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作品:《颠倒(女尊)

    虽然无法得知退出青竹道的尼雅动向如何, 不过郑实意能保证的就是雪域高原不会太平。

    人一旦有了反骨,就再也不甘于做人下人。

    将四州的粮草相送, 莫宣不是没有异议, 经方长恨点拨她总算没再反对。

    要让尼雅与雪域诸国斗得久一点, 自然就要给她一些本金。

    否则她拿什么去和扎根雪域不知多少年的诸国相争

    她们若是不争的厉害, 借道南疆上雪域的鸢军又如何在受损最小的情况下攻下雪域。

    此次雪域联军攻下青竹五州,五州生灵涂炭,百废待兴。

    雪域虽未屠城,但城破时因反抗联军而死的平民不在少数。

    气节,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远在苦寒地的未开化之民也会造反,但一旦有外族入侵, 她们总会在最后一刻死死守着中原的气节。

    纵使身死魂消, 也断不会向外族俯首称臣。

    待鸢人接管整理青竹五州后,一封捷报也快马加鞭送回牡丹城。

    只用一场战事便夺回青竹五州, 该是一次大捷,风沅当即下令有功之人皆升一级, 赏赐无数,又派了新的守城将军赴任。

    四州的民众不了解其中弯弯绕绕, 只当是郑实意的威名吓跑了雪域人。

    城里逐渐流传出郑实意乃天生战神的流言。

    不仅如此, 更有说郑实意就是战神转世,当世神明。

    起初郑实意并未放在心上,直到流言越传越越放肆。

    她终是一怒下令抓出传流言那人,结果最后抓到的是周歇昔日带过的兵。

    扰乱军心者,杀无赦。

    尽管人被杀了, 可流言已经传遍。

    不明是非的百姓也都跟着流言走,把郑实意夸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西南民风向来彪悍,最崇尚以武服人,说郑实意厉害那就是真厉害,不存在什么拍马屁之说。

    郑实意再三辩驳也说不过这悠悠众口,只好道:“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将军威名皆依仗手底下的士兵,若没有士兵的不顾一切,何来将军一世盛名”

    方长恨忧心忡忡,他总觉得此事不是这样简单,小心提醒过郑实意。

    郑实意岂会不知,只是她想不到牡丹中谁会这样看不惯她。

    自然不会是凤翎,毕竟她至始至终都站在凤翎一侧。

    而太女也不太可能,在太女看来,她立场暧昧,太女断然不可能生生放弃她这个能在军中排上号的人。

    想来想去,便只有一人了。

    ——柔王。

    柔王与她素无交情,但要扯上凤翎,那可以说是不死不绝之仇。

    凤翎想置柔王于死地不是一天两天,柔王想拉凤翎下马也不是一天两天,这样一来也算说得通。

    郑实意为抽身,又上了一道折子述明缘由,并向风沅禀明下一步动向。

    同时想到出征已有三月。

    如今六月酷暑,也不知她的小官人如何,写了封家书让人带回去。

    出了尼雅这个变故,最开始的计划都要变动。

    本意是想夺回图州便借道南疆上雪域,结果现在倒不用那么急,鸢军正好在雪域内斗时好好休整。

    才打了胜仗的士兵哪里坐的住,大多打起十二分精神操练,喊声一个比一个大,力气多的使不完似得。

    郑实意这日正巡视军营,秦佑身边的亲信带来一封书信。

    展开信粗略一看,她脸上难得有了几分笑容:“桃河冲走的七百人中有两百余人顺流而下,被西南都护府收拾战场的士兵撞见救下。”

    方长恨听闻:“就让她们在秦将军那儿休整些时日,不需急着回来。”

    郑实意将信对折:“南园那边的战事已结束,我们再过半月就可向南疆去。”

    方长恨斜斜看她:“听你这意思,你要亲自上阵”

    郑实意笑了笑:“当然。”

    方长恨当即反驳:“你是行军元帅,怎能不坐镇军中。”

    郑实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和莫都督我放心。再说了,我是元帅,自然要去前线指挥她们。”

    方长恨打开她的手:“你应该坐镇军中在大军向西前进时指挥大军横扫雪域!”

