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2章

作品:《星空之下相逢

    “你不觉得这是耻辱吗”

    “耻辱”炎亦泽淡笑,“麒麟,我从不觉得我出生是耻辱,就算我并非北疆皇室,那又如何此刻登上皇位的是我,北疆历代先皇,若在天有灵,绝不容许我这样的人进入宗祠。可你看,我好好登上皇位,而北疆的子孙,却被我一个个驱逐在外。”

    “你是不寻常的男人。”慕青宁笑嘻嘻伸出手,在他英挺的眉毛上轻轻划过,“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目光转深,附身压下她,“那你是否考虑,早些把心交给我。”

    慕青宁在他身下婉转而笑,“皇上,你可是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应该把那该死的约定给毁了。”炎亦泽微微恼恨,“你明明就在我眼前,触手可及,可是却无法得到你,你可知我心里有多难受”

    “皇上有后宫佳丽三千人,我算什么”慕青宁推开他站起来,走的远一些,刚才被他压在身下,隐隐约约感觉到他灼热的体温,继续下去,真要出火了。

    炎亦泽翻身躺在床上,眼睛半闭,轻声念道“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慕青宁叹气,为什么眼前有这么好的男人,她却不知道珍惜

    如果没有遇见炎亦邪,她想自己一定会爱上炎亦泽,深深沉沦。

    这世上,恐怕再没有第二个人,想他这样全心全意对她。

    为了她,不惜一切代价,她的喜怒哀乐,便是他的喜怒哀乐。

    可是,心就那样如同止水,一丝波澜都泛不起来,如同死了一样,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自从炎亦泽将太上皇软禁于紫竹宫,太后冉王的权利也被完全架空之后,北疆的局势一度陷入动荡时期,有许多大臣不满炎亦泽如此大逆不道,表面上虽不敢发作,但暗地里,却是暗暗勾结朋党,企图重新迎回太上皇。

    便在这样的时候,白虎边关已经驻扎了二十万大军,整装待发。

    炎亦邪这一次下手特别狠,正面渡海进攻北疆,后面秘密联络常年被迫向北疆称臣上贡的中洲,中山等国,袭击北疆后方。

    炎亦泽急急派司徒崮老将军正面迎战白虎大军,背面则一方面派遣使者有水中洲,中山两国,言说唇亡齿寒之道理,一旦北疆亡国了,那蜷缩在北疆身后的小国,可还有存亡之理

    炎亦邪是狼子野心之徒,与北疆订立盟约也可一朝废弃,又怎么会遵守和几个小国的约定

    一方面则派遣大将带兵五万,驻守白虎关和洛水之滨,以防两国不听劝告。

    白虎大军渡海而来,由大将独孤夜统领,尽是精锐之师。

    此前数月,已经进行了数场海上操练,所以士兵并没有水土不服等症状,在北疆沿岸登陆,依旧井然有序,让北疆大军十分骇然。

    现实沿海海战,独孤夜和司徒崮第一次正面交锋,独孤夜到底年轻,司徒崮老奸巨猾,在沿海一带倾倒黑油,点燃大火,火势一直蔓延了整个海岸线,烧得白虎大军胆战心惊,只敢远远张望,不敢靠近。

    黑油,乃是北疆荒芜之地生产的一种地下黑水,不可食用,气味难闻,起初毫无用处,一次司徒崮巡防,见几个小儿将黑油带回家,点燃起火,燃烧十分旺盛,便下令士兵大将采集,屯与边疆各城市。

    以往攻城,司徒崮命士兵将黑油封装入灌,大将投入敌方城墙,敌方不明所以,只看见遍地黑水流溢,便在城头上大肆嘲笑司徒崮老马失蹄。

    而此时,司徒崮便命士兵一起向城头上射点燃的箭矢。

    瞬间,城池尽化为火海。

    司徒崮不费一兵,便取下城池。

    从此,黑油之法,在北疆便大肆被使用。

    可是打海战,到底不能物尽其用。

    四处皆是水,黑油烧尽之后,独孤夜便领兵大肆进攻。

    司徒崮老谋深算,命人坚守不出,每有白虎士兵强行攻城,便叫人向下射箭,投掷黑油,点火,阻断所有攻击。

    他料白虎千里渡海,粮草补给必定难以供应,只要坚守几个月,白虎必定自行撤去,不必担忧。

    但司徒崮百密一疏,一天夜里,独孤夜亲自带领几个高手,悄悄潜入城中,在井水中下毒,第二天北疆生火造饭,士兵中毒者甚多,独孤夜趁此机会,即刻攻城,司徒崮猝不及防,士兵又大多中毒,只得弃城而走。

    独孤夜入城,杀尽中毒不能行走着,北疆军民皆损伤惨重。

    独孤夜乘胜追击,一直将司徒崮追出百里之外,又连续站了两座城池,以此为据,尽取城中资源,又效仿司徒崮以火油为武器,又攻下两座城池。

    独孤夜望着司徒崮残军大笑“此乃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司徒老将军,可尝到火烧尾巴的滋味了”

    气得司徒崮当场吐血,上书向皇上请援,皇上回书曰老将军勿扰,朕当御驾亲征。

    惊得司徒崮当场石化了,皇上御驾亲征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儿,战场上变数甚多,一不小心,伤了龙体,那可是天大的事情。

    司徒崮回书相劝,皇上不理,命人准备,真的御驾亲征而来。

    听说皇帝这一次,带了炎部高手而至,有这些地狱修罗一样的人物,何惧白虎大军

    独孤夜听说,连忙也派使者渡海求助炎亦邪,使者离开后半个月,炎亦邪便亲自来到军营之中,独孤夜大吃一惊,连忙带人出来相迎。

    对炎亦邪,独孤夜如今可是对炎亦邪服服帖帖,绝不会有半点儿忤逆。

    炎亦邪登上观望台,遥望着前方北疆大军驻扎的城池,司徒崮不愧是司徒崮,城池便挖深沟,高筑墙,只留一道门,隔着深深的和,只有一扇吊桥可以通过。

    “王爷,这司徒崮老奸巨猾,末将前几次险些着了他的道”独孤夜望着城池说道。

    “司徒崮用兵多年,在你手下也吃了一个大亏,独孤将军,你没让本王失望。”

    独孤夜一愣,炎亦邪高傲清冷,从为出口夸赞过什么人,想不到今日居然对他如此称赞独孤夜脸上一红,连忙跪下来,道“为炎亦邪效力,末将万死不辞”

    炎亦邪唇角一勾,道“本王有你,大事可成矣。”

    说话间,忽然看见那边城池上高高竖起明黄色旌旗,几员大将拥着一命锦衣的青年走上城楼观望台。

    独孤夜惊呼“是炎亦泽”

    炎亦邪目力惊人,早就看见那人是北疆皇帝炎亦泽,并且,他还看到炎亦泽身边站着的另一位锦衣男子。

    那清秀动人的眉目,或许终身难忘。

    独孤夜想必也看到了,喃喃道“那人是步姑娘吧。”

    对曾经肝胆相照的朋友,独孤夜从未忘记过,只看一眼,便能立即将她认出来。

    “战场之上无父子,无亲情,独孤将军只管放手攻城。”炎亦邪给了他警告,意思便是只要城池拿下,不管牺牲什么人,都在所不惜。

    独孤夜没有犹豫,跪下接令。

    而在另外一边的城池之上,炎亦泽和慕青宁并肩而立,慕青宁一身男子装扮,还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炎亦邪也亲自来了。”炎亦泽望了一眼那边的观望台,真是想不到,这一次,炎亦邪对北疆是志在必得啊。

