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初闻乱象

    才刚见面，她就将需求总结得差不多了。

    ……

    严格意义上说，朱河甚至还没喘口气。

    目光在难民脸上扫过一圈。

    他们大多坐在地上，节省力气，躲在阴凉处避暑，看样子有点聪明，基本都耷拉着脑袋，唯一的家当都绑在身上，防止被偷。

    “你们这，谁是管事的？”

    好歹近千人，说群龙无首谁信。

    一个瘦弱的小子站出来，又名罗生。

    他拱拱手，先给朱河行了大礼，这人比其他难民要懂得审时度势，怪不得能聚拢一群千人。

    “草民罗生，参见朱县令。”

    他虽然浑身破烂，却很懂礼节，眉宇间有些书生卷气，也许还是个童生呢。

    宛儿介绍道：“此人是童生。”

    以他的身份，到哪儿都能进城，但始终没离开，还是放不下一大家子人。

    “我们罗村都出来了，一路上跑的跑，死的死，就剩下数百规模。”

    期间，融合了不少其他村难民，慢慢积聚成一个大家庭，路上相互照应，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但一路走来，渐渐地不分你我了。

    朱河找了块大石头，倚靠在边上，打量着那个怪异的老伯。

    感受到气压不对劲，老伯警觉地抬起头，怒视朱河。

    仿佛，对这份注视很不满。

    “嗷，这是门大哥，路上捡的。”

    “朱大人，您别介意，他就是粗鲁了点，不怎么会说话，心是善良的。”

    姓门？

    这么特别的姓氏。

    “他老抱着一个门框，又不肯说名字，应该是被吓坏了，为了方便我们只能就地取材，给他起个简单的姓氏。”

    天色还早，朱河走向门大哥，从怀里变戏法似的，翻出一块压缩饼干：“给你。”

    门大哥怔了怔：“......”

    剩余人看到新的粮食，都要羡慕死了。

    罗生赶忙上前接过，鞠躬道谢：“谢谢县尊大恩大德！”

    童生，好歹也是有点身份在身上，可面对一口吃的，却抑制不住想哭的冲动。

    随即塞入门大哥怀里。

    门大哥还是习惯用爪子、用牙齿把包装袋撕开，掰下三分之一，剩下的递给身后的奶娃们。

    “都说了，食物有得是。”

    “不用这么节省，听说你救了两个姑娘，挺有种的。”

    朱河把更多的饼干搬出来，虽然无法长期喂养这千人，但也足够吃饱一顿。

    罗家村的难民不敢吭声，瘦不拉几的样子，头发大多枯黄。

    “杀过人么？”

    朱河嘴角保持着弧度，暖阳洒在挺拔的鼻梁上，说话却异常恐怖。

    “当然……没有……大人这都问得什么话……”

    罗生摇摇头，门大叔冷冷地看着朱河。

    四目相对，却还是败在朱河气场下。

    门大叔，摇头了。

    “朱县令，可以...让大伙儿进去吗？”罗生紧张地问道。

    “可以。”这次，朱河没有犹疑。

    罗生差点抑制不住兴奋激动，接近喜极而泣，可紧接着，却被朱河“打败”了。

    “但，我们进城的规矩很多，所以，只能把你们安置在城外。”

    罗生愣了愣，只在乎一个核心点：“要......要贱卖么。”

    从前每个城区，都要求进门变成苦籍，也就是充当奴仆；

    这种不合理制度，被不少人拒绝。

    正是不想过上卖儿鬻女的生活，所以才远离家乡，若是要为奴为婢，还不如留在罗家村。

    李宛儿眉头微皱，城外哪儿有地方安置这么多人。

    连遮顶的地方都没有。

    罗生小声念叨：“ 做老婆、做麦工什么的......”

    “万一您府上缺少佣人，我们可以代劳。”

    可朱河却耸耸肩，眼神里带着清澈感：“苦籍？我要你们的苦籍做什么？”

    听到这话。

    十几个人身形摇晃，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从一届父母官口中说出。

    毕竟，他们若能得到真定县庇护，必然要消耗吃喝等支出，所以所有县令才会要求：超出满员部分，改成苦籍，算是靠人口买卖收回一些成本。

    “朱大人，你真是我的好大人！”

    “罗生无以为报！”

    扑通！

    罗生率领跪下，马上就有新人继续跪下来。

    “青天大老爷！”

    “神仙大老爷！”

    “你是活神仙！”

    “......”

    朱河脸一黑，冷冷道：“不许跪。”

    “我话还没说完呢。”

    罗生低下去的头抬了起来。

    视线铺满泪水：“是......您说。”

    “一、统统都要按照真定县规矩办事。”

    “二、不可久呆，待边境平息后启程回家。”

    “三、要交钱。”

    罗生听到前两条要求，都还点头捣蒜，可是第三条出来后，他苦笑摇头：“这怎么能做到呢。”

    “我们为了换取粮食，一路上无钱无粮，连贴身金银都拿出来当了。”

    朱河笑了笑。

    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圈。

    颇有预谋的眼神，似乎快把对方给吃掉。

    “你们暂时，要替我工作了。”

    “短期内，以工代赈吧。”

    这个要求还可以实现。

    罗生闻言连犹豫都没有，疯狂点头。

    他眼下没有任何选择，能得到一个县官的庇佑，就已经感恩戴德。

    即便需要以工代赈，他也心甘情愿，小孩们暂时什么都做不了，但帮忙做点小事还是可以的。

    至于日后回家，他巴不得呢。

    谁愿意跟瘦高个子和矮胖子似的，天天靠作奸犯科过生活。

    西楚讲究落叶归根，等边境稳定下来再回家，本来就是应该的。

    “行了。”

    “收拾东西，跟我走。”

    他们需要爬山路，才能艰难走出盆地。

    宛儿用钦佩的眼神看着朱河：“你，还挺有良心的。”

    “是吗？”

    宛儿想到以工代赈，补充一句：“有一点点，但是不多。”

    “恭贺县尊，喜提廉价劳动力。”

    从真定县自编自撰的地理书籍中，她曾经阅读到这么一段话：

    【西楚的北部地区，有大量廉价劳动力作为经济发展支撑，属于红利。】

    但万万没想到，红利居然就这么自己送上门了。

    朱河笑了笑：“我接纳他们进门，用的也是真定县资源。”

    他正色道。

    是为了确保每个接近真定县的人，不会损耗现成的核心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