    郑实意沉声:“若是潜入雪域的人不成功,我们凭着一上高原就脸红气喘的兵攻城届时是叫她们在野蛮残暴的雪域人手下送命!”

    郑实意心意已决,无更改的可能,又用虎符压着莫宣,莫宣不好说什么。

    方长恨撂下一句话狠话,让方随说与齐不语听:“若记着我们多年的情谊就不要去。”

    齐不语转述这句话,郑实意听后眉头皱了皱,仰天长叹:“我这正是为了我们多年的情谊,总不能叫你去吧。”

    这话也就只有说与齐不语听了。

    从大军中选出了不惧高原环境的一队人马,不多不少总八百人。

    她们骁勇善战,郑实意看了也不禁感叹上天对异族的垂怜,个个都是好手。

    路经南园,秦佑率亲兵相送。

    “不知道我该去青竹道迎你归来还是在此地等你原路返回”

    秦老太娘虽去,南园不可一日无主。秦关身为人女,风沅不好夺情。

    而隔了一辈的秦佑却被夺情,也算维护秦氏的一丝辉煌。

    因在孝期,秦佑若非出战皆身着素服,以表孝心。

    自古忠孝两难全,书生提到她时甚为同情,赋诗讴歌她的大义都是后话了。

    郑实意换上偏褐色绣彩石棉布战衣,是雪域人一贯打扮。

    她小腿上依旧绑着常随身侧的匕首,只不过鱼肠变成弯刀。

    “不若去雪域神王殿迎我”郑实意放肆大笑,甚是张狂。

    秦佑勒马:“再前面就是南疆地城,我过去不方便。”

    郑实意轻点头:“好。”

    望着郑实意远去的背影,秦佑唱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郑实意挥动手中马鞭:“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一曲《击鼓》响彻大鸢与南疆的边界。

    感怀秦佑之心,郑实意莞尔一笑:“同她共事过一次,这情就这样结下了。”

    “哪里是共事的缘故,分明是血脉相连。”齐不语嗤笑。

    叶小刀早就候在地城外,她听到远方的歌声,想着郑实意可算是来了。

    也不枉她守在地城近乎一个月,久得差点让她姨母下令把她丢出南疆。

    行走祭司,行走祭司,顾名思义行走天下。

    赖在南疆接近三个月的叶小刀终于等来郑实意。

    她抖落烟灰上前迎接,热泪盈眶道:“我的好姑娘,你总算是来了。”

    郑实意不动声色躲开叶小刀的爪子:“咦,你怎么没到处游历吗”

    叶小刀凑上前低声道:“我这不是想和你上雪域去玩玩嘛。”

    没多想,郑实意当场拒绝。叶小刀是祸害还是帮手她清楚得很。

    一个讲究人受不了军中的艰苦,她要是去了一会儿要吃一会儿要喝,能给人折腾得够呛。

    叶小刀装作没听见郑实意的拒绝,她招来花狐:“你去准备准备,多备些厚衣服,咱就随武定侯一同上雪域了。”

    郑实意蹙眉:“我是去打仗,不是去踏春。”

    叶小刀含笑:“这么不巧,我正是去做客的。”

    她把雪域神王一年前邀她之事同郑实意讲的干干净净。

    反正没定日期嘛,那就这次随郑实意一起咯。

    顺便蹭点护卫,叶小刀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郑实意冷笑,告诉叶小刀雪域神王如今自身难保,还是不要蹚浑水为妙。

    谁料叶小刀拍着胸脯自夸:“如此我就更要去见证废柴的消亡。早就让她们学着点我们南疆,什么神王需为圣女,终身不娶,轮回为人,都是屁话。像我们,一代两人,一人为王,一人为神。神拱卫王,王护着神,多好。”

    叶小刀这人死皮赖脸的很,不等郑实意松口她就赖着她了。

    原本还只远远跟着郑实意,后来直接让花狐打了猎物送去给郑实意,礼尚往来,郑实意只好差齐不语还礼。</p>

    如此一还,脸皮更厚的叶小刀直接带着人追上郑实意,并驾齐驱侃天侃地侃大山。

    对南疆人,鸢人是一时恨一时爱。

    比如太宗继位时,南疆国主瞧着大鸢初立又经夺嫡之争,不声不响攻占桂花、茉莉道,准备从黄花兵临牡丹,夺大鸢之权。

    熟料太宗皇帝铁血手腕稳住局势,派遣秦老太娘出征,打得南疆国主直接归了西天。

    这梁子可算结下了,新任南疆国主时常骚扰南园,弄得两方都不安生。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高宗后期才好了许多。