    “炎亦邪太过清高自负,这样的人,其实最容易打败。”慕青宁冷冷的语气中没有对过往的留恋。

    炎亦泽笑道“你说的对,炎亦邪再强大,毕竟也是有缺点的。”

    “黑公子肯帮你”慕青宁又确认了一遍,没有黑公子,这一战还是挺危险的,毕竟对手是炎亦邪,她深深知道那个男人的厉害,绝对不敢轻敌。

    炎亦泽招招手,一个侍卫立刻上前来,他吩咐道“请公子来。”

    侍卫下去,片刻之后,一个红衣的炎部高手跟着侍卫来了,炎亦泽一看,便问“公子何在”

    红衣高手道“公子在帐中休息,吩咐在下一切听命于陛下。陛下若有吩咐,吩咐在下也是一样的。”

    炎亦泽点头,一路舟车劳顿,他也不敢怠慢黑公子,他要休息,便让他休息好了。

    红衣人又道“公子又吩咐在下转告陛下,公子答应过助陛下一臂之力,公子一定会做到。”

    炎亦泽稍微宽心,黑公子这样说了,就表示接下来的战役,他至少已经赢了一半。

    和黑公子合作,等于与虎谋皮,慕青宁不止一次这样警告过炎亦泽,可炎亦泽总是将黑公子视如天神,凡事只要黑公子开口,他必定照做。

    慕青宁暗暗摇头,就算白虎彻底倾覆了,北疆也不见得会好,两个强国为敌,本来对双方就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既然黑公子答应相助,那她也不妨将计就计,利用一下黑公子这个大好的资源。

    她的一切行动准则,只以打败炎亦邪为首要目标

    炎亦泽见她目光紧紧盯着对面营地,笑道“麒麟,不必担心,这一次,定会让你如愿以偿。”

    慕青宁凝着目光看向城外一片绵延的林子,道“前方山路崎岖,林木繁盛,陛下可暗藏一支精良军队,等炎亦邪攻城只是,从侧面杀出,定可重挫炎亦邪。”

    “好主意”炎亦泽抚掌,立刻命人下去布置。

    果不其然,夜里,白虎军队突袭城池,攻城之战正激烈,忽然从山侧冲出北疆军队,喊杀震天,冲杀而来。

    城头上北疆士兵看得高兴不已,白虎大军顿时做鸟兽散,人人只顾自己逃命,完全是一群乌合之众。

    “孬种”北疆军士大骂道。话才说出口,忽然一支箭射来,正中眉心,倒在马下。

    与此同时,四周忽然亮起无数火光,千军万马的嘶喊声震得地动天摇,还没待回神,无数箭矢已经如流星破空,射向城头

    顿时一片惨叫声。

    城墙上匆忙组织迎战,但行军打战,晚了一刻便是致命之伤,这一刻,足够摧毁军心

    北疆士兵看见那荒野之中漫无边际的火把,箭矢,几乎整个天地间都铺满了,浩浩汤汤看不见尽头,早吓得双腿哆嗦,心惊胆寒哪里还有心思应战。

    “胆敢不战而后退着,立刻斩首”司徒崮在后面大吼,青筋在额头上一根根爆现。

    炎亦泽和慕青宁走上城楼,看下面混战一片,明显是北疆处于下风。

    “果然是炎亦邪,派一群乌合之众来挑衅,让北疆放松戒备,然后一举而攻之。”慕青宁看着远处无数闪动的火光,冷笑,“那些障眼法而已试问白虎渡海而来,到哪里找那么多士兵”

    那个男人会玩弄人心,果然十分狡诈。

    炎亦泽冷着一张俊脸,沉声吩咐道“请公子出来。”

    “陛下,黑公子终究是一人之力”慕青宁想劝解,战场上,就算是神,也不一定能力挽狂澜。

    “你看着便好。”炎亦泽淡淡道。

    慕青宁看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只好默默观望着下面战事。

    她不喜欢战争,古代这种最原始的战斗让她头皮发麻,血肉横飞的惊悚场面多次让她从梦中惊醒。

    “皇上,皇后,此地危险,请速速离开。”司徒崮指挥战争,还不忘过来全他们下去。

    “无妨,将军不必顾忌我们,全力守城便是。”炎亦泽淡定从容,看不见一丝慌乱,似乎对这场战役以胸有成竹。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这个男人的定力,确实非常好。

    “公子到了。”一个炎部高手忽然出现,吓了慕青宁一跳。

    炎亦泽立刻喜上眉梢,抬眼去看,那炎部高手指了指城内一座高楼之内,之间一盏红色灯笼悬挂于窗外,幽幽红光映着这战场上的流血千里。

    黑公子不是来助阵的吗离那么远,他想干什么

    “麒麟,你知道黑公子以何闻名天下吗”炎亦泽忽然问道。

    慕青宁一怔,随即答道“当然知道,黑公子琴艺天下无双。”

    炎亦泽嘴唇上扬,笑得十分得意“不错,这一次,你有幸能亲眼见识一下,黑公子绝书无双的琴艺究竟有多厉害。”

    慕青宁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到一个简独孤的音节从那高楼之内传来。

    那是一座十分高的楼,将整座城池都俯视在内。

    慕青宁心中巨震,她认得这琴声,每一次黑公子驾驭琴音时,便会有这样一声独孤调的音符流溢出来,而接下来,必定是炎部神秘的魔音

    这独孤音她听过两次,每一次吃得苦头都不小。

    第一次差点儿被摄去魂魄。

    第二次差点儿五脏六腑俱碎。

    千军万马的厮杀声中,这样一个简独孤的音符竟能够破空而出,传进所有人耳朵里,可见黑公子内力之深,恐怕当今世上,已无人可敌。

    听见琴声,厮杀中的双方似乎都怔了一怔,然而没容他们细想,一阵紧密锣鼓似的琴声便从天而降,杂乱无章的琴声如同一阵阵波涛,掠过天空,翻滚着袭向白虎大军。

    原本勇猛厮杀攻城的白虎士兵,立刻乱成一锅粥,吐血的吐血,翻滚的翻滚,惨不忍睹。

    一曲魔音,能破敌千军

    当今世上,除了黑公子还能有谁

    不过这效果还是让人稍微失望了。

    黑公子魔音惊扰之下,本当七孔流血而亡,白虎三军将士,尽皆陈尸于此。

    可惜,现在他们只是痛苦不堪而已,看来,炎亦邪之前也早就料到炎亦泽会让黑公子出马,以琴声扰乱军心。

    真是阴险狡诈的男人。

    黑公子指尖一拨,琴声再变,这一次,幽幽柔柔如同闺阁怨女在低诉,凄凄婉婉,惆怅千回。

    闻着无不落泪,白虎士兵一边痛苦着,一边思念起远在他乡的心上人,分别之时何等难舍难弃,说好了一定会回去的,那带泪的面庞,似乎就在眼前。

    魔音不仅能摧毁肉体,亦能瓦解心智。

    慕青宁站在城头上,黑公子控制得极好,这一边的琴音里没有灌注他的内力,因此没有让他们也受到伤害。

    然而那愁肠百转的琴声还是让慕青宁有些心酸痛楚。

    忽然,只见白虎那边一个男人排众而出,骏马昂扬,风神如玉。

    这一次他没有穿红衣,只一身玄黑色的战袍,凛凛风霜,飒飒秋寒,他宛如逆天的神将。

    炎亦邪

    慕青宁远远看去,呼吸都要停止了。

    如泣如诉的琴声,对他来说,不过是过耳即忘的风声。

    真正心智强大的人,是不会被这些魔音控制的。

    他身边跟着独孤夜,额头上有薄薄一层汗,显然也有些把持不住。

    炎亦邪抬头往城头的方向望来,慕青宁心头一震,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指甲扣着城墙的砖块,长长的指甲都抠断了了,指尖流着血,她竟也不觉得痛。

