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8章 柴令武的奏折

作品:《贞观泥石流

    阴差阳错地,伍参拿着柴令武的奏折,转交给马周,马周拿着上了大朝会。

    李世民的面色有点奇怪。

    马周这侍御史说起来来不是多大的官,偏偏专司弹劾,他读柴令武的奏折,那真是谁都拦不住。

    “臣柴令武启奏吾皇德被苍生、威加四海, 地方牧民官吏如陛下臂指。有官员奋老迈文弱之躯,亦捉刀大战吐谷浑,实大唐之幸也。”

    “然,据闻有司评议,此等官员已定为下下。臣伏请圣裁,大唐忠心之士多乎哉下下之评,于大唐尽忠职守、以性命守土之官吏,何异于羞辱”

    “吏部评议官员,代陛下臧否良庸,立身宜正,非德无以鉴别忠奸,更不可以身幸进。伏请陛下为河州官吏主持公道,臣柴令武再拜。”

    马周念完奏折,太极殿内一片嗡嗡声。

    哈哈,小看了柴令武这个年轻人,用词犀利,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吏部有幸进奸臣了。

    如果只是骂奸臣,范围还有点广。

    幸进奸臣,这几乎是点了名,只有吏部侍郎阴弘智啊

    有趣,有趣

    皇帝的外甥弹劾皇帝宠信自己的小舅子,哎嘛,这瓜有点大。

    清瘦的门下省侍中魏徵出班“陛下, 臣以为此事当彻查。吏部考功, 乃重中之重,岂容奸人妄为臣以为,御史台应对此详查,给天下官员一个交代,免得令忠诚之士心寒。”

    李世民大袖一摆“无须大惊小怪。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改之即可。令吏部考功司修正评议,下不为例”

    很腻歪呀,外甥骂自己小舅子幸进,这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

    哎呀,阴弘智这个混账东西,要卡人也麻烦你看清楚对方是谁,米川县那个捉刀大战吐谷浑的老县令,只要不是犯了大忌,朕都得顾忌三分。

    你以为现在封一个米川县子不值钱咋地

    这不是贞观初年,需要广施官爵安抚人心的时刻,现在新增爵位已经控制得比较严格了。

    给罗大宣封一个不起眼的米川县子,实则告诉各方势力,这一个小小的县令,已经入了朝廷的法眼,不要乱来。

    偏偏阴弘智这砣蠢货,还要去招惹人家

    等等,阴弘智是怎么与罗大宣对上的

    按说,这两人是风牛马不相及啊

    是了,据说在米川县,监察御史枊范抓了一个贪墨的县丞,叫什么来着

    哦,叫阴仁,也是武威姑臧人,恰恰是阴弘智的族人。

    然而,太极殿内的御史们并不满意这处置。

    马周举笏“臣以为吏治为国之重器,切忌所托非人,请陛下予以处置。”

    李世民怒了。

    朕安排个小舅子,即便他不是做官的料,你们把他架空完事了,哪来的不依不饶

    信不信朕让他去祸祸你们御史台

    “好,朕从善如流。下诏,阴弘智调离吏部,置御史台任治书侍御史。”

    你们御史恶心够朕了,朕也让阴弘智去恶心你们。

    正四品上的吏部侍郎,调来当正五品上的治书侍御史,已经是贬官,看你们有何话说

    来呀,互相伤害呀

    治书侍御史即唐高宗之后的御史中丞,御史台的二把手。

    这个安排,瞬间让御史们感受到了皇帝的浓浓恶意。

    以后,御史台内部,有得斗了。

    几个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眉来眼去,瞬间达成了架空上官的君子协定。

    皇帝你不按规矩玩,就别怪我们在御史台将你小舅子玩疯。

    枊范眨了几下眼皮明白,过两天就请这位治书侍御史去岭南道南越州巡视。

    当然,事先我们都会刻意不提“岭南”二字,相信以这位的不学无术,是分不清楚南越州所在何处的。

    退朝后,进入甘露殿的李世民有些闷闷不乐。

    得,因为宠阴德妃,所以对他关照过头了,有揠苗助长助长之嫌。

    算了,让他瞎混两年,待李佑外放了,让他跟去做长史,眼不见心不烦吧。

    长孙皇后的神情有些凝重“二郎,兕子隐隐有气疾之相了。御医已经仔细看过,与妾身当初一模一样。”

    李世民瞬间想到让柴令武来医治。

    “这混账当初被辅机吓唬,估计有心结,未必肯尽心。”

    李世民这一刻才想起来,当初对柴令武有点过分了,河都没过完就要拆桥,即便只是一个姿势也挺令人心寒的。

    “待朕手书。”

    李世民叹了口气。

    长孙皇后轻轻摇头“陛下乃一国之君,所及皆是国事,还是妾身来写吧。”

