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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伊再次见到褚旻，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他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子夜，病患家属几乎都已入睡。

    走廊里静悄悄的，就连医护站的值班护士，都趴在桌上歇着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醉醺醺，一步三摇地闯进了病房。

    乔伊刚刚进入浅眠，猛地被惊醒，睁眼就瞧见床边站着一个人。

    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恐惧，让她心脏揪了起来，莫名发紧发疼。

    等看清那人是褚旻时，一种复杂的情绪漫上心头。

    乔伊揉揉眼，挣扎着坐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她强装镇定，可暗哑微颤的嗓音，还是不小心出卖了她。

    好在褚旻醉着，根本瞧不出来。

    他食指压在唇上，“嘘”了一声，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说“我我来看看你。”

    他醉得东倒西歪，没了距离感，说到看字的时候，甚至前倾压下来，一张脸差点贴到乔伊脸上。

    刺鼻的酒味，漫延在两人中间。

    乔伊皱起眉头，偏头躲开。

    虽没说一个字，神情、动作，都很嫌弃。

    若是在清醒的时候，以褚旻傲娇的性格，肯定难以接受。

    可他现在醉着，不再敏感，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崴身坐到床沿，嬉笑着，握住了乔伊的手，“我就喝了一点点，绝对绝对不骗你。”

    他垂着眸，滚烫的手，揉搓着乔伊冰凉的指尖。

    见乔伊不说话，他后知后觉，问道“你是不是冷，要是冷，我叫人再给你送床被子来。”

    说完，他松开乔伊的手，冲门口喊了声“护士”，见没人理他，干脆摇摇晃晃起身，准备到外面去闹。

    乔伊吓得魂都散了。

    忙探身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把人又给按坐在了床沿。

    “你别闹了好不好”

    “我没闹。”

    “太晚了。”

    “可是，你冷呀。”

    “我不冷，我平常就是这样，手脚发凉。”

    褚旻眨眨眼，似乎不信，“真的你没骗我”

    “没骗你。”

    乔伊试探着松开他，重又坐了回去。

    褚旻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方才“切”了一声，“你这人，最喜欢骗人了。花花魔女，骗人不眨眼。我才不信呢。”

    虽然嘴上说着不信，却也没有再闹，他身体后仰，两臂撑着，一副悠闲姿势。

    “你这两天好吗”他问。

    乔伊拿眼神扫他好几下，本想怼回去的，可看他醉眼朦胧，想必正常的时候，也问不出这么弱智的话。

    她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我不好。”他挣扎着坐直，拍了拍胸口，“我一点都不好，这疼。”

    乔伊“”

    “来来往往，身边那么多人，可是，没人能说心里话，我这堵得慌。”

    酒后吐真言，起码现在的褚旻，让乔伊心生了几分怜悯。

    “你朋友那么多，我以为都是过命的交情呢。”

    “过命的交情”褚旻笑了起来，“那帮孙子，吃喝玩乐的时候才会想起我，有正事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我哥呢，你跟他不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嘛。”

    “费谨廷那个老古董，他”褚旻后知后觉，骂完小心翼翼看了乔伊一眼，忙往回找补，“大舅哥好是好，就是太严肃了，太执拗，他跟我，不是一类人，我也不好拿自己的烦恼，去打扰他。”

    乔伊这回没话说了，定定望着褚旻。

    褚旻迷离的双眼看了她一会儿，挥了挥手，有点自暴自弃，惆怅地转头看向一旁。

    乔伊原本想说，你有什么烦恼，可以跟我说，我帮你排解分担。

    可当她坐直了身体，正视褚旻的时候，却在他脖颈间发现了个了不得的大秘密。

    他穿着黑色的衬衣，人又隐在暗处，不细看瞧不出端倪。

    可是凑近了，迎着光，便可看到他脖颈上，赫然一个红艳艳的唇印。

    所以，跟别的女人鬼混喝酒，喝醉了跑医院来撒酒疯装可怜

    想到这，乔伊心头怒起，两眼冒火。

    “你，跟谁喝的酒”乔伊不动声色，强自镇定问道。

    “还能有谁，白爽和赵康那俩孙子呗。”

    褚旻两条大长腿舒展，神情坦然。

    “还有别人吗”

    褚旻顿了下，一梗脖子，“没有了”。

    乔伊冷笑了声，“这么说来，就是白爽和赵康的不对了。”

    “那俩孙子，这辈子就没对过。”褚旻尤不自知。

    “喝完了酒，难道不给褚少安排点别的项目嘛。”乔伊眯着眼睛，神情难测。

    “什么别的项目”褚旻这才听出她说的是反话。

    “你说呢”

    乔伊鄙夷的目光，从褚旻颈边扫过，冷笑着看向一旁。

    褚旻不明所以，下意识搓了搓皮肤。

    “既然明目张胆过来示威了，现在再消灭证据，晚了。”

    乔伊牙尖嘴利，丝毫不饶人。

    肚皮再次传来一阵酸麻紧致的感觉，她拥着被子重又半躺回去。

    褚旻搓了好几下，不明所以，干脆起身到卫生间里照镜子查看。

    “闹着玩，不小心蹭上的。”

    他斜倚在门框上，小心翼翼解释。

    乔伊肚子疼，还有点头疼，闭着眼，怅然道“你不用跟我解释，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都是你的自由。”

    褚旻“”

    “我累了，要睡了，你走吧。”

    她不管不顾，拥着被子躺好，一副撵人快走的架势。

    明明想故作坚强，给他留下一个决绝的印象，可肚皮上的痛感越来越强，即便咬着牙，也忍不住从牙缝里溢出一声轻哼。

    终于，他后知后觉，发现了异常，上前来察看的时候，她已经满头大汗，痛苦蜷缩在一起。

    “大夫，医生”他惊慌地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你是怎么做家属的，好几天不见人，刚一出现，就欺负她。”

    女大夫毫不留情，训斥褚旻。

    “我没欺负她。”

    “没欺负她，那她怎么会”女大夫扭头看一眼乔伊。

    吃完药之后，痛感缓解，她虚弱地闭着眼。

    “她有流产先兆症状，不能受刺激，更不能，你知道嘛，你得节制。”

    女大夫咬牙切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很明显，她误会了。

    褚旻脑子木木的，顺从地点了头，承认了错误，又反应过来不对，想要辩解时，女大夫已经走远了。

    看一眼病床上假寐的乔伊，褚旻回身关门，径直到沙发上坐下来。

    “你回去吧，我没事。”乔伊的声音，如窗外浸透了寒霜的月色，又冷又硬。

    “没带司机，我喝了酒没法开车”

    理由有很多，可是哪个都不足以表达他的心情。

    来时心存侥幸，却不料事情越来越麻烦。

    他愤恨地蹬掉皮鞋，大咧咧躺在沙发上。

    月色隔窗照在俩人身上，静默如流水，无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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