    虽有小战事,大动干戈却很少发生。

    又是一代轮换,风沅继位。

    耗不赢大鸢的南疆选择称臣纳贡,态度有了一切都好说,南疆一跃成为大鸢座上宾。

    还要几日才到巍巍神山脚下,有叶小刀和齐不语作伴,这路途总是多出些许滋味。

    直到某日叶小刀拐着弯问许是的情况,让郑实意如临大敌。

    面对郑实意探究的眼神,叶小刀挺直腰杆问心无愧道:“我就是疑惑身中两重天和七焰蛇王毒液的人怎么样了,假若可行我就多养些蛇王。你怎么这样看我”

    郑实意十分不信,叶小刀风流之丰功伟绩罄竹难书。

    她眼睛一斜:“你莫不是动了歪心思”

    叶小刀指天赌咒:“老娘要是觊觎你官人你就提剑杀了我,我就真的只是疑惑你官人现下如何了。”

    她这一番话倒叫郑实意觉得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无性命之忧,畏寒罢了。”

    叶小刀嗤笑:“真这么简单”

    她话里有话,郑实意一把抓紧她的缰绳,低声道:“你什么意思”

    叶小刀示意她稍安勿躁:“供养父体的延成了他的救命稻草,如我所想他是不是不能生育了”

    郑实意抽出匕首抵着叶小刀的小腹,花狐警铃大作,抽出弯刀虎视眈眈。

    叶小刀呵斥,让她退下。

    于一小溪前,郑实意与叶小刀负手而立。

    “你怎么会知道”

    “两重天和七焰蛇王太毒,能经受得住两重毒,我自然不难想到这是延保他一命。”叶小刀不紧不慢卷起烟叶。

    “我只知每个男儿五岁后十六岁前每月皆要饮延,只说延有延年益寿美容养颜之效,”郑实意耐心地等叶小刀卷烟叶,“我也知晓我们所服落有强健体魄之效,自他过门我亦混在补药里喂他吃下。”

    闻言,叶小刀惊惧:“你喂他吃了落。”

    郑实意不明所以,淡淡点头。

    叶小刀气定神闲瞬间消失,她脸色不太好,一会儿青一会儿紫,最后唉声叹气:“孽债啊孽债啊!”

    郑实意大惊:“可是不妥”

    叶小刀静静地抽完一杆烟,她道:“落对女子有裨益,对男子却是大害。你此举只怕当真是叫他来日无望了。”

    良久,郑实意从叶小刀遮遮掩掩的话语中明白她所讲究竟是何意,随即悔道:“那便是我好心害了他”

    叶小刀沉重点头:“怪我那时不学无术,回来被逼着翻阅古籍才知晓。”

    郑实意骤闻噩耗,不知是忧是悲。

    她连日赶路,披星戴月,齐不语一脸菜色也不敢上前劝。

    叶小刀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下揽下重任,她慢慢靠近郑实意,还没说话。

    郑实意就道:“安营扎寨,再有两日就到神山脚下,我们好生休整一番。”

    南疆人不归郑实意管,叶小刀自己叫人支了几个军帐,唤来花狐:“命放逐之人挑几个没印记的再去牡丹,此次务必诛杀魔鬼。”

    她确实感谢琦雅纳纳为她送来这个消息。

    魔鬼存世,本就是对媱神的大不敬,何况这魔鬼还饮了专属女子的落。

    难保几百年的前进不会再次倒退,唯有先下手为强。

    本觉着他即嫁给郑实意,只要他安分留他一条命也无妨。

    熟料他没生育之能也就罢了,倘若因饮了落而牵扯出不必要风波来,不如直接杀了为好。

    远在牡丹的许是不知道自己又要面临新的生命威胁,兰兰走了快三个月才给他来信,说不生气是假的。

    小心抚平被他揉皱的信,许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去,狂放不羁的行草着实看得他眼睛花,不过漂亮是真漂亮。

