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一更

作品:《颠倒(女尊)

    于医师催马追上郑实意:“你知道谁有七焰蛇王?”

    郑实意道:“正是。”

    于医师登时喜形于色:“是谁?”

    “南疆二皇女进京了,你不知道?”

    “哦?她进京了?”

    “她进京已有月余。”

    “我怎么不知道?”

    郑实意腹诽,医痴不知世事是为寻常。

    于医师勒马:“既如此,我便在国庵等你带回七焰蛇王,待你寻回毒液,我亲自为公子煎药施针。”

    偏方只是偏方,她也只是在医书上见到过用七焰蛇王毒液解两重天之毒的记载,若是真能一观,也不枉她漏液走这一趟。

    郑实意在西市那家胡郎酒肆找到叶小刀,她怀中有美人,香玉满怀。

    叶小刀晃动夜光杯,眼皮轻轻一抬,醉若春风:“来寻我是为了喝酒?”

    郑实意缓缓靠近:“我来求你。”

    叶小刀慢慢起身走向后院,月与日交相辉映,鱼肚白的天空下飞鸟划过。

    她走进一间厢房,缓缓坐下:“求我?”

    郑实意正襟危坐:“借你七焰蛇王一用。”

    叶小刀十指交叠:“七焰蛇王?说来不巧,此次入京我正好带了一条在身边,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当然,是为了我自己。”

    郑实意拱手:“许公子为我挡箭,谁料箭头上涂有西域奇毒两重天。慈航堂首席大医师言七焰蛇王之毒液能解两重天之毒,凭着我们这些年的交情,我来求你。”

    叶小刀取下烟杆,深吸一口吐出烟雾:“其实压根就没有什么七焰蛇王,王之所以是王,不过是历经百千场厮杀,活到最后的罢了。

    “你要七焰蛇王,我可以给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郑实意没想到叶小刀会如此干脆,酝酿好的说辞都打碎吞进肚去。

    叶小刀慵懒一笑:“但愿日后我用不上这个条件,现下我却是不会、也不能告诉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必须毫无保留的答应我的要求。”

    郑实意略微迟疑,叶小刀此时不提条件,若日后所提要求是叫她叛国叛民,那又当如何?

    君子一诺,定然重似千金,可叫她因此诺言不忠不孝背对天下,她万万不肯。

    看出她的迟疑,叶小刀对于她日后能否应自己有了很好的了解。

    她轻笑:“我的条件不会让你忠孝尽失。相反,说不定日后就算没有这个条件,你依然会这样做。”

    说话间院子里闹成一团,像是有人在驱赶客人。

    “来了一队禁军把我们这里都围起来了,还请两位贵客快快去到大堂。”美艳胡郎推门而入,他着急忙慌道。

    叶小刀随手将烟灰倒在桌子上:“走吧!”

    大堂里都是些寻花问柳的富贵小姐,哪里见识过威风八面的北衙禁军,全都哆哆嗦嗦地挤在一团,连手里的美酒打翻浸湿衣裙都未曾发觉。

    叶小刀负手而立,神情高傲:“我在此处,莫扰人间乐事。”

    郑实意面露疑惑,叶小刀贴心解惑:“没想到吧,昨日刺客竟然冒充我麾下的放逐之人,现下这一顶黑锅落在我肩膀上了。”

    来人是龙武将军左萧,她拱手道:“圣人有旨,昆仑池刺杀案未水落石出之前,还请行走祭司入宫作陪。”

    叶小刀微笑:“陛下的旨意我并无异议。只是能否宽恕我一个时辰,待我回别馆为郑将军取解毒之药。”

    左萧抬手:“请便。”

    异族女子身后跟着北衙禁军,一行人浩浩汤汤往别馆行去,对于左萧的严密看守,叶小刀不置可否。

    郑实意握紧拳头:“昨日是否是你所为?”

    叶小刀吹了声口哨:“你觉得我有这个必要派刺客杀你吗?更何况我与许公子无冤无仇,为什么要下此毒手?”

    郑实意冷哼一声:“两重天是西域之毒,出自焉逻,又牵扯出你麾下的放逐族人,如今矛头指向南疆和焉逻,你不要同我说这是林圩趁此栽赃。”

    叶小刀挑眉:“有何不可?难道你不知射中小公子的羽箭是林圩特有的金羽箭吗?”

    郑实意身形趔趄,她自昨夜死里逃生,压根就没功夫细思因果,也不曾仔细查看刺客尸首武器,又因满心落在许是伤势上,竟忘了问周乐清刺杀案的线索。

    良久长叹一声,一桩昆仑池畔的刺杀案没想到竟牵扯出三个国家,还是较为强盛、在大鸢边境虎视眈眈的三国。

    别馆前,东宫率卫分两列站好,风未还坐高堂等候多时,叶小刀似笑非笑,瞥了眼身后与左萧交谈的郑实意。

    风未还起身,她从母亲那得知许是中了西域奇毒,同样也得知西域奇毒解毒之法,上门来无非为了求药。

    母亲推她一把,她自然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一个收服郑实意的机会。

    其实不需收服,只需感恩,只要郑实意能有一点感激她,记她的情,这就够了。

    “太女殿下登门造访所为何事?”叶小刀拱手笑道。

    风未还不知是真没看见还是假没看见厅外的郑实意,她温和道:“本宫是为礼部尚书的公子而来,许公子身染两重天,可怜他一个弱男子要遭那等罪,又怜惜侯姬的一片赤诚之心。因而本宫想请行走祭司将七焰蛇王交与侯姬,本宫愿用东宫重宝以作交换。”

