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作品:《颠倒(女尊)》 半月前,准确来说是十八日前。
尼雅率军归来, 凭借自身绝佳的战事敏锐素质攻克一部分依附在雪域神王身侧的属国。
一向以天生神女自居的雪域神王原来也是会失败的。
只要败了一次, 那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尽管神王亲自上阵, 依旧阻挡不了一个个想要更上一层楼的底层民众。
她们也想拥有牛羊, 拥有自由的身体,而不是作为征战的奴隶存在。
尼雅雪骑大有横扫雪域之势, 不愿归属区区“下等人”的王族被屠戮殆尽。
悬挂在经幡之下的王族头颅令高傲的贵族们不得不收起往日高高在上的不屑, 曾低眉顺眼守护着右郅王女的护卫如今再不是从前战战兢兢奴颜卑微的模样。
远古战歌再起, 浅唱低吟,寻找属于自己的旋律,应和着白雪皑皑的神域山脉,将心底的想法传达天听。
其他人的想法尼雅无所畏惧, 已归附她的属国皆反戈指向昔日的共主, 这就够了。
雪域神王节节败退,退回属于自己的神域。
本想背水一战, 熟料还未反叛的属国在她濒临溃散时皆起内乱。
顺着源头查下去却发现一支来路不明的军队四处挑事,一会儿装作神王殿几位长老的亲兵,一会儿又装作她的私人卫队。
她们就像讨厌的老鼠栖息在黑暗里, 一双眼睛盯着油缸里的油, 趁人不备好饱餐一顿。
她下令于神域中找出那支军队, 怎料那支军队突然不见, 风过无痕,怎么也找不到她们的踪迹。
就像传说中的鬼兵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只依稀知晓她们来过。
可真要找出她们的行迹,她们就如一缕青烟,随风消散。
叶小刀整个人都缩在大氅里,不住的哈气搓手:“九世神王要是知道我帮着你对付她,恐怕十分后悔当初在我上雪域时显摆她的手腕。”
她曾在几年前上雪域做客,彼时九世神王才用手段收服雪域诸国,诸国成为她手中利刃,为她所用。
神域自打四世神王起便没有这样崇高的地位。
她,九世神王,让神圣光辉普照整个黑暗的雪域,这自然是值得吹嘘夸耀的功绩。
叶小刀被她秀了一脸,也在不经意间摸透她的手段。
手段并不高明,只是借了诸国战乱的势,再用了点卑鄙的手腕令一国内乱,顺势掌握此国的军政大权。
以此类推,直到最后雪域诸国再无实力与神域相抗,不得已下臣服。
“她是觉得几年休养生息就足够与大鸢相争”郑实意颇觉不可思议。
雪域向来封闭,其中事不足为外人道,但总有些事借着东风吹进鸢人的耳朵里。
比如神王恢复权力之事,这其实并不难猜。
从频繁来朝的雪域边缘诸小国使臣的不经意言语间就可得知。
只是她们未曾料到雪域会在南疆边陲小国攻打南园时掺和一脚,派联军攻打青竹道。
叶小刀兀自跺脚,好让身上暖和:“众星拱月久了,总会让人遗忘自己本来的实力。”
郑实意低笑不语,转眼望向崖边风光,远处山峰之上的白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牡丹城中想来已是桂花飘香,”郑实意声微不可闻,“再有些时日就能回去了吧。”
她二月中旬出发,现下快至八月。
雪域上早已飘雪,再过些时日会更加冷。
居住在平原之上的鸢人不适应寒冷的雪域,作战能力也就随之下降,战事一拖只能等到来年。
呵,来年。
如果九世神王能支撑到来年也就罢了,尼雅雪骑势如破竹。
若九世神王脊梁骨软一点,只怕再有两月,雪域尽归尼雅。
想到这儿,郑实意忽然有些后悔,尼雅此人日后说不定将成大患,该在宜城时就将她斩杀。
可她又不是太后悔,没有尼雅在前面披荆斩棘,她们又怎好坐收渔人之利
眼下只盼九世神王有点骨气,支撑到来年春暖花开。
一阵狂风袭来,郑实意裹紧大氅,与叶小刀慢慢走回营地,营地里生了一小堆火,供人驱寒煮食。
高原上的东西煮不熟,热水也不烫。
郑实意不是讲究人,接过齐不语递来的硬得能打晕人的饼大口咬下,就着白雪融水吞下肚子。
吃饱喝足后她脱下早就被积雪打湿的鞋袜,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放在火堆上烤,胳膊肘向后一撑,显得人上半身紧绷,下半身悠闲。</p>