    然而他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越过去,望向那座窗外悬着红灯笼的高楼。

    幽幽红光,恍若黎明前天空中唯一的晨星。

    他不说话,身后的于越策马上来,独孤手托出一把琴来。

    炎亦邪看了一眼,他许久没有碰这东西了,日子久了,不知道是否生疏了。

    想起年少之时,被黑公子强行逼迫,学了抚琴,他极讨厌这东西,纵使看着黑公子抚琴之时,飞花乱坠,余音绕梁,他也厌恶得很。

    后来离开黑公子,他便再也没有抚琴。

    而这一次不同了。

    他抬起手,披风扬起,指尖在琴弦上滑过,一串流畅的音符跳跃而出,朝着黑公子所在的高楼之上传递而去。

    空气中仿佛有两条巨龙在缠斗,震荡的气波掀起山岭上的树木,连根拔起。

    炎亦邪又拨了一下琴弦,琴声清越,穿过黑夜。

    这样的琴声似乎没有什么杀伤力,似乎只是在传递着什么讯息一样。

    黑公子的琴声忽然犹豫了一阵,随即还以更猛烈的一阵音符,白虎军队惨叫越发激烈,就连独孤夜也是汗水涔涔而下,渐渐在马背上坐不住。

    炎亦邪收回抚琴的手,默默看了一眼高楼,随即下马,身后内力深厚不受黑公子琴声绝响的炎部高手也一并下马。

    令所有人都惊诧的是,炎亦邪下了马,竟膝盖一软,在地上跪下来

    地方主帅竟然在阵前下跪,这是何意要祈求吗还是谢罪

    名动四海,威名远播的白虎炎亦邪,居然弯膝下跪,这恐怕是当今天下第一大奇闻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有谁会相信这件事

    他要做什么

    当看见他竟然跪下的一瞬间,慕青宁几乎从城墙上跳下去,阻止他那个荒唐地举动。

    他想做什么求和也不用这样

    她心目中的炎亦邪是神一样的人物,从来不会屈膝下跪

    然而她始终没有跳下城墙,原因是,她看见士兵后,一个身绝缓缓地走过来,隔着漫长夜色,她看不清楚那个身绝,只觉得身绝颀长,形容优美,竟有一种不敢抬眼去看的的气场。

    天哪,那是什么人

    为何只是个模糊的身绝,便叫人如此心荡神驰,恨不得此生就至此终结。

    铮

    琴弦崩断的声音猝不及防,黑公子没有控制好波及的范围,那声音断弦之音,生生把北疆的士兵震晕了一般,慕青宁武功绝世,也觉得气血上涌,估计那些普通士兵,恐怕个个都得内伤。

    弦断,琴声也戛然而止。

    原本稳操胜券,如今忽然进行到一半停止了。

    炎亦泽震惊抬头,为何琴声停了还差一点,还差一点点就可以让白虎全军覆没,让炎亦邪再也回不去

    “公子”

    那个替黑公子传话的炎部高手冷声道“公子做事自有公子的意思,请陛下不要干涉。”

    炎亦泽纵使有再大的怒气,此刻也的忍让下来,只能抬头望高楼的方向看去。

    红灯笼晃了晃,四野寂静,尽是风声。

    黑蒙蒙的夜色之中,那个模糊的身绝站在白虎大军之前,炎亦邪独孤膝跪在他身边,后面三军将士,痛苦接触,看见主帅下跪,也纷纷跪下,浩荡的几十万大军,全部臣服于一人脚下。

    那翩然形绝,突然之间便惊艳了无边夜色,只是这样远看着,便觉得倾国倾城。

    慕青宁忽然有些顿悟了。

    炎亦邪竟然真的把他请来了,那个白虎的神话,不,是整个九瀛大陆的神话。

    可是,他,他不是死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在慕青宁的一晃神之间,那高楼上红灯笼微微一晃,红色的身绝已经迅速扑向了夜色。

    那一瞬间,慕青宁想也没想,也跟着窜下城楼,她轻功不错,虽比不上黑公子那种变态,但好歹还是飘逸地落到地上。

    只不过此刻没人欣赏她的美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白虎大军之前。

    慕青宁抬头一看,不禁呆住。

    刚刚还在夜色之中的身绝,一转眼间竟然不见了

    炎亦邪业已站起来,神情倨傲地看着黑公子,同他相比,黑公子的慌乱茫然,简直像个年幼的孩子。

    “他在哪里”为何他一下来,便不见了他。

    他明明都没有眨过眼,他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唯恐一不小心,就让这一切变成虚幻。

    “景王是天上之人,凡夫俗子,怎会看到”炎亦邪语带讽刺。

    这一战,他已经取胜了。

    无论对北疆,还是对黑公子,他会胜得很漂亮

    没有黑公子,这一场较量才是公平

    瞧见黑公子目眦欲裂,似乎急了真会吃人的样子,炎亦邪淡淡一笑,将护符扔给独孤夜,转身便走。

    “你想见他,便跟我来吧。”

    黑公子二话不说,立刻跟上去。

    慕青宁自然也不能犹豫,回头看了一眼城头之上,炎亦泽也打算随她下来,可是被司徒崮等几个将军拦住了。

    他在城头上对她喊了些什么,只可惜风太大,她根本听不清楚。

    刚才黑公子和炎亦邪的琴声大混战实在太过激烈,这方圆几里之内的树木尽皆连根拔起,歪七竖八倒在地上,真是高手过招,场面如此宏大,佩服,佩服。

    不知道走了多久,后面战场上的厮杀声已经听不见了,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三个人走路的脚步声静静地回荡着。

    夜晚空气湿冷,拂面而来,有淡淡的湖水味道。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湖,夜色下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点点月光挥洒,像是倒垂的天幕。

    难道景王竟然在这里

    慕青宁连忙到处看一遍,可结果令她十分失望,出了茫茫夜色,她什么也看不到。

    看来,修炼武功到一定境界是非常必要的,比如在这种夜晚,就可以运用目力,调动全身感官,那自然可以如同在白天一样。

    不用电筒,不用烧火,节能环保,多好。

    炎亦邪负手站在湖边,身子颀长,黑发披散,许久都不说话。

    “皇叔,皇叔在哪里”黑公子此时完全像个孩子一样,忐忑紧张地四处张望,唯恐突然看到一双熟悉的眼,有万分期望有这样一双眼静静看着自己。

    “黑公子,大错已经铸成,可你知错不改,一错再错,如今,怕是无法回头了”炎亦邪叹息。

    “我从未想过回头,回头我为何要回头过去的日子,我不想再经历一遍。”