    不过他来这儿今年过了就满三年了,人都是会学习的,狂放不羁的繁体字他只要下细认,也还是能认识。

    只见信纸上写到:

    本侯一切皆安,无灾无虞。不知君安,特书信问候。家中可安泰,君可顺遂本侯将至雪域,君可要雪域神水罢了,君不言本侯亦会为君带回。另,本侯想念君,不知君念本侯否

    落款:武定侯兰兰

    许是磕磕绊绊地看完,眼睛一闭就是本侯二字。

    他折上信纸啐了声:“本侯本侯,我还是侯姬官人呢,我骄傲了吗我一口一个本官人了吗没有吧!”

    才吐槽完,许是又展开信纸,目光落在“本侯想念君”与“兰兰”上时,嘴角又咧开来。

    ——想我就好,出门在外就该想着我,毕竟我也想着你呐。

    许是将郑实意寄回的家书放在木匣子里,只见木匣子里叠满郑实意昔时的拜年贴、情诗。

    纸页微微泛黄,抵挡不住其中缠绵,满足地将情意关在木匣中。

    许是摊开郑实意的亲笔书帖,细细临摹。

    郑实意的字实属大气狂放,横撇竖捺彰显金戈铁马之意。

    许是在郑霁的力荐下学了两日簪花小楷就不愿再学,小家子气,没意思。

    在知晓郑实意要出征后便磨着她写了好些书帖供他临摹,打发她不在的时光。

    认真学了三月,许是才适应软头毛笔,再落笔不会横不平竖不直,像初来时的毛毛虫。

    许是静了静心准备好好练字,长乐捧着请帖走入。

    吐出一口浊气,许是咬牙切齿道:“这次又是谁家的宴会”

    原以为成亲是一段稍微自由时光的终结。在到郑家后发现秋官人顺着他,郑由不理事。

    他在府中竟是比在淮安侯府还要自由,不过短短时日就乐不思蜀,再回淮安侯府还要周官人传话才肯去。

    谁料自打郑实意离京,请帖向雪花一样飞来,他这才知道从前郑实意在时为他挡了多少麻烦。

    如今没人挡着了,许是只好看请帖的轻重赴宴。

    结果都是些推不掉的宴会,只好今天到这家,明日去那家。

    坐在一堆官人公子里听八卦,起初还新鲜,后来就不新鲜了。

    再后来许是才发现,他们哪里说得的是八卦,分明就是关系到前朝的明争暗斗,实打实的“官人外交”。

    许是老神在在地坐在席间听那些高官的官人说话,只摇头感叹果然很多事都是在背后办成。

    贤内助对于男子女子来说都很重要!

    长乐不明白少爷对各家官人的宴会为何会如此厌恶,但还是展开请帖道:“这次是翎王君所办的赏荷宴。”

    许是挑了挑眉:“知道了。”

    十日前是相王君的猫下崽,七日前安乐公主府王卿办流觞曲水宴,两日前秦知安凑热闹也办了个诗会。

    今个儿也挺好,翎王君于后日宴请各勋贵之家的官人公子于青池赏荷。

    不就看个荷花吗

    自己走着去就是了,还办个宴会,完全没有必要好嘛,就是闲得很。

    许是也只在家中吐槽,当天还是要照常赴宴。

    凤翎公主风未珏与侍中顾夙第二子成亲后封翎王。

    许是知晓郑实意与翎王的关系,自然需要卖翎王君一个面子。

    可他也听到过这样的话,他岳母忠实的与太傅同站一条壕沟。

    他岳母的女儿也忠实的与亲娘敌对,站在另一条壕沟里阴涔涔的笑。

    母女两个政见不合,在南辕北辙的方向上越走越远,也不知道这局面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不过许是已经想好做个吃软饭的。

    反正人生吧,也就这样了。

    改变又改变不了,这辈子都不可能改变了,只好安心当个米虫了。

    米虫是不需要考虑未来的事的,反正天塌下来,还有兰兰顶着。

    作者有话要说:  不能生育是假的,不要伤心!

    这是时代进步的原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