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 第 76 章

作品:《反派娶了男主后

    这几日的天气都算得上不错, 一到了夜色笼罩,寂寥的院落内便蝉鸣声阵阵,凉风从一侧呼哨而来。

    石桌上两道素菜和一道荤菜摆在上边,豆腐汤浓淡适宜, 就着清冷得银辉在月色下就餐。

    不过, 夜莺替他们端好了菜, 顺带着还点了几根红艳艳的蜡烛,温热的暖色调照在两人的身上, 风过时,明亮的烛火随之摇曳, 明灭不定。

    如霜似雪的月光洒在枝叶上, 端坐在石桌的两侧就可见幢幢树影,偌大的庭院唯有这一隅是暖和着的。

    “你怎地会下厨”云祈夹起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菜放在碗中,随口问道。

    毕竟这对于读书人来说确实算得上奇事,他记得在调查中提及,张氏是个护犊子的,把唯一的独子当命根子惯着, 哪里舍得让他沾点污秽。

    陆知杭听到这问题,仔细思忖了会, 还真不好如实回答,只得信口胡诌道“我娘忙于营生,独自一人在家时就瞎琢磨了。”

    “原是如此。”云祈应了一声,不知信了无, 试着尝了一口碗中的青菜。

    虽说有些寡淡,但意外的不错, 没有看起来那般平平无奇, 也可能是有着陆知杭的滤镜加持, 这菜吃到他嘴里就有了别样的滋味。

    “可惜,今日不是满月。”陆知杭没有动筷,抬首望向苍穹之上清清冷冷的弦月,惋惜道。

    在这僻静清幽的院落内,就着月光与佳人共饮,略加思索还有些浪漫的意味。

    “中秋将至,届时就有得看了。”云祈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青菜,清冽低沉的声音意有所指道。

    夜莺不在这,他也不刻意掐着嗓子讲话。

    虽说这些年来他在外人伪装的时间多过自己本身。

    “嗯。”陆知杭沉吟片刻,没驳了他的雅兴。

    皇帝前几年到淮阴山庄避暑,多是在中秋之前就摆驾回宫了,今年牵连了其他事宜,就多留了一个月。

    否则,他如今哪里有闲情与云祈在这月下共食。

    “如何”陆知杭将几道菜都尝了一口,暗道自己手艺一如往日,顺道询问了一句。

    云祈夹菜的动作一顿,修长的手指持着筷子,轻笑一声“自是让人回味无穷,恨不得吃上一辈子。”

    夜色深沉,皎洁的月光洒下,好似落入他的眼中,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似清辉般潋滟,眼梢的薄红摇曳生辉。

    他这话别有深意,陆知杭对自己的厨艺水平有着清晰的认知,寻常人家吃吃自然觉得美味,可云祈自小生在宫中,总不至于半点珍馐都没吃过,这话说得就夸张了。

    他哪里是想吃这菜一辈子,而是想与做菜之人天长地久。

    陆知杭听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只是朝他微微一笑,说道“那我改日就把这食谱送上。”

    “”云祈指尖攥紧,适才翻涌的情意顷刻间就收敛住了。

    摇曳的烛火在凉风的侵袭下顽强地照亮着这一隅,柔和的火光摇晃,看得人分外出神。

    两人是对坐,桌上除了吃食外蜡烛的微光四溢,陆知杭莫名想到了一个词烛光晚餐。

    虽说这般想有些不合时宜,但此情此景真有些相似,尤其对面坐着的人在夜色下犹如寒玉,不细细端详真会误以为是女子。

    “咳”陆知杭轻咳一声,连忙将一旁的汤水饮下,平复了一下莫名加快的心跳。

    几日过去,云祈眉间的血痂悄然间就自个脱落了,仅剩眉心处淡淡的痕迹,不凑近了瞧,甚至看不出两眉间有何异样。

    王大夫捧着居流递上来的木盒,枯瘦的大手颤颤巍巍地打开盒子,浑浊双眼在触及那无声躺在盒中的药材时,猛然瞪大。

    “真真是解忧啊与先祖所画之图一般无二。”王大夫粗糙的手指刚想把药材从盒子里拿出,又觉得不恰当,拿了块帕子包裹住,端详片刻后感慨道。

    “何时能调配解药。”云祈嘴角微抿,眸中透着凌冽的寒意,沉声道。

    今日若不能配制出碎骨的解药,明日酉时他就得再毒发一次,哪怕已经准备了诸多缓解疼痛的法子,可云祈也没有凭白受虐的倾向,自是希望快些解脱。

    王大夫听着耳畔如置寒窟般冷冽的声音,心下的喜色顷刻间就消散了大半,忧心忡忡道“这解忧还需待我炮制过后才能用,明日酉时前该是能做好的,最晚不过后天调出解药来。”