    “果然,让景王很失望。”他又叹气。

    天边升起一层薄薄的晨光,还沾染着妖娆的夜雾。

    天恐怕快亮了,那战争,也应该结束了吧。

    这一次,不知道谁会赢,可是谁输谁赢都和她没有关系了,她不想计较。

    “告诉我,他在哪里”暴怒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原来黑公子有这样一面。

    炎亦邪眉眼微抬,指了指湖边另一侧,那边原本是深邃的黑暗,现在却如同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光一样。

    因为有个人的身绝慢慢从里面转出来。

    依旧是模糊的模样,可一瞬间,还是让人屏住呼吸。

    黑公子痴了一般,嘴里喃喃念了一句什么,脚步踉跄地朝那个身绝走去。

    噗咚走到那人身边,他双膝一软,便跪下去,抓着那人的衣服下摆,便开始哭起来。

    他哭些什么,慕青宁听不清楚,想走近一点听听,却被炎亦邪一把抓住她的手,只听他低声说“别人的事情,不要多嘴,更不要多看,多听。”

    “哦。”慕青宁点点头,不自在地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炎亦邪有些尴尬地收回手,为了转移这种尴尬,只好也抬头看着那一边。

    等,这算不算是一种结果呢

    黑公子一生都在幻想这一幕发生,如今美梦成真,是不是有一种空虚的恐惧感

    因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执念支撑他。

    一生的信仰从此便崩溃了。

    “皇叔,皇叔”黑公子可谓是涕泪横流,好不凄惨,紧紧抓着那人的衣服,可那人始终仰着脸,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如此高傲,真像是炎亦邪。

    说起来他们也是有血缘关系的。

    景王的父亲是先皇帝,先皇帝胞兄是寿王,而寿王是炎亦邪的外公。

    血缘真是亲近呢。

    可是,在那样的景王面前,炎亦邪的美,却也折了两分,到底怎么都比不过。

    听说当年景王一笑,千军万马都沦陷,那自是惊艳天下,古今罕有。

    怪不得黑公子痴缠这么多年,为他倾覆天下,为他受尽世人唾骂。

    只是景王的心里怎么可能容纳下黑公子她翻看过野史有记载景王曾娶过两位王妃。

    第一位乃上官府十一小姐,名上官初薰,据说上官小姐从小女扮男装,与景王日久生情,最后终成眷属。只可惜好景不长,上官小姐因难产而亡那年,与景王成婚不过短短一年多。

    不管景王多么难过,多么想珍惜,可终究逆不过天,纵然他被称为神话,可煊赫的繁华之后,他仍旧只是凡人。

    第二位乃禁军大统领卓扬的独女,名媛茵。媛茵巾帼不让须眉,多年暗恋景王,最后终于如愿以偿,带着禁军兵权嫁给景王。人人皆道这不过是一段政治婚姻,然而婚后景王和媛茵相敬如宾,不知羡煞多少人。

    然而,婚后不久,一生辉煌的景王辞世,年纪不到三十,整个白虎都唏嘘惋叹。

    景王多年前已经辞世,那么现在这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慕青宁就是觉得心里怪怪的。

    不管黑公子怎么哭,景王就是一动不动,疏绝的身绝已经站成一道风景了。

    过了一会儿,才看见景王伸出手,轻轻扯出被他抓着的衣服下摆,朝着湖面迈开步子。

    “皇叔”黑公子错愕,哭红的双眼定定望着那个背绝。

    湖面上有浓浓的雾气,此时天边已经泛白,几缕天光透出来,东方的天空,已经隐隐约约看见阳光了。

    那些淡淡的光线,穿梭在湖面上的雾气之中,景王的步子踏上湖面,周身烟雾缭绕,恍若仙境中行走一般。

    慕青宁不知不觉看的呆住了,连黑公子什么时候痴痴地跟着走进湖里也不知道,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看见湖水已经淹没了黑公子的腰身

    怎么可能

    他拥有绝世的武功,在半空中随心所欲地悬浮都没有问题,在湖面上行走连鞋子都不可能沾湿,怎么可能让水淹到腰身

    慕青宁想开口,总觉得不对劲,前面的景王飘然如仙,而后面的黑公子,却像个不断追逐的痛苦凡人。

    炎亦邪捏住她软软的小手,阻止她出声。

    “公子”

    “公子”

    几个炎部高手一起飞掠过来,抢着扑入湖中救他们的首领。

    可是,还没等他们扑入湖中,黑公子在水中转身挥了一下水面,顿时,一道巨浪腾空而起,将几个高手狠狠打回去。

    几个高手狼狈地跌落在地面上,依旧不死心,立刻就跳起来准备再去救人。

    然而这一次,挡在他们面前的却是炎部的新一任首领。

    炎亦邪淡淡笑着,负手站立在他们面前“想要过去,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罢。”

    黑公子是绝世无双,功力之深厚绝对无人能及,可是几个炎部的高手,他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王爷,救了公子,我等定当竭尽全力效忠于您”几个高手一同跪下来,急得额头上都在冒汗。

    只见湖面上,湖水已经漫过黑公子的胸口,很快,便来不及了

    炎亦邪不用转身也能想到那副情形。

    可是,他不会心软的,这正是他多年策划的一切,好不容易做到了,他绝不会放弃。

    只要没有黑公子,他便没有任何顾忌,他便不用隐藏自己的心

    “他若要你们救,刚刚便不会阻止你们了。”他叹了口气,唇角边的笑容有些阴狠,“他一心求死,这么简独孤的愿望,你们都不肯让他实现”

    “王爷”炎部高手纷纷垂下头。

    公子的愿望是一心求死,这个,在炎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否则,公子又怎么会做尽坏事,还不是因为,他想早点儿了结自己的生命。

    湖面的风清清冷冷的,吹得人有些难受,眼睛里一片酸痛,慕青宁伸手揉了揉,发现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盈满了泪水。

    东方渐渐出现日光的时候,她看见大雾弥漫的湖面上金光四溢,如同九天上的虹霞都倾泻而下。

    就在那时,整片湖水没过黑公子的头顶。

    那瞬间,她似乎听到黑公子的声音,很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皇叔,等等我,等等我”

    她的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皇叔,等等我

    那些炎部高手都目瞪口呆看着那一幕,当湖水淹没公子的头顶之时,几个人心里都同时落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这是为何

    大概是,多年以来一直看着郁郁寡欢的公子,终于实现了愿望罢。

    这样简独孤却从来不敢奢望的愿望。

    只是为何呢

    为何突然之间,公子会一个人走进湖中,明明那湖上只有雾气,什么都没有,可是公子却似乎在追寻着什么,一直走,一直走

    湖面上雾气缓缓散去,清晨的微光终于透出来,驱散了所有黑暗和冷寂。

    那片湖,看起来从未有过的清澈透明。

    慕青宁呆呆地望着,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刚刚走进去的人,也再也不会出来了。

    这一切是真的吗

    那个不可一世,偏执变态如妖孽一般的黑公子,从此便消失了

    慕青宁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太仓促,也太平淡了,似乎不像是那样一个人的结局。

    她以为,像黑公子那样的人,必定会有一个轰轰烈烈,惊天地泣鬼神的结局,没想到只是一个虚幻的绝子,便将他置于死地。

    炎亦邪站在她身边,晨间的光线拢着他挺拔的身绝,她从未觉得他这样圣洁,像是从来不可触及的梦。

    “他黑公子,真的死了吗”慕青宁还是不敢相信,即使是自己亲眼所见,她也不由自主怀疑了。

    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希望这不是梦。

    “或许吧。”炎亦邪看着平静的湖面,半响,才转回目光,深深凝视着她,“蓝儿,从今往后,再也没有谁能阻止我了。”

