下来。

    他发现齐不语时,她全身冻得发抖,嘴唇发紫,依旧顽强地咀嚼干粮。

    军医给她看过,身子没啥大毛病。

    就是被雪冲走的时候, 腿碰上一块石头,撞了一下,腿骨断了,暂时只能拄着拐杖。

    她行动不便,方长恨因此拒绝了她想加入寻人队列的请求。

    一直没有郑实意的消息,齐不语哪能安心修养。

    这不,在连番努力后,终于从营中溜了出来。

    她也没个方向,想着水往低处流,决定顺着溪流搜寻。

    “不语。”

    齐不语愣了下,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只见郑实意披着件狐皮大氅笑立于前,穿着绒裤的腿上还绑着那把见血封喉的匕首。

    她负手而立,看似近在眼前,却又那么遥远,让人不可触碰。

    齐不语伸出手用力捏了捏脸:“爹的,老娘都累出幻觉了。”

    话语顺着风飘进郑实意的耳朵里。

    她嘴角抽了抽,果然还是不能对齐不语抱有太大的幻想。

    “睁开眼睛好好看,我是真的还是假的。”郑实意踏着冰雪,脚下鹿皮绒靴被雪浸湿。

    她似感觉不到刺骨之寒,走出一派淡雅悠闲。

    齐不语闻言又是一愣,幻觉哪能说话。

    一瘸一拐地向前跑去,郑实意都怀疑她随时会倒在雪地上,摔个狗吃屎。

    齐不语没有辜负郑实意的期望,她脚下被东西一绊,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绑着木棍的右腿遭受二次伤害,疼得她哎呀咧嘴。

    郑实意面露嘲讽,却是上前将她扶起。

    同时瞥了眼绊倒齐不语的东西,脸瞬间沉下来。

    叶小刀的烟杆!

    她将齐不语扶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这才弯腰捡起叶小刀的烟杆。

    紫竹杆身,玛瑙烟嘴,上坠一包湿得不成样子的烟叶。

    “找到叶小刀了吗”郑实意将烟杆插在腰间,蹲下身查看齐不语的腿伤。

    所幸齐不语不是憨的,摔到时侧了个身,右腿在上,痛一下就好了。

    齐不语疼得青筋暴起,她咬着牙说:“还没找到,不过找到了她的护卫首领花狐。”

    “二十几天了还没找到叶小刀”

    “你这话说的,你还不是失踪二十几天才找到。”

    郑实意默然,她背对着齐不语蹲下:“不能走我背你。”

    齐不语拄着拐杖起身:“哪有元帅背副将的道理,”她手搭在郑实意肩上,“借你的肩搭一下。”

    齐不语失踪两天,方长恨简直是一口老血卡在喉咙。

    这没事找事的家伙,腿瘸了还不安生,打晕了看守帐篷的士兵就跑。

    方长恨此时狼吞虎咽进食,他才从山谷回营,一天滴米未进。

    方随掀起帐帘进来,眉开眼笑:“回来了。”

    方长恨吞下饼,只当是不知死活的齐不语回来了。

    他恶狠狠道:“给我用绳子绑着她,我看她还跑!”

    方随摇头:“是元帅回来了!”

    咀嚼的动作慢下来,他猛地站起来,掀开帘子就往外走。

    只见郑实意背着一头熊慢慢走近营地。

    这人还有心思猎熊,都不知道全军为她担心成什么样了吗

    方长恨欣喜的心情倏地消失,他板着脸走上前。

    才要训斥,却见郑实意背后的那头熊动了动,吓得正要去接的士兵登时后退两步。</p>

    方长恨倏地一下拔剑,防备着那头还有气息的熊。

    一面感叹遭遇雪崩后,郑实意下手不如以前利落,这么小一头熊还没打死。

    只见熊慢慢地张开双臂,五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横在臂弯里的拐杖。

    熊从郑实意背上下来,她拄着拐杖杵了杵地上,抬起头就是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

    方长恨眼皮跳了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齐不语!”

    齐不语连忙躲在郑实意身后,生怕被方长恨的怒火波及。

    方随笑着让人把齐不语带进帐篷里休息,在她面前徘徊好久,无声嘲笑她寻人不成反被背回来。

    齐不语眼神躲闪,走不动路不是她的错,是腿的错,腿的错能赖她吗

    不能吧!