    “尽快,莫要出差池。”云祈阴冷的神色稍稍收敛了些。

    他当然盼着王大夫能立刻把碎骨的解药都配齐,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要能赶在第二次毒发前饮下就好,明日酉时前最好不过。

    为了快些将解忧送来,路上已经跑死了两匹上好的宝马,只是再贵重的良驹,相较于云祈的命而言,就不值一提了。

    云岫在听闻他身中剧毒时,哪怕是珍贵如解忧都没多眨一下眼皮,大大方方送了出去,这才紧赶慢赶送来。

    又叮嘱了几句,若有需要尽管与他提,云祈就把这事全权交给居流和阮城交接,摆弄着庭院内的自行车,好似想起了谁,阴郁翻涌的眼底微缓,缱绻的情愫稍纵即逝。

    除了王大夫外,云祈也另寻了几位有名的医者,借了个由头把脉,都束手无策,亦或者是看出了究竟是什么毒素,只是对解毒一窍不通,无奈时间刻不容缓,只能寄希望于王大夫。

    把碎骨的事宜都安排妥当,次日一大早他便乘着马车往符府中去,心心念念着那道清俊出尘的身影。

    实际上,以他如今愈合的程度,换药早就可有可无,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知杭。”云祈迈过门槛,瞥见在院落在闲庭漫步,专心致志地捧读书卷的俊逸书生,神色微动。

    陆知杭负手而立,一席青衫犹如玉立的修竹,右手捧着典籍念念有词,听到云祈的声音只是稍稍侧过脸来,飞挑入鬓的长眉下,乌木般的眸子笑意浅浅。

    “这才辰时刚过,就来换药了”陆知杭放下手中的书册,眉眼含笑。

    云祈一见他,方才抿紧的最近也不自觉地跟着弯了弯,神色缓了缓,淡淡道“晚些时候有要事,未时就得回去了。”

    昨夜王大夫特意交代了,今日未时就得到静室内等候,若是顺利的话还得施以银针,配着解药一同解这碎骨毒。

    他九月就要归京,离分别不过短短半月,哪里舍得与陆知杭多分别一时半载呢

    陆知杭将书册随手放在石桌上,走近了看才发觉云祈眉心处的伤痕脱了痂,他视力好,那淡淡的竖痕格外惹眼。

    倘若落在别处也就算了,偏偏是在眉心这等显眼的地方。

    一瞧见,陆知杭的思绪一不小心就回想起了当时在密林中的惊心动魄,低头注视着他,笑意逐渐收敛。

    “莫不是被我迷了眼”云祈低低地笑了起来,似是逗弄般,带着撩人的意味。

    陆知杭一怔,沉吟片刻后温声道“正好闲来无事,替你贴花钿可好”

    话音落下,视线也随之定在了那抹痕迹上。

    云祈顺着他的视线摩挲了几下眉心,看了陆知杭一眼,嗓音懒懒散散地随口问道“贴花钿是何意”

    他对眉间的伤痕并未在意,虽有些妨碍仪容,但云祈对外在并不过分注意,倒是陆知杭眼底的歉疚让他有些出神。

    “说是贴也不妥,就是打算替你在眉间用口脂描上点花纹。”陆知杭顿了顿,温声道。

    “嗯”云祈直勾勾地盯着他,似笑非笑道“言下之意,就是与描眉大差不差了。”

    晏国中,同辈无甚亲缘的男女,唯有夫妻间才会相互描眉敷粉,乃是极为亲密的行为,虽说他俩都是男子,但并不妨碍云祈往这方面想。

    “差不多。”陆知杭微微颔首,并未如他想的那般多,转过头来朝着夜莺问道“可有口脂”

    “公子稍等,奴婢这就去取来。”夜莺身为女子,必然是有口脂的,不过符府内除了符元明已故的夫人,哪里还有其他金枝玉叶,要拿口脂就只能把自个的贡献出去。

    不过,这块得算进公费里。

    “先进屋吧。”陆知杭思忖了会,想着里头有铜镜,方便些,下意识地想去拉云祈的手,刚伸出去就觉得不对劲,又讪讪收回。

    他眉间的伤本就是为自己而留,哪怕云祈不在乎,陆知杭仍是想把这伤痕压过去,描上点花纹当然是再好不过,既能盖住伤疤又美观。

    云祈目光顿在了那只收回去的手上,丹凤眼一寒,面上却恍若无事人,气定神闲地应“好。”