    慕青宁愣怔“北疆不是寻常小国,,你想征服,恐怕不是短短几年可以完成的。”

    他忽然笑了“傻瓜,你怎么会以为我想要的是这些”

    “那你想要什么”慕青宁想笑,一直以来,他野心勃勃,觊觎着皇位,窥视着天下,他想要的,不就是这些吗

    “那是因为黑公子还没死,我没有办法。”他声音低沉,沉得似乎带着一丝痛,“只要他活着,我就没有办法自由。”

    “可你,你已经那么强大了。”她想说,对于他来说,黑公子真的那么可怕吗

    “蓝儿,跟我回白虎,我会让你知道一切。”

    慕青宁的心颤抖了一下。

    他让她回去,他竟然让她回去

    当初不是他将她赶出来的吗下了追杀令,让武宁千里追杀她,丝毫不留余地

    “炎亦邪”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很沉重,像压着千斤巨石,“你以为我是什么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吗”

    他深沉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

    林子里响起马蹄声,乱哄哄朝这边杀来了。

    “殿下,别往那边去了,危险”

    “别说了司徒将军,你带人先走,我找到麒麟,再去和你们会合。”

    慕青宁听出这是司徒崮和炎亦泽的声音,不由得心一沉,看来,城是没保住了,没了黑公子,北疆的士兵必定大受打击,战斗力完全打折,被杀红了眼要报仇的白虎士兵击溃。

    完全可以想象。

    炎亦泽在这种时候都没有放弃她

    “你看,这种时候,他也没有弃我而去。”慕青宁向后退了一步,手指不知道何时摸出一把匕首来,抵着自己的脖子。

    她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有用,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是不是值得他放弃捉拿敌国皇子的机会。

    但是她没办法了,这里有炎部高手,白虎又正打了胜战,士气正盛,炎亦泽找到她之后逃出去的机会微乎其微。

    自己必须做点儿什么,才不负他对自己的一番深情。

    “炎亦邪,我不会跟你回去,我和你,再也没有将来了。”她说出这些话,连自己都觉得震惊。

    她怎么说得出口就算心痛得要死,也不顾一切说出来了。

    说出来毕竟是好了,总比一直藏在心里,让痛的地方永无止尽地滴血要好。

    “你说什么傻话”炎亦邪叹息,“你跟我回去,我会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没机会了。”慕青宁的声音出奇地冷淡,“我可以接受你一次伤害,两次伤害,三次伤害,但是,第四次绝不可以了,炎亦邪,你不知道,你把我伤得又多严重”

    他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可怕,紧紧盯着慕青宁,脚步却开始移动,朝她走来。

    慕青宁突然惨笑,“炎亦邪,不管你过去有什么苦衷,你犯下的错,都不可能弥补了。”

    他不信

    所有一切他都分毫不差地计算好了,不会出差错

    他把她从他身边赶走,只是为了保护她,不管过程多么艰险,都惊险地躲过了,他不会错的,只要最后一步,他接她回去,然后帮她恢复记忆。

    一切都不会出错的

    “别再过来了”慕青宁嘶声吼道,“你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你不敢的”他笃定地说,他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就算再苦再痛,她也绝对会活下去,他了解她,才敢这样冒险放她出去,就是因为知道,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死。

    他太了解她了

    “哼”清冷冷笑一声,“炎亦邪,你太过聪明了,所有的事情,都在你掌握之中。”

    他眉头微微舒展,可是她接下来的话,却将他彻底打入深渊

    “可惜你机关算尽,最后到底算错了一招”慕青宁凄凄冷冷地笑起来,听见后面马蹄声近了,而更后面,还有更多的马蹄声,嘶喊声,看来追兵也不远了。

    “你说什么”他不会错的。

    “麒麟”马儿嘶鸣,炎亦泽一身戎装从树林里出来,身上到处都是浴血奋战的痕迹,他一看见慕青宁,便松了一口气,露出放松的微笑。

    只要她没事便好。

    随即一抬眼,才看见站在慕青宁几步之前的炎亦邪,不由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四处看看,却没有看见黑公子的身绝,只有几个炎部的高手,失神地站在湖边。

    发生了什么事

    来不及多问了,后面马蹄声越来越近了,追兵很多,必须赶快离开才是。

    “上马”他策马上前,想抓住慕青宁而几乎和他一同动作的炎亦邪也上前一步,企图抓住慕青宁。

    慕青宁回身划了一刀,正好在炎亦邪手臂上划下一道血痕。

    “我不是步慕青宁我只是移魂在她身上而已。”慕青宁看着他流血的伤口,随口把匕首扔在地上,抓住炎亦泽的手,上马。

    炎亦邪被她划了一刀,又听了她的话,不禁呆呆愣在当场。

    什,什么

    事实上,慕青宁的话不仅让炎亦邪疑惑,连炎亦泽也愣了一下,然而没有多问,便立刻调转马头离开。

    慕青宁靠在他怀里,紧紧蜷缩着身子,不敢回头去看一眼,那个被她伤害了孤独孤身绝。

    她这样做,是不是正确的

    她自己无法确定,可她知道,即使炎亦邪所做一切真的有苦衷,真的只是为了逃离黑公子的桎梏,真的只是为了保护她。她也不可能心安理得和他在一起。

    其实,他犯的任何错她都能原谅他,毫不犹豫地原谅,她心里这样爱他,愿意为他去死,被欺骗被伤害算的了什么

    以前说要他不得好死,要复仇要伤害统统都是说出来骗自己的假话真到了那个时候,她根本不会忍心下手。

    可是她害怕

    真正的身份被揭穿的那一天

    终究不是真正的步慕青宁啊,一个灵魂的穿越而已,真正的步慕青宁不知道现在在何方,她只是一个冒名顶替的魂魄。

    炎亦邪的所有苦衷,所有爱护,都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等所有谜团解开,她会被打回原形。

    一个假的步慕青宁,怎么去面对他

    等他知道了,会怎样

    她无法再接受一次让他杀她的事实。

    “麒麟”感觉怀中的人一直在颤抖,炎亦泽也顾不得后面无数追兵,低头柔声问,“怎么了”

    “没事,我们快走。”慕青宁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能在这个地方耽搁,我们走,追上司徒将军。”

    她没有想到炎亦泽和司徒崮亲自带领的大军也会这么不堪一击,炎亦邪究竟有多强大,独孤夜究竟有多骁勇,她现在也无法知道,也不想去探究了。

    她选择了离开炎亦邪,选择了投向炎亦泽,那就表示以后要和那些强大的人为敌。

    想到这里,慕青宁便感觉一阵头疼。

    炎亦泽重新策马狂奔,茂密的树林里到处都是横伸的枝干,地上是厚厚的枯叶,这林子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迹了。

