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作品:《我成了丞相那早死的白月光》 那股恐惧仍然挥之不去, 即使他揽着沈姒的腰肢,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手底下的温度,但梦中场景太过诡异, 令他至今还有些害怕。
朝她靠近,将人抱得更紧,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拂去梦里的阴影。
沈姒睡得正好,哪想越来越热, 将她闷醒。
等睁开眼来, 明白了到底是什么在作祟。
半阖着眼迷蒙,轻轻推他,才醒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你过去一点, 我热。”
“嗯。”可是紧揽她的手未有松动。
眸光晦暗,她那日说她怕极,其实,他又何尝不是。
不敢去回忆梦中场景,只那一眼, 便足以令他彷徨颤栗,低声耳语道“你要好好的。”
沈姒再推一推, 打个呵欠道“我一直好好的。”
崔季渊敛眸, 是, 她一直会好好的。或许是他心忧太过,才夜有所梦。
沈姒再迟钝,此时也发现他情绪不对,睡意散了点,伸手摸摸他的脸,“可是做噩梦了”
见他下颌轻点,便也学着他那日拍她的动作, 轻轻一点有节奏的力道起伏“别怕,那些都只是梦而已,醒过来,梦里便什么都不是。”
只是梦么崔季渊散了眼底阴霾,重新染上暖色,至少,他怀里真真实实的是她,喟叹一声“睡吧。”
“你这样搂着,我睡不着,热”
崔季渊仍没有放开,平稳的声音入耳,拆她的台“七夕那日,你紧紧钻在我怀里,后来也睡得十分熟。”
沈姒辩驳“哪有”但她很快记起来,好像是他说的这般。
声音软下来,刻意带上了些许委屈,装可怜“可今晚我真睡不着。”
“罢了”,最后还是崔季渊妥协,稍离了她。
这么一闹,两人都没了什么睡意,干脆低低的说起话来。
“乡试考九天六夜,你熬得住么”沈姒好奇问,虽然她也知道好像问了句废话,熬不住还考什么科举呢,趁早放弃好了。
“忍一忍便过去了”,崔季渊一顿,补充道,“只要呆的号舍不是臭号”
沈姒睁大眼,想一想那场景,忍不住一个激灵,在茅房边待九天,她怕是要晕过去。
“那你”要是他实在运气不好,她觉得她最后一天可能会嫌弃的不想去接他了。
“想什么呢”崔季渊斜睨她一眼,知她定没往好处想,“早些去便是了,臭号是没得选时才会有人选。”
“哦”,沈姒明白了,先到先选呐,那还成。
殷切叮嘱他“那日可千万不能迟了。”
轻捏一捏她的鼻子,崔季渊暗笑,她总是对这些杂事感兴趣。
说着说着,不知是哪一方先睡了,屋里渐渐安静下来,一夜天明。
越临近考期,便觉日子过得越快,明明沈姒月初问崔季渊时,还有六天的时间,没想到眨眼这几天便一晃而过,到了八月初八。
初八这日,所有考生都须得提前去贡院进场。
一应事物都准备好,崔季渊即将出发,但沈姒还是不放心,再检查一遍吃食,其他的她都相信他能准备好,但是吃食,虽然早已吩咐好元湘,但她还是要再看一遍才安心。
吃食一次得准备两三天的量,馒头面饼最方便,易储存,还容易饱肚,当然要带。
还有肉酱,咸菜,腊味,都能给吃食添些味道好下肚,最重要的煮吃食的小锅当然也不能落。
清点好东西,崔季渊出发前往贡院,沈姒站在门口目送马车驶离,等看不见了才往回走,吩咐崔管家自今日起闭门谢客。
这几日崔季渊都不在家,这样是最能堵人生闲话的。
九天六夜的乡试,每三日一回。这期间沈姒没有问过他乡试试题的问题,只如寻常一般,照常吃饭睡觉。吃食上也不敢太过丰富,都是些家常菜,他在考场里吃了几顿不算好的,回来若是乍然大补,怕是会肠胃吃不消闹肚子,到时反弄巧成拙,耽误了他考试。
到了最后一日,八月十六,其实昨日乡试已经考完,但因同进场一般,要推后一天出场,所以所有考生都要八月十六这日才能出贡院。
“夫人,不若您晚些再去”谷福建议,劝道,“公子不定什么时候才出来。”