神域子虚峰,郑实意最后出现的地方。
由于尼雅的消耗,方长恨只用两日就攻破神域,当然其中肯定少不了鱼火的功劳。
过程不论,结局是九世神王向西溃逃。
莫宣则率兵将尼雅的攻势拦下,谁都不能耽误她们寻人,谁都不能。
尼雅忌惮鱼火与对郑实意的惋惜,再加上她初得雪域大权,根基不稳,自觉退出神域,并向莫宣释放善意,说愿意让她手底下的人留意此事。
方长恨打马来到子虚峰谷底,雪深岂止数尺。
山谷中的鸢军昼夜不停地挖,誓有将山谷挖穿都要找出郑实意的架势。
可惜,子虚峰下即是一处大峡谷,细长狭窄且范围大,搜寻起来极其不易。
在积雪的阻拦下,鸢军进展缓慢。过去半个月了,望着依旧看不出减少的积雪,方长恨冻得发紫的手慢慢握紧。
“牡丹来消息了。”方随迟疑了下,还是掏出怀中的信递给他。
方长恨只当是牡丹指派人手来寻郑实意,扬了扬下巴:“你念就是。”
方随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微哑:“圣人命大军于十月初回朝。”
现下已是八月底,若是要大军十月回朝,则是说明搜寻郑实意下落的时间只有一月。
一月的时间能做什么呢
方长恨默然:“是圣人的意思”
方随折起信纸:“不,是县娘的意思。”
良久,方长恨手指轻挥:“尽人事,听天命吧。你替我写一封折子给圣人,就说我愿留在雪域,直到寻到一心的尸首将她带回。”
心里明白郑由的决定没错,茫茫雪域搜寻一人谈何容易,无异于大海捞针。
以至于牵连更多无辜的士兵,雪域寒冷,军中已有冻死冻伤先例。
但实际他已经暗下决定,大军不可留,他一人留下却是可行。
郑实意若去,身后哀荣定然隆重,自古将军多衣冠冢,也不是非要尸首不可。
可作为生死之交的挚友,他却不忍郑实意长眠异域,也不忍许是抱着一堆衣物哭的死去活来。
更重要的是,他不信一个名为郑实意的传奇就这样终结,他不信郑实意会死于雪崩。
“将军。”
方随正要劝,方长恨知他所想,出言打断:“我意已决,绝不更改。”
尼雅也派人沿着大峡谷搜寻,她要是能寻到郑实意,这便是她依附大鸢最好的投名状。
莫宣再三相劝,方长恨不为所动。
最后她只好嘱咐方随若十月初他还不回青竹,便让他打晕方长恨把他扛回来。
征西大将军不知踪迹,伐西将军若也不随大军回朝,那圣人的脸面往哪里搁
更何况,连人家的母亲都亲口说出放弃搜寻的话,别人又有什么理由在坚持。
被俘虏雪域贵族还不知道雪域历经翻天覆地的变化,看到莫宣心情低落的回城,只当她们出师不利,心下不无得意,嘴里说出的话也就愈发惹人厌。
全军上下都在为郑实意伤怀,怎能容忍异域人言语上的辱骂。
在莫宣的默许下,几个胆子大的士兵照着她们曾经所为,将陌刀裹住布,套上麻袋一顿毒打。
大峡谷三十里外山腰处的一间帐房,牧民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滚烫的酥油茶。
“孩子,你醒了。”这是雪域话。
郑实意抬眼看去,来者是位中年女人,面相和蔼,脸颊两边是雪域人特有的两坨红晕,生的虎背熊腰,肌肤粗糙。
郑实意挣扎着起身,身子乏力,咳了两声。
幸好她以前游历天下各族话都会一点,因而她能听懂雪域话,也能说一些简单的:“你救了我”
牧民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透着几分真诚:“我上山给羚羊送干草,看到你被一群羚羊围着,就将你带了回来。”
冬日里百草枯萎,山上的羚羊和其他动物若是没有人的帮助,只怕挨不过这个冬天。
万物有灵,对于比自己弱小的种族,出于对生命的敬畏和怜悯,雪域绝大部分牧民都会在冰天雪地里上山,为山上的生灵带去生的希望。
她双手放在胸前:“善良的人啊,这是神在保护你,羚羊为你挡去寒风侵袭,它们用自己的身躯温暖你,这都是你平日善良积下的福祉。”
郑实意自我嘲讽,她平日里可不是善良的人。
忽然间想到什么,语气里略带焦急:“请问你发现我时就我一人吗”
牧民咧开嘴:“是的,只有你一人。”她把酥油茶递给郑实意,“你身体太虚弱了,先喝口茶暖暖身体,等我做青稞饼给你吃。”
郑实意微微笑道:“神会保佑你,善良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