    他们一路走,地上的枯叶便被马蹄踏出一个马蹄的印子,让后面的追兵循着这个印子便可以追上来,所以无论怎么跑,后面的人永远就紧追不舍。

    “不能这样,分头跑。”慕青宁果断地说,炎亦泽身边只跟随着数十个亲兵,分开跑不管怎么样都能分散追兵的注意力。

    炎亦泽一声令下,亲兵立刻有序地分成四路,朝不同的方向去了,令两个护着慕青宁和炎亦泽继续赶路。

    两个人一匹马逃命确实吃力,可是炎亦泽怎么都不肯把她放下来,害怕她一离开自己,便会不见了。无奈之下,马匹不堪重负,已经有些吃力了。

    这时候,已经正午,广袤无边的林子终于到了尽头,马儿一跑出去,头顶的阳光立刻晒得人头晕眼花。

    头顶忍着强烈的不适抬头看四周,只见林子正前方有一条河,这个季节河水很浅,马匹可以渡过,河地那边有险峻的山,中间一条夹道,地势十分险要。

    “前面,司徒崮一定会在那里设下伏兵。”慕青宁指着那条窄窄的夹道,只要几千士兵守在两边山上,等敌军从中间过,从山上滚石射箭,截断敌军,分而歼之,必能大胜。

    “我们走,抓好了麒麟。”炎亦泽低声嘱咐她,然后策马奔向小河。

    河水果然很浅,没费多大的功夫便渡过了河,他们到底河对面的时候,正好后面的追兵也穿过了树林,来到河边。

    慕青宁回头看了一眼,猛然便瞥见追兵向两边分开,骑着黑马缓缓走出来的正是炎亦邪,他策马来到河边,看了对面的夹道一眼,忽然提升喊道“蓝儿,立刻回来。”

    这都是什么时候了,那个男人究竟能不能认清现在的情况

    她不会回去了,永远都不会回去了

    “立刻回来,那边危险”他又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里灌注了内力,声震四野,无数回声从四面八方转回来。

    慕青宁冷笑一声,回去才是真正危险吧

    她让炎亦泽一步不停地狂奔进夹道了,一刻也不要停留完全当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后来她曾想,如果这个时候听他的话,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

    可是那个时候,她怎么能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两个亲兵护着炎亦泽和她进入夹道,头顶的阳光立刻暗下来,夹道里阴阴冷冷的,两面的墙壁上长满了绿苔和蕨类植物。

    前方吹来冷冷的风,走在前面的亲兵忽然停下来,马儿在地上踢着蹄子,似乎感觉到一丝危险。

    空气中有什么不祥的感觉

    慕青宁脸色忽然一变,叫道“退出去立刻退出去”

    后面的那一个亲兵听到她忽然大叫,不敢怠慢,便立刻往后退,可是夹道十分狭窄,马在里面转身十分艰难,就这么耽搁了几秒钟,忽然头顶上响起轰隆隆的声音。

    糟糕

    心脏猛地一跳,慕青宁大声问“司徒崮不是在前面接应的吗”

    炎亦泽的脸色此时也十分难看,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慌乱间他亦保持着绝对的冷静,抱着慕青宁跃下马背,二话不说便往来的方向退去。

    “二皇子,别怪老夫心狠,怪只怪你不是皇室正统,老夫不会眼睁睁看着外姓之人坐拥江山的。”山顶上飘来司徒崮洪钟一般浑厚的声音。

    司徒崮的声音一字不漏全进了慕青宁的耳朵,她心里一片寒意。

    司徒崮知道炎亦泽的身世了早些时候便听说司徒崮是皇后一边的,力挺大皇子,后来炎亦泽登基,为了国家大事为重,司徒崮还是选择尽心尽力辅佐炎亦泽,毕竟国事不同儿戏。

    最倚重的大臣弃自己而去,太后必定不会甘心,因此选在这个时候将真相告诉司徒崮,意图是什么显而易见。

    好狠毒的太后啊

    铲除了炎亦泽,永绝后患,不怕炎亦泽手握大权再来架空太上皇,剥夺她的权利。

    只要没有炎亦泽,这北疆江山,便是她的

    慕青宁满心害怕,后悔刚才没有听炎亦邪的话,贸贸然便跑进来了。

    说到底,是她把人心看的太简独孤了,在这个时代,弱肉强食,永远相信任何人就算是至亲至爱,说不定有一天,将剑刺入你身体的人便是他们。

    所以,万般皆可抛弃,唯有自己,应当好好珍惜。

    头顶上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逼近身边,而入口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想起自己会被无数巨大的石头砸成肉泥,慕青宁就卯起全身的力气朝前跑,她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简直可以去参加全校八百米,绝对可以拿第一。

    她试过施展轻功,可是两边山壁都是青苔,太滑,根本没有借力的地方,轻功无法施展开来,她不像炎亦邪或者黑公子那样,轻功变态到可以完全凭空飞。

    无奈之下只好用双腿跑。

    后面接二连三有大石头砸在地上的声音,慕青宁听得魂飞魄散,头顶上也有小块的石头砸下来,有次被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砸中脑袋,砸的她差点儿吐血晕过去,幸好她坚持忍住,可是还是有鼻血缓缓流出来。

    “麒麟”炎亦泽见她满脸都是血,连忙拉住她的手,连一贯的冷静都差点儿失去。

    “没事。”慕青宁摇摇头,半秒钟都不耽搁,朝前跑。

    后面的马匹惨叫一声,显然是被砸中了,紧接着,跑在后面的亲兵也一声惨叫,慕青宁的心更慌了。

    为什么刚才没有相信炎亦邪

    如果相信他,就不会死了,就不会死了

    哐当

    巨大的声音砸在身后,溅起的碎石打得慕青宁后背生疼

    “小心”炎亦泽喊了一声,便挡在她身后,慕青宁感觉他的身子明显震颤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没砸中,她想回头去看,可是炎亦泽喊道“快跑”

    她只好又往前跑,后面有炎亦泽挡着,她放心了不少,眼看着出口就在几十米之外了,只要坚持一会儿,一定可以到达的

    “快了,炎亦泽,我们死不了的”随着身后一声接着一声的巨石下落的声音,整条夹道似乎都要塌陷,地动山摇,十分可怕。

    虽然没有力气了,可她还是想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这种生死存亡的可怕处境。

    碎石在身边不断下落,砸的她眼前金星狂冒,一块非常大的石头砸下来,她被巨大的震动震得踉跄一下,向前跌出去,摔得头破血流,心里恐慌地站不起来了。

    完了,就这么完了

    巨石落下的灰尘蔓延了整条夹道,她什么也看不清楚,浑身颤抖着,想出声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开不了口。

    “麒麟”看不见的茫茫灰尘和巨石滚落的轰隆巨响之中,她听见一个十分微弱的声音,就在身边不远的地方。

    她恍如看见了一丁点儿希望,在黑暗中那么微弱,她连忙四处去找,“炎亦泽你在哪里”

    “麒麟,一定要活下去,麒麟”

    摩挲中,身后忽然有一双从后面揽住她的腰。

    “炎亦泽”她狂喜,原来他在她后面,她真是被震得糊涂了,居然弄错了方向

    太好了

    那双手揽住她的腰之后,便向后急退而去,身子腾空而起,如同凌空的飞鸟一般,一瞬间就上升了好几米。

    炎亦泽有这么好的轻功,为什么刚刚不用

    她来不及多想,在身子腾空而起的瞬间,后面更多的巨石滚落下来,伴随着巨石而下的,还有无数箭矢,密密麻麻朝着夹道射来。

    司徒崮当真够心狠的

    她茫然地看着瞬间被封堵得没有一丝缝隙的夹道,巨大的山石还在不断地下落,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耳边呼呼吹着风,她像做梦一样看着脚下,如同一只飞鸟,俯瞰着下面的山峦。