    郑实意归来,全军如临大赦,没日没夜的寻找终于到头,大多欢快地唱歌跳舞。

    难得的喜事,郑实意也不拘束她们,放任她们一晚。

    听着帐篷外的歌舞声,她烤着手:“花狐呢”

    没想到郑实意第一个问她,方长恨答:“她在十五天前就离开,去寻叶小刀。”

    “叶小刀……还是没有她的下落吗”郑实意迟疑了下。

    方长恨摇头:“我们在子虚峰下搜寻,寻到齐不语和花狐,还有随你绕道的士兵和南疆的护卫,唯独不见你和叶小刀。”

    郑实意捏了捏眉心:“雪崩那夜我至一颗树上躲避,南疆营地最初本不在雪崩的范围,叶小刀为了救我如今下落不明,”她取下烟杆,“我在溪流旁发现她的烟杆,也不知道她人如今在何处。”

    方长恨默然,良久,他道:“我让人搜寻你时也留意她,只是一直没有消息。”

    郑实意叹道:“再让人沿着溪流搜寻,两旁的林子也不要错过。如果还是没见人,就……”她微微一顿,“就回去吧。”

    她不可能为了叶小刀一人把士兵置于险境,雪域冬日漫长,越往后会越冷,这不是闹着玩的事。

    方长恨垂首:“圣人让大军十月初返回,不过你回来了,是留在雪域寻叶小刀还是……”

    郑实意思忖片刻,道:“再留三日,三日未见叶小刀,我们便下雪域。”

    “好!”

    三日后,依旧没有叶小刀的消息。

    不过郑实意平安归来的消息却是传到宜城,莫宣知晓后老泪纵横,直说回来就好。

    九世神王向西溃逃,尼雅接手雪域,向大鸢递上国书。

    愿以子自称,称臣纳贡,请天子派遣使臣于雪域协助自己管理雪域。

    送走郑实意一行人,尼雅高坐于神王殿上,神圣威严而不可侵犯。

    昔日诸国不复存在,唯独对右郅,她手下留情,保留了右郅王的虚衔。

    宜城中昔日的雪域贵族从士兵的话里忽然明白自己此时的境遇,不可一世的模样终于收敛。

    家国不在,她们还算哪门子贵族,没有贵族的身份,鸢人又何须留着她们性命

    右郅王女心里更难过,她万万没想到曾经唯唯诺诺跟在自己身后的护卫摇身一变,竟然成了整个雪域的主人!

    一时接受不了现实的右郅王女以头撞柱,险些丧命,莫宣只好下令绑着她。

    作为昔日的右郅王女,联军统帅,她该死,但不该死于囚笼里。

    路过乌有峰,郑实意孤身离开军队,她顺着记忆里的路线来到扎玛格的帐篷。

    扎玛格正在整理庭院里的干草,扎成一捆正要上山,蓦地抬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由于太阳的照射,郑实意身上银白盔甲散发出刺眼的光。

    扎玛格慢慢直起上身,她一手握镰刀,一手放在额头上挡住刺眼的光。

    她曾经救助的神域将军此时穿着中原人的盔甲笑望自己,比穿着雪域服饰时多了分狠厉和贵气。

    “你……”扎玛格先开口。

    郑实意拱手:“救命之恩该以真实身份道谢,我是大鸢的征西大将军郑实意。”

    扎玛格反应过来后上前将郑实意推出庭院:“你走!你这个恶魔!”

    子虚峰会有雪崩,定然也是因为这个恶魔,才致那么多无辜的生灵的受难。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救下的是伤害神王的恶魔,就是她的军队攻上雪域,害得神王征兵。

    若不是雪域有战事,她的两个女儿也不可能会死。

    当她看到女儿的名牌时,那一刻天地崩裂,肝肠寸断,谁能懂她的悲伤

    郑实意一路来时听说她女儿战死的事,知她悲恸,也不反抗,任由她将自己推出庭院。

    扎玛格用力地关上木门,她插上门栓,比起收留郑实意时的质朴多了一分憎恨:“既然神要我救你这个恶魔,那我无话可说。但你要知道,我心底是不愿意救你的!所以你也不要感谢我,我只是遵从神的指引而已。”

    望着紧闭的木门和伤人的话语,郑实意没有丝毫不快。

    她拱手作揖:“神会保佑你,善良的人。”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去。

    尼雅知道该怎么对待她的救命恩人,善良的人值得华服美食。

    虽然这也许是对扎玛格人格的一种亵渎,郑实意还是希望扎玛格后半生能过得顺遂。

    脚步声渐渐远去,扎玛格打开木门,轻声道:“再见。”

    一阵风吹来,庭院里堆得高高的干柴滚落一块。

    扎玛格弯腰捡起干柴放在最上面:“你帮我劈的柴够我用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