若是最后一批才出,那夫人得从早等至夜深,怕是要等不住。
沈姒摆手,直接拿着食盒上了马车,“无妨。”
她觉得他应该能第一批出来,再不济等不到她也可以回来嘛,又不是石子,不知变通。
从崔府去贡院需得一个时辰,沈姒辰正出发,这一路行的畅通,但快到目的地时却被堵住了。此处过去原先不过盏茶的功夫,因今日马车行人甚多,最后足足多花了两刻钟,他们才到贡院前的空地。
“夫人,您先在马车上坐着,小的去看看。”
贡院前人多,马车只能停在外围,谷福先去瞧瞧能不能找到人。
沈姒轻应一声,她也不太想下去与他们挤,只掀开车帘往外瞧,已经陆陆续续有考生从大门里出来,愁眉苦脸者有之,喜上眉梢者亦有,面色百态,但脸上的疲色,却是共通的。
她眼睛逡巡,等下一个人影踏步出来时,眸光亮起,闪出笑意,他出来了。
崔季渊似有所感,抬眸往这边看来,但只能看到一群乌泱泱的人头,以及外围那一排马车,若有所思的收回视线,心知是她来了。
谷福好不容易挤到前排,就看到拎着考篮出来的主子,立时跑上前,接过东西小声道“夫人正在马车上等着您呢,长运和青山在守着。”
崔季渊颔首,脚步不自觉加快,等到了马车前,因穿过人群难免擦碰,衣服有些凌乱,不似他刚出来时齐整。
沈姒瞧他这模样,边笑边伸出手替他整理“我给你带了两个月饼,还有小笼包,回去的路上先垫垫肚子。”
这些都是早上才现做好的,正新鲜着。
崔季渊先将月饼吃了,馅心不是太甜,正正好。小笼包只有六个,都是小小巧巧的模样,皮薄馅鲜,一口就能下肚。
吃过东西他便靠着闭目养神,号舍狭窄,吃住都在里面,几日下来身心俱疲。
沈姒见此也就熄了声息,让他好好睡觉,到了崔府时才轻推他手臂“到家了,吃过东西再睡。”
崔季渊睁开眼,眼里还蒙着一层惺忪疲乏的困意,捏一捏手中柔荑,道“好。”
慢慢吃了厨下准备的咸骨粥,温热的正好能入口,并不烫,一大碗吃完,他也不急着睡了,先沐浴梳洗,一身干净,这才闭眼入眠。
许久,沈姒脚步轻轻的走至床边,床上之人一双凤眸安安静静的闭着,俊秀的轮廓透出柔和之色,呼吸绵长,看来是已经睡着了。
悄悄走出去,她不敢大幅动作,怕在屋里弄出声音扰了他。
这么一睡,直至天黑也未见他有要醒的趋势,沈姒纠结,到底要不要喊他。
又想之前听外公曾说过,有些考生乡试考场累倒,回家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缓过来。
两厢一比,崔季渊好像睡得也不是太久,加上之前也让他吃了东西垫肚,没醒就没醒吧,便让他继续睡。
沈姒一人吃过晚膳,漫步消食,吩咐素衣“将旁边的厢房收拾收拾,注意动静小点,今晚我就睡那了。”
“”素衣不明白,姑娘怎么突然要睡厢房了难道与姑爷闹了矛盾也不像啊
但姑娘既吩咐下来,她只要照办便是了。
厢房的东西一直都备得齐全,只需要再换了干净的被褥,就能住人。
沐浴过后,沈姒直接进了厢房,没往正房去。她睡前难免会走动,怕吵醒他,便直接换到厢房这边来,这样最周全。
躺在床上,屋内静悄悄,只有蝉鸣蟋蟀之声响起,本是正好入眠的环境,她却有些睡不着,辗转反侧,心想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饿醒。
闭上眼胡思乱想一阵,渐渐也有了睡意,放在枕边的手松松散了力道,沉入梦乡。
崔季渊睁眼醒时,入目是一片黑沉,探手摸一摸身侧,预想中的柔软触感没有摸到,直接摸了个空。
蹙眉坐起,想到那夜的噩梦,心中升起慌乱感,下床点了烛灯,就着微弱的烛光细看床榻上,他身侧那一片平整未见褶皱,不似有人睡过的痕迹。
眉间越加紧皱,正要高声唤人来问清,值守的长运已在门外低声询问“公子,您可是起了”
“嗯,进来吧。”
“夫人去哪儿了”崔季渊沉沉看他,整个人透着低气压,令人生畏。
长运恭敬低头,不敢稍慢片刻,回道“夫人就在隔壁厢房呢,听素衣姑娘说已是睡着了。”
崔季渊眉目未松,如何突然去了厢房,摆摆手让他下去,要径直往厢房去。