    山上的司徒崮似乎发现了凌空飞起的他们,立刻便命令弓箭手朝这边放箭。

    一瞬间按,箭如雨下,慕青宁惊得心肝俱裂,就在这时,抱着她的人忽然转了一个身,她看见一片玄黑色的衣袍在眼前闪过,猎猎作响的衣袖在空气中挥了一下,瞬间,那些飞来的箭矢便如同打中了空气中的墙壁一般,纷纷落下去。

    慕青宁惊得目瞪口呆,同时,心脏猛地陷落下去

    这黑色的衣袍不是炎亦泽,绝对不是炎亦泽

    她回头去看,狂风吹过,几缕乌黑的发丝拂到她面颊上,发丝中有一种淡淡的薰香,这是她无比熟悉,曾经无比思念的味道。

    然后,她便听到耳边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散漫和冷淡“蓝儿,你应该听我的话。”

    她发现喉咙似乎被堵住了,目光慢慢看向脚底下,被巨石和无数箭矢填满了的夹道。

    烟尘弥漫,她看不见夹道里的情况,只记得飞起来之前耳边听到的微弱的声音

    “麒麟,一定要活下去,麒麟”

    泪水突然不可抑制地流下来,她挣扎了一下,却最终被他抱住,他轻功卓越,宛如神仙一般,在天空中掠过,最后停在小河对面,追兵驻扎的地方。

    他手一松,把她稳稳当当放在地上,慕青宁站不住,刚才的惊吓和现在的打击,让她全身都软软地,脚一沾地,便软软地跌倒下去。

    “我能救的只有你一个。”炎亦邪淡淡地开口,“何况,我也只想救你一个。”

    慕青宁满脸都是血污,被泪水冲开了一条痕迹,显得滑稽可笑。

    头上和身上都被砸伤了好多地方,有的杂破了,在流血,有的砸的淤青红肿,疼得不可思议。

    “王爷,司徒崮的残军开始撤退了,要不要追”独孤夜策马上前来报告,看了一点儿跌坐在地上流泪的慕青宁,便移开目光。

    “穷寇莫追。”炎亦邪抬头看看完全被巨石封住的夹道,那便山势十分险峻,追过去也没有结果,何况司徒崮老谋深算,必定熟悉周围地形,若他在路上设下陷阱,只会让己方损失惨重。

    他没有解释,但独孤夜也明白了大概,看见慕青宁的样子,知道炎亦邪必定无心理会军事,便自带着几位副将去商量回去的事情。

    “炎亦泽已死,北疆已经容不下你了,跟我回去吧。”他站在她身边,声音是一贯的清冷。

    慕青宁低着头,只觉得一切皆是茫然,之前枉费心机忙活了那么多,到头来竟然是一场空,真是可笑。

    炎亦泽已死,她果真没有依靠了。

    “炎亦邪,其实,这不过是我做的一场梦是吧。”

    “算是吧。”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梦幻的感觉。

    慕青宁只觉得一滴滚烫的泪水涌出来,滴在自己手背上。

    到现在,她才感觉到自己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无力

    若要追究原因,一切便要从很久之前说起,可是故事太过漫长,叙述出来,她觉得力不从心,也不想费尽心力去回忆那些已经成为过去的事情。

    其实,很多事情,能忘记是最好的,否则想起来,会是更加痛不欲生的结局。

    慕青宁迷迷糊糊听见一声呼唤,像是生死关头乱石之中微弱的呢喃,她翻了一个身,眼眶里盈满的泪水便滚落出来,立刻便将枕边湿透了。

    睫毛宛如颤动的蝶翼,轻轻颤了一下,黑眸微微张开,朦胧视线中,有淡淡的泪意。

    “你醒了。”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在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响起来。

    慕青宁怔了怔,有些不真实地看着他,她曾经想过无数遍,若是清晨醒来之时,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便是他,那应该是何等幸福的事情

    原先满心期待和幻想,可如今真正实现了,她却没有期待中的狂喜和感动,有的,之时满身的疲惫和倦怠。

    她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心门关上,才等到他来。

    她不知道,心上的门那么沉重,应该怎么打开。

    从北疆回到白虎,住进炎亦邪府,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中,她没开口说过几次话,也没见过几个人,每天只看到院子里几个侍女进进出出,炎亦邪也不常来,但有时她早上醒得早,便会看见他坐在床边,她一睁开眼睛他便能发现。

    她不知道他是何时来的,还是彻夜守在这里,也没去询问侍女,因为她醒来之后,他便也离去了,正好是上早朝的时候。

    和北疆的几场战下来,白虎收获非常之多,正值北疆皇帝于沙场之上身故,北疆此时正处在内乱之中,太上皇重新掌政,并立了大皇子紫冉为太子。政局动荡,无力外顾,因此只得派遣使者前往白虎求和。

    北疆许诺将白虎占去的城池送与白虎,开放沿海口岸,两国之间进行通商贸易,每一年,向白虎上贡锦缎一百万匹,黄金一百万两,银六百万两

    自此,曾经在大海一端强盛屹立的北疆敌国,开始慢慢走向衰竭之路,之后西凤,中洲,中山,燃香各国开始崛起,这块曾经被冥帝统治下的大陆,开始了五国逐鹿的混乱时代

    今天醒来时候,她瞥见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不由有些诧异,看着他沉静若水的面孔,道“今日不上早朝吗”

    “最近朝中无甚大事,我不去也可以。有些事情,皇上应该学一学了。”

    慕青宁微感诧异,“可是,你才是血统最纯正的”

    他忽然破颜微一笑,眼角微微弯起来,蔼声道“这个天下,我要它何用”

    她觉得越来越不能理解他,有时候他淡得像水,明明清淡无波,可她还是看不透。

    她发了一会儿怔,翻身坐起来,来开锦被坐在床上,“我很想知道我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

    他黑眸深沉,只深深望着她,“你准备好,想知道了吗”

    “我想知道。”她苦笑,“只不过,不知道知道后会是什么结果。”

    也许是苦,也许是甜,她无法预知。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些记忆都不属于她。

    可她就想知道。

    他也未多说什么,只从袖口中拿出一个锦盒出来,递给她,她接过去打开,只看见里面躺着一枚绿色珠子。

    “这是什么”看起来像玻璃珠,又像是某种丹药。

    “今晚睡之前,将它吃下去,好好睡一觉吧。”他眸光清淡,长长的眸子里敛着窗外透进的阳光。

    一场梦醒之后,她便会回来。

    入夜沐浴之后,慕青宁遣退了所有侍女,躺在床上,拿出那个锦盒,将绿色的珠子拿在手中,逆着灯光端详了一会儿,原来这珠子竟是晶莹剔透的,灯光下流光溢彩,十分好看。

    这是炎部的神秘丹药吗来到这里,她见过各种各样的怪异的东西,最怪异的,莫过于炎部那些稀奇古怪的药了,这个神秘的暗部,究竟子啊研究些什么东西他们怎么会有那么神奇的力量,研制出这些东西呢

    就像陈岩曾经给她下的毒,回来之后才知道,那药并不完全,只是陈岩不知哪个偶然的机会得到这药的一些制法,便让门客中的奇人异士研究,那些奇人也真是了得,竟然照着残缺的药方硬是研制了差不多的药出来。

    只不过终究不是炎部炼制出来的,所以效果差了一大半,若真是炎部的药,何止让她受哪点儿苦

    慕青宁后来想想也是一身鸡皮疙瘩,还好自己运气好,没真正遇上炎部的变态药,只是个半成品,也够她受得了。

    当时炎亦邪一摸她脉门便知道这药虽是炎部的方子,却绝不是炎部配出来的药,可是也十分霸道,他要时间才能配置出完整的解药,若没解药,他也只能另外想别的办法,所以当时只能告诉她没办法。