    确实,皇后以二舅母的身份写信,既维护了皇帝的尊严,又能婉转地向柴令武释放歉意。

    论婉转,当世无过长孙皇后。

    年轻人,肯定乐意听好话的。

    张阿难快步入殿,举着一封奏折“启禀陛下,这是河州治中柴令武六百里加急奏折,老奴刚刚从朱雀门接到的。”

    李世民微微叹气。

    就这混账外甥事多,刚刚整治了阴弘智,又来什么事

    不过,能动用加急送来的,必定是大事。

    这不是用六百里加急送荔枝的混账时候,谁敢用驿马加急送上无关紧要的消息,罢官都是最轻的。

    李世民不情不愿地打开奏折,扫了一眼奏折,气得将一旁的案几踢飞,脸色胀如猪肝,大叫道“岂有此理”

    长孙皇后摆手,示意宦者、宫女退去,柔声道“二郎何故大发雷霆”

    李世民将奏折递到长孙皇后手里,向前几步,拔出横刀,对翻倒的案几连斩带劈。

    可怜这上好金丝楠做的案几,转眼便如野狗啃过一般,变得坑坑洼洼,豁口参差不齐。

    收刀,发泄了怒火的李世民,兀自气喘如牛。

    长孙皇后取出随身丝绢,轻擦李世民的额头“二郎这武力不逊当年呢。奏折所言,此等大罪,恐非寻常庶族所为,涉及门阀世家,朝中刚正之臣,能胜任调查此事的不多呢。”

    李世民轻轻点头“朝中刚正之士,玄龄身负重责,无暇脱身;士廉年龄渐长,不宜奔波劳碌;马周为人方正,且行事颇有章法,惜乎对刑律不熟;孙伏伽断案,少有疏漏,确实是合适的人选,就是”

    长孙皇后掩口而笑。

    说到孙伏伽,这位是隋末区区一法曹,却在大唐考上了状元,成为后世史上有记录的第一个状元。

    孙伏伽在大理寺的表现极为抢眼,一路冲上了大理寺少卿之位,贞观五年因一桩错案连坐,贬为刑部郎中,后又复任大理寺少卿、迁民部侍郎。

    他的才华当然也足以任民部侍郎,但大理寺才是他最大的舞台。

    将他放在民部当侍郎,则是熬资历之意。

    从四品下的大理寺少卿,要直接升从三品的大理寺卿,跨度有点大,不妨选个正四品下的侍郎当过度。

    就是这侍郎的部门有点奇怪,不是刑部,而是民部。

    民部侍郎孙伏伽,检校大理寺少卿,率一干大理寺官吏,在右武卫将军吴广率三百人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向河州开去。

    与此同时,一骑奔出长安,直赴枹罕城。

    河州衙门里,刺史卢望江与别驾卫戈,听了柴令武关于陈家台一案的陈述,默默地点头。

    这样的案子,做到这一步,于上于下都有足够的交代了。

    深挖是不可能的,跨州县协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还是交给朝廷去费心吧。

    反正,有了前面的成绩垫底,谁敢说河州没有尽心

    再说,明眼人都知道,陈梵昌背后的势力肯定不小。

    虽说以卢望江的身份已经不惧这些势力,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州狱的问事急匆匆进来禀报“禀刺史、别驾、治中,州狱第五次发生投毒事件,典狱让人试吃,已经身亡一人,一名参与的白直被当场抓获。陈梵昌没事,就是吓得够呛。”

    柴令武满意地点头“一会儿去司户参军晏安邦那里,领取十缗钱为州狱的赏钱。告诉宣胡,我们很满意。”

    宣胡的特点就是不拿人犯当人看,以人试毒的事他常干,对州狱的风吹草动盯得特别紧,只要有一丁点疑问,他就会立刻处理。

    他这性格虽然狠了点,却比白雨棠全凭武力压制更适合当典狱。

    陈家台的人犯,除了陈梵昌,其他人基本都被他折腾过,苏秦背剑练得娴熟,仙人指路也粗通,就是小鸡过河还没摸索到门道。

    宣胡不由感慨,当年耶娘是真穷,要是让他读书识字,说不定现在已经想出了小鸡过河的法子。

    唉,愧对治中的教导。

    将下毒的白直一手从肩膀上背过去,一手从背后背过去,然后拷死,就这么简单。

    苏秦背剑容易让受刑者手臂肌肉坏死,缺陷也很明显,对于那些常年习练武艺、舞蹈,身子柔软的人来说,可以自行脱出困境。

    但眼前的白直明显不是这类人。

    “惨叫、求饶了呵呵,你做下这杀头营生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因为你的贪婪,可能让大伙儿一起倒霉,成人犯,甚至是问斩呢”

    宣胡的眉眼里全是怒火。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