长运迟疑,公子一看现在就心情不愉,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插话,但想到夫人之前吩咐的,终究把头一伸,耿直道“夫人说您若是夜间起了,先吃点东西,厨下都温着呢,不急着去找她。”
崔季渊的步子停了,转头看他“真的”
长运连忙道“千真万确,素衣和谷福也都听见了的。”
崔季渊终于缓了眉眼,才醒时不见她的心情好了些许,挥手道“那你先去端了吃食来。”
吃过东西,崔季渊往厢房去,厢房未分里外,只用两扇屏风格挡房门与床榻,绕过屏风,掀开帘帐,看见床榻上鼓起的小包,他提着的心彻底放下。
摇头失笑,是他过于紧张了。
躺到床榻外侧,搂了她的腰肢,闻着鼻尖熟悉的甜香味,心下放松,原本已经没了睡意,此时安下心来,竟也很快再次入眠。
二
沈姒醒时还有一瞬的迷惑,看一看床顶,再看看旁边还闭着眼睛搂她的人,模糊的想,这是厢房没错吧
难道她昨晚梦游回到正房去了
但是眼睛眨一眨,再看,没错啊,就是在厢房。
正反复怀疑,耳边想起低笑声,混合着晨间才起的暗哑,传至耳边有些酥麻之感。
沈姒鼓脸,半撑起身子看他,果然是已经醒了,扯一扯他的俊脸“好笑吗”
“没有”,崔季渊弯了凤眸,双手环着她,由她半撑着他胸膛。
低声问起“昨日如何突然要到这边厢房来睡”
“还不是你,太能睡了,怕吵到你我便过来了”,说着沈姒斜他一眼,“可惜有些人不领情,一大早起来还要笑话我。”
崔季渊笑意更大,摩挲着她的腰肢,眼里全是她,嗓音带着不着痕迹的蛊惑“嗯,我的错,那你当要如何罚我”
沈姒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这这是一大清早就明目张胆的诱惑她呀
愣怔一瞬,一阵天旋地转,再看时已是她在下,所有主动权都被握在他手上。
伸手捂了红唇,怕他更进一步,嗡声道“你说要等我同意了的。”
崔季渊只亲了亲她的手背,笑道“嗯,我自是守诺的。”
“但是以后若要换房,和我说一声,嗯”
“那不是昨晚特殊”沈姒嘀咕,他好不讲理。
崔季渊轻叹,看着她“我宁愿你将我吵醒。”
察觉到他的低落,沈姒心软,松了掩唇的手,道“好了,下次与你说。”
前提是下次不是他们两个吵起来,哪有吵架生气还提前和他说的。
起了床,虽乡试已过,但崔季渊还得去书院。
沈姒目送他远去,她则回了趟沈家。
“京城中的宅子已经差不多安排好了,等女婿秋闱一过,你们到了京城就能立时住进去。”
说完,沈父喝一口茶,齿颊留香,回味悠长,叹道“还是你泡茶的手艺最好,其他人都泡不出这个味道。”
沈姒帮爹再续一杯“以后您甚时候想喝,唤女儿回来便是。”同在一地,顶多花点时间罢了,不碍事。
“这哪行,到底是出嫁了”,沈父含着笑意摇头,“再有你们不久就要去京城,到时想见一面都难,哪里还喝得上茶。”
提起这个,沈姒也正想与沈父说呢“爹,不若您和娘跟着我们一同过去大伯和祖父祖母也都在京城,正好一家人团聚。”
“不成,不成”,沈父忙摇头,固执道,“我们家的根基都在江陵府,自小在在这长大,哪能离了。更何况人好走,瓷窑可不好走,搬不得。”
“到时去了再建便是,再说也不是要您放弃江陵府的生意,还有人看着呢。”
“不行,这事等我们老了再说”,沈父在这事上固执的紧,但也不想太扫女儿的兴,“若是有空,我和你娘一起过去住阵子就行了,京城我们也住不惯,还是家里好。”
行叭,沈姒知道是劝不动了,也不强求。说起来,她爹娘比祖父祖母还要安土重迁,她劝了几次都没劝成。
在沈家吃过午饭,她不急着回家,打算快至半下午再回去。
才睡个午觉醒来,沈姒还没完全回过神呢,就见沈母进来,眼神往她肚子上瞧,低声道“肚子可有动静了”
沈姒“”
深深叹一口气,就知道又是老生常谈,如今每次回沈家,她最怕的就是娘提起这个。
“娘,这事不急。”
沈母眉毛倒竖,要被女儿无所谓的态度气死“哪里就不急你嫁到崔家快一年了都”
沈姒恍然“有这许久了”