    没把握的事情他从来不会轻易应允。

    之后他果然给了她解药,可是她心里依旧耿耿于怀,说到底,他这样是不是太无情了一点儿

    思绪一点点被拉回来,手指尖流光溢彩的珠子仿佛要慢慢融化,迷幻的色彩似乎引诱着所有人都犯罪。

    慕青宁慢慢闭上眼睛,沉沉呼出一口气。

    她只想找一个原因,自己为何要受这样多的苦

    绿色的珠子放入口中,有些微微的冰冷,舌尖还来不及感觉,那冰冷便一瞬即逝,消失了,整个珠子都消失在口腔中,一丝踪迹也寻不到。

    慕青宁正诧异,然而一瞬间侵袭如大脑的困意便将她整个人席卷了

    “我不是犯人,你们凭什么抓我”一个少年清澈的嗓音忽然响起来。

    那是些模模糊糊的画面,然而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早已经知道了一样,在脑子里慢慢成形。

    士兵抓着少年纤细的手臂,将他带进一幢庄严的宅邸中,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匾额,突然一怔,满脸惊讶“这是,这是景王的府邸”

    “景王”一个士兵冷笑道,“小子,你看清楚了,这是当今炎亦邪的府第,哪里还有什么景王”

    少年似乎被这话刺激到了,猛地挣开士兵的钳制,大声说道“景王是白虎的神,不许你们侮辱他”

    “如果他是神,便不会死。”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少年怒气冲冲抬头一看,这一看,便呆住了。

    即使面无表情,也是倾国倾城的面孔。

    那声音继续清冷“好久不见了,步、青、蓝。”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如同呻、吟一样,好久才从口中出来。

    “自然是,为了迎接身为景王传人的你。”语气中的嘲讽显而易见。

    “胡闹”她转身就想走,“我不想看见你”

    他唇角一勾,身形一闪便到了她面前,抓起她的手,冷声道“这可由不得你”

    她也不是善茬,在他抓住自己手的一瞬间,另一只手便迅速抓过去,,捏住他的手腕。

    可她哪里会是他的对手,她的手才一动,便被他抓住。

    两只手都被抓住,她愣了一下,本能地抬腿,他冷笑,手上用劲,她立刻觉得自己的手要断了一般,疼得低声惨呼。

    可恶

    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是他的对手

    可恶

    太可恶了

    冰部和炎部,相互对立的两个暗部,冰部之主是景王,炎部之主是黑公子。

    可是景王已在多年之前过世,身为冰部未来主人的她,从小就被教育着一个信条与炎部势不两立

    可没有人知道,她没被景王带入冰部之前,曾是炎部的人,她是战争中的孤儿,因为天资不错,被炎部的几位大人捡回去,因见她乖巧聪明,灵气逼人,便让他陪炎部少主一起练武。

    当她第一次看见少主之时,便被那惊世绝艳的眉毛深深地震撼住了,好半天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

    她相信和自己一同去的几个小孩也一样,没人能在那样的美貌之下还能自由呼吸。

    当然,那时她还没有见过景王,等日后见了景王之后,她才知道人间绝色是何种样子,炎亦邪美则美矣,可她老觉得他美得有几分邪气,特别是一身红衣,眼神冰冷的时候。和仙姿飘渺,玩如谪仙的景王完全不同。

    这位少主一点儿都不好伺候,年纪小小,武功奇高不说,还冷酷残忍,霸道专制,和她同去的几个小孩都在他剑下去了半条命,被送出炎部。只有她还如杂草一样屹立不倒。

    其实不是因为她天资比其他人好,主要是她有点儿小聪明,每次和少主过招,她从来都采取最大的自保措施,那就是逃

    她才不要正面和他交手她怕死得很

    只是这样子惹恼少主的下场并不好,为了教训他,他便再也不要其他陪练的小孩,只留着她,没有别人当垫背,她想跑也没那么容易,只能老老实实和他一对一。

    她记得第一次对打的时候,她因为太紧张太害怕,那天太阳十分毒辣,她居然一对上他如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时,便腿一软晕过去了。

    事后想想,真是无比地丢人啊丢人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对上的便是少主炎亦邪幽黑阴沉的眸子,吓得她魂不附体,一骨碌打滚坐起来,防备地看着他。

    “你为何这么怕我”他阴测测地问。

    笑话为什么这需要为什么吗谁让他是炎部少主

    没有得到回答,他又问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怕我”

    慕青宁真想给他一拳,这种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清楚的问题,他居然还问为什么

    “少主,你看看,原本陪您练武的人,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叫我们如何不怕你”

    “我没有杀他们。”他闷闷地说。

    虾米他还想杀人灭口

    “少主,对待你身边的人,应该尽可能地温柔一些,否则,以后怎么会有人敢在您身边呆下去呢”

    她那时年纪还小,不过七八岁的孩童,可说话老沉行动却幼稚无比,炎亦邪也只比她打了那么几岁,可是从小在炎部长大,研习武功秘籍和各种奇门异术,没有接触过外界,因此幼稚的的程度比她也好不了多少。

    “我不需要有人在身边。”他似乎对所有人都很排斥。

    “少主,孤家寡人的滋味是很难受的。”慕青宁提醒他,他没尝过,可是当身边没有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可怕的孤独,却可以吞噬任何人。

    就算他坚强如铁,也总有一天会被孤独孤腐蚀得面目全非。

    “那你就留在我身边。”他想问题的方式也简独孤得叫人叹息,而且根本就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更不会询问别人的意见。

    慕青宁呆了一会儿,就在这一呆之间,他已经做好所有的决定,站起来,少年的身姿十分优美修长,光是这么看着,也觉得无比享受。

    “就这么决定了,以后你跟着我,不准背叛,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下场”

    那几乎是孩童时代最鲜明的记忆,像是画中走出的人一般的少主,不近人情,可从那以后,仿佛是认定了她是会留在他身边的人,因此对她格外的照顾和宽容。

    慕青宁不知道这是不是应该感激,因为她完全没有答应过要做会留在他身边的人,这都是他自己做主的好不

    可是,她慢慢地发现,其实这样也很好,因为,至少她不用每天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而且可以每天看着这么漂亮的少主,也是人生一大享受,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呢

    梦里的景象,在炎部和少主练武的一段日子里,皆是甜蜜幸福,她一度以为这幸福可以持续一生一世

    那个时候,真的连做梦都会笑醒。

    慕青宁看见黑公子之前,她对于炎部的首领尚且没什么概念,只知道炎亦邪在炎部是呼风唤雨,说一句话绝对没人敢反驳,而他只是少主,还不是炎部真正的主人,那么,炎部真正的主人,会有多厉害呢

    她问他,黑公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而他不喜欢有人提到黑公子,她每次一问,他就立刻沉下脸来,冷冷地道“你提他做什么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从这个世上彻彻底底消失”

    慕青宁诧异,她有些搞不清楚这其中的状况了,少主不是黑公子亲自教养的吗听说少主早些习武,是黑公子手把手教会的,对于药理,奇术,轻功,更是亲力亲为教授,从来不假手于人。

    黑公子这样对少主,可谓是尽心尽力了,少主却为何要杀黑公子呢

    但是她不敢问,她在大灾大难中活下来的唯一原因就是懂的明哲保身,知道越少,活得越长。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