    瞧瞧,太女殿下亲自登门求药,不论能不能求到,礼部尚书许至定然会承她的情。

    就连身后的郑实意听了这话,再怎么与她政见不合,总归也会记得她此时求药的好。

    郑实意走进来淡淡道:“臣多谢殿下美意,只是东宫之宝还请殿下收着,行走祭司已同意将七焰蛇王交与我。”

    风未还笑得真诚:“如此甚好。”

    得了七焰蛇王,郑实意来不及告别便打马往国庵跑去。

    风未还哂笑:“随本宫入宫吧,行走祭司。”

    叶小刀点头:“好。”

    一路马蹄疾驰,惊到过路行人,扬起一片尘土。

    在城门被齐不语拦下,她没看清人扬鞭抽去,硬生生收回鞭子:“挡我作甚?”

    齐不语跟随郑实意身侧:“你受了很重的伤,七焰蛇王由我送去就可。”

    郑实意回首一笑:“这点伤怕什么?若非我亲自将蛇王送去,只怕我心也不会安。”

    齐不语只好道:“那我回府禀报国娘你无恙?”

    郑实意挥手:“去吧,跟她说我就快回去了。”

    齐不语勒马转身,回身时望着郑实意渐行渐远的背影,只叹一声情字误人。

    一面又悔她当日为何拉着甄隽淄吃酒,叫将军一人面对十几个刺客。

    倘若当时甄隽淄依旧在暗中保护将军,也不至于让小公子受这个罪。

    郑实意夹紧马腹,额上汗水一颗一颗往下落,身上的伤口因剧烈颠簸裂开来。衣服与血液混合黏在伤痕处,随意一动对她来说便是一种折磨。

    此时除了咬牙硬撑,别无他法,终于在正午时分赶到国庵。

    一下马整个人便扑到地上,郑实意将竹筒举高:“快送去……送去给于医师。”

    女尼扶着郑实意走到厢房外,许敛扶她坐下:“今日之恩,淮安侯府没齿难忘。”

    郑实意摆手:“若非我之故,也不至让许公子受此苦,该是我向你们赔罪。”

    周官人面见郑实意没多少好脸色。他的是儿一向张狂,但还不至于与刺客结怨,也没道理被刺客暗杀。

    说来说去刺客主要为刺杀郑实意而来,他的是儿不过是遭飞来横祸。

    许至苦笑,对于夫郎给郑实意的脸色尽收眼底,周官人能想到,她何尝不知。

    只是见伤痕累累的郑实意与只受一处伤的是儿,她便明白若非郑实意紧紧相护,是儿此刻身上哪里只会有一处伤。

    她更知若非是儿之故,堂堂以武定北疆的武定侯哪里会负伤如斯。

    所以想来想去,也只有两两相抵了。

    厢房里只留了于医师施针,方长恨和长喜长乐打下手。

    周官人本想进去,被于医师拦下,怕他看见许是祛毒的痛苦模样于心不忍,坏了大事,索性留他守在门口。

    就算是这样,他站在门口听见许是一声声痛苦的呻/吟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长袍被他抓皱,心疼之情呼之欲出。

    郑实意苦笑:“在周官人面前,我是再落不得好了。”

    周乐清安慰:“日后心诚点,说不定小舅舅心一软,也就同意你两的事了。”

    郑实意愁眉苦脸:“但愿吧。”

    血珠渐渐渗透衣服,陈舒蓉定睛一看发现黑裙下的伤痕裂开,她找三更要来金疮药,郑实意心怀感激。

    于医师凝神静气,她也只在古书上见过这一偏方的记载,再加之她自己的发挥,想来能成。

    多亏郑实意拔箭的早,若是箭头一直插在肉里,这种致幻蛇毒悉数进入体内,只怕这小少爷早就死得透彻。

    她早早用银针封住许是的穴道,好让毒素只聚集在左肩胛处,不至于扩散全身。

    头顶的大穴由她亲自施针,身上其余处的穴位只有请方长恨出手。

    幸好方长恨也懂穴道,施针虽痛但不至于扎错位置。

    “早知如此该把小宁带来,是我疏忽了。”于医师淡淡道。

    长喜长乐在一旁任劳任怨的为许是擦汗。

    长乐撩起袖子把手放在许是嘴边,牙一咬道:“少爷痛了就咬着奴婢的手,奴婢绝不叫唤一声!”

    许是嘴唇发白,他哆哆嗦嗦地说:“拿开,这点痛老子还忍得住。”

    金手指是有了,但没想到这活命的方法这么痛苦。

    左肩胛处的银针上萃有七焰蛇毒液,两种毒碰撞,他一会儿如临冰窖,一会儿如进火炉。

    只感觉体内冰火两重天,不怪这狗屁蛇毒叫什么两重天。

    古代的毒,真他妈会玩儿!

    于医师在一旁煎药:“‘延’他可有一月不落的服用?”

    长乐猛地点头:“五岁之后,二八之前,少爷一碗不落地服用延。”

    于医师惋惜道:“那还是挺可惜的,只怕这次以毒攻毒,他所服用的延皆化作缓和毒液的灵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