“你说呢”沈母哼气,继而压低声音,又问她,“是不是身子有什么问题娘最近在庙里得了副灵验的求子药,等会儿你在这喝了再回去。”
沈姒蹙眉,不赞同“娘,这东西不能乱喝,把我喝出毛病来怎么办”
“不会”沈母笃信,露出笑意,“我特地问过的,还没人喝出过毛病。”
“不要,外公他们没说我呢,也没催过,这事真的不急。”
“那是文家亲家好”沈母还待再说,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让女儿将东西给喝了,但是后半句被门外丫鬟打断,“夫人,姑爷来了,正在前院等姑娘呢。”
沈姒立时站起,头一次觉得他来的这般及时,“娘,您将药给我吧,我回去再喝,夫君来接我了,说好了今晚去外公那吃饭的。”
沈母不信,她可没少被这丫头骗,鬼精灵的。
到了前院亲自问了崔季渊,得了同样的答复,沈母这才不太情愿的将东西交与女儿,再三嘱咐道“一定要喝啊不许耍滑。”
“嗯嗯,不骗您”,沈姒乖巧点头,她最乖了。
出了沈府,重重松一口气,抹一抹额头虚汗,应付沈母实在太累。
“岳母给了什么”崔季渊目光移向她腰间香囊,他听得清楚,是要她喝的东西,岳母好像还挺急切。
沈姒眼神飘一瞬,捏一捏香囊,不好直接说,生硬的转移话题“你不是去书院了如何这会儿能过来接我”
她如此刻意,崔季渊挑一挑眉,从容往后一靠,不急着逼她,“只是和山长谈谈试题之事,并不须一整天。”
沈姒了然,与他说起“对了,今晚我们去文府探望外公吧。”
说都与沈母说了,正好也应该去一趟。
“嗯,岳母可是逼你了”漆黑的眸子定定看她,他不是不能从之前答话中的蛛丝马迹猜出些许。
沈姒一愣,面露气馁,她就知道瞒不过他,小小声道“嗯,问我肚子为何还没动静。”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两人还尚未圆房,若是肚子有动静,那才是要吓死个人。
崔季渊眸光一深,手指勾起她腰间香囊“里面是什么补药”
“娘说是她找人求来的求子药”,沈姒鼓鼓脸,瞪一眼香囊,这哪是药啊,分明是祸头子。
“回去我就扔了,吃坏了怎么办。”左右不过是偏方符水之类,一听就不靠谱。
虽然知道沈母是为她着想,但这种东西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喝下肚的。
正想着,头顶传来低笑声,接着是靠近耳边清晰入耳的字句“其实,这事不难”
沈姒抬头横他一眼,捂住他嘴“没门,不准想。”
崔季渊只得敛眸作罢,不再招她。
马车直接从沈府驶入文府,进门时文老爷子得知时还有些意外,但更多是心喜,还以为他们两明天才能过来。
在文府吃过晚饭,呆至天黑两人方才归家。
接下来的日子崔季渊不用去书院,只需等着乡试放榜。
但即使如此,沈姒白日在府里也鲜少见到他人,这人的作息一点没变,只是将书院变成书房罢了。
八月底,乡试放榜这日,沈姒早早的醒了,醒时晨光熹微,比平日的时间还要早上两刻钟。
睁眼静静看着枕边尚还闭眼熟睡之人,食指轻抚他的剑眉,浓密流畅,即使未做表情,眉峰也跃着好看的弧度,自然蜿蜒至眉尾,与一双凤眸相互呼应,更显俊秀。
这人是真生的一副好像貌,沈姒弯眼无声笑起,连带心情都好了不少。
不欲再躺,轻轻掰了揽着她腰肢的手,想要先起,哪想这么一动,腰间大手却是更加收紧了,让她动弹不得。
“怎么这么早”才醒混着睡意的声音靠近,崔季渊薄唇轻碰一下她白皙的脖颈,蹭一蹭,十足的亲昵意味。
沈姒缩一缩脖子,有些痒“睡不着,你继续睡,我先起。”
崔季渊松了手,半阖着眼看她起床,神色慵懒,难得今日他不太想起。
等见她一身细汗回来,穿着也不似平常,上紧下松,勾勒出袅娜玲珑的身线,凤眸一挑,似无意般问“做什么了”
“练瑜伽,松泛筋骨”,拿着帕子擦一擦脖颈的细汗,见他仍靠在床上,心想他也有赖床的一天,笑他,“该起了,今日放榜。”