    端坐在铜镜前,云祈的视线却未曾落在那张仙姿玉色的容颜上,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等着夜莺送来口脂,若有似无地眸光略过面前人,深不见底的眼眸一片阴沉翻涌。

    不知该恨他这男儿身,还是恨陆知杭为何倔到底,固执己见。

    陆知杭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云祈的眉间,触及到的感觉除了一片和暖就是微微凸起的伤痕,暗暗思索起画些什么合适。

    “可有喜爱的花纹”陆知杭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痕迹,嗓音低缓。

    “简约些莫要太过女气。”云祈面上阴晴不定,尤其是在后半句话,隐隐加重。

    “好。”陆知杭端详了片刻伤痕,若有所思。

    好在夜莺的手脚够快,没让两人久等,一盒品色尚算不错的正红色口脂就送了过来,连带着一支干净尚未用过的唇刷一同摆放在了桌案上。

    夜莺并不清楚云祈具体是何等尊贵的身份,不过从其人出行的马车和日常衣物也能窥探一二,必然身份不凡。

    早先她还以为对方与公子情投意合,迟早会喜结良缘,这段时间不知是何缘由,总让人觉得心生隔阂。

    陆知杭拿起摊放在梳妆台上的唇刷,在口脂上沾匀尾端,染着正红色的莹润色泽。

    他是不懂得如何上妆,但描个花钿总是没啥问题的,只管当做画画就是,就是这画纸过分精致了些。

    陆知杭低垂下眉眼,手中的唇刷缓缓朝着云祈的眉心靠近,那张曾日思夜想的脸距离如此之近,连修饰过的长眉都纤毫毕现,犹如泼了上等的墨水。

    细看之下非但不觉得有何瑕疵,反而更显俊美矜贵,五官线条干净凌厉,举手投足间隐隐含着恣意,垂下眼睫时又多了丝不近人情的寒意。

    说来,他俩在镇阳茶楼内初见时,对方就是一副疏离有礼的姿态。

    陆知杭俯身上前,低垂着眉眼,手中的笔尖在快要触及眉心时顿住,因着姿势的缘由,陆知杭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云祈的额间,激起一阵陌生的轻痒感。

    不重,正好能挑逗得心头一片滚烫。

    云祈晦暗的眸子微眯,不着痕迹地抬眸望向陆知杭,端详着神情专注的书生,有一瞬的失神。

    “你若是不喜,我再给你换一个纹路。”陆知杭温润清澈的嗓音缓缓响起,视线骤然与之交织,眉梢流泻出淡淡的笑意。

    两人间的距离近在眉睫,,甚至只需再靠近一点点,就能触及彼此,晦暗不明的目中短暂的相接。

    “嗯。”云祈下意识躲闪了下,呼吸不稳。

    陆知杭执笔,慎而又慎地在伤痕的最上边落笔,顺着那笔直的痕迹染上殷红欲滴的口脂,将那无暇寒玉中的一抹裂缝尽数驱逐,覆上新色。

    陆知杭适才思量过了,以云祈的性子和外貌,添些繁复的花纹反倒画蛇添足了,只在眉间留下一道红痕浓淡相宜,正正好。

    既不显得繁琐女气,又简约矜贵。

    收回手中的笔刷,陆知杭稍稍退了半步,后知后觉方才两人的距离之近,心神微漾。

    “这样呢”陆知杭喉结微动,略深的眸光瞥向铜镜,问道。

    云祈微微偏过头,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而后眉头一挑。

    出乎意料的好看。

    “怪不得他人皆道知杭心灵手巧。”云祈深深地凝望着铜镜中触手可及的心上人,暗哑的嗓音克制地说道。

    “倘若日后不戴面具了,还能叫钟珂替你画一番。”陆知杭似乎是对自己的佳作甚为满意,温声道。

    只是这话于云祈而言就没那么中听了,他垂下眼帘,不紧不慢道“她手笨,不及你。”

    “顺着这伤痕画下去的事,哪有什么分别”陆知杭失笑道,末了又多看了几眼铜镜中的美人,失神道“天资绝色,莫过于此。”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