说罢拿了干净衣服去沐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崔季渊掀了被子下床,手上慢条斯理的系着儒袍系带,朝她离去的地方看一眼,摇头轻笑,总是听她说这个词,改日也当看看到底是如何做的。
乡试放榜,还没到时辰,贡院外已围满了人,两边的酒楼客栈也早早被占满。
崔季渊带着青山才到贡院外,便被许东华身边的小厮眼尖的发现了,小跑至近前说话“崔公子,我家公子已经定好了房,正等着您呢,您跟我来。”
到了地方,里面不止许东华,厉进、方回周与王充虚皆在,见到他,都笑道“这下好了,齐了。”
原来他们原也不是都在一间房,只是后来发现许东华抢到的这间位置最好,能直接看到贡院门前张榜,便都聚到这边来。
后来发现就少他一人,干脆派了小厮在外面特地等着。
几人说话间,酒楼外一阵喧闹,相视一眼,不用猜,都知道是贡院外开始张榜了。
他们不急,下面早已有小厮候着,看到了自会过来回复。因此继续说话,但说着说着,几人话语中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往门口看去。
见此,崔季渊松了后背,往后靠慢慢啜饮着杯中茶水,茶水温热,汤色还行,但味道一般,不说手艺不及她,连府中元湘也不如。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饮了这一杯,崔季渊不再动壶中茶水,心想,他还是被养叼了,换作从前,他应当会再喝上几杯才是。
正思忖间,有人咚咚咚上楼,许东华竖起耳朵,听着好像是他身边的钟元,还没见到人,就先听到大声传过来的话音“公子,我看到了您考中了乙榜二十从今往后您就是举人老爷了”
最后一个字落,气喘吁吁的钟元终于露面,跑得满脸通红。
许东华高兴,立时给了他一袋鼓鼓的赏钱。
崔季渊上前恭喜他,厉进几人也纷纷说着贺喜之语,接下来几人的仆从陆续上来,青山第三个跑上来,脸上抑制不住的喜色“公子,您榜上第一这次乡试的头名”
屋内静了一瞬,大家眼睛都霎时转向崔季渊,一副震惊的模样。
反到是崔季渊本人,甚是淡定“都是山长教导的好。”
许东华四人不约而同瞪他“我们也是山长教的”
三
虽然震惊,但也只是那一瞬,他们都知道与崔兄不是同一水平,只不过事实真正砸下来时,还是不免小小惊了一下。
许东华数了数“案首,解元,若是来年春闱殿试再取了头名状元,崔兄便是三元及第了”
其他人也想到这个,面上染上异色,忍不住戏谑道“到时我们也跟着风光风光。”
崔季渊摇头笑道“莫打趣我了。”
“好了好了”,厉进想起前几次解元被围堵的情况,提醒道,“崔兄你快往家去,等会儿知道你在这的人多了,仔细想走都走不了。”
“对对对,是这般。”
他提醒的及时,崔季渊走的也快,等有人听说他在这闻风赶过来时,早已不见了人影。
崔季渊才到家不久,府里就已挂好红布摆上鞭炮,那边鸣锣敲鼓而来的报喜人也紧跟而至。
崔管家忙迎上前,隆重接待。
报喜人到也不妄自尊大,客客气气的跟着进门,说了吉利话,“恭贺府上,贵府老爷高中乡试头名”
崔管家笑的见牙不见眼,公子高中,还是头名,他实在是高兴。
崔季渊脸上也挂着笑意,温声道“辛苦几位,厨下备了些薄酒好菜,各位吃过再走。”
侧头冲着崔管家道“崔伯,好好招待几位,莫要怠慢了。”
崔管家忙应是,领着着几位报喜人往席上去,除了酒饭,赏银自当也少不了。
他们吃喝的功夫,沈姒也已经派了人往文沈两家去报喜,崔季渊得了解元,总不好让两家从别处听去,显得怠慢了。
等两家的人过来,府里报喜人也早吃喝走人。
文府离得近,率先过了来,一大家子此时齐聚于崔家正厅,众人脸上俱是笑意。家里眼看就要出位进士老爷了,哪能不高兴呢。
沈家来的也不晚,女婿得中头名,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听了消息,沈老爷直接燃了鞭炮派了喜钱,整个沈府一派喜气洋洋。
连周边邻居,都知道沈家女婿这回中了乡试解元,往后要更加高看沈家一眼。
到了崔府,见到文家众人,沈父脸上笑意更大,朗声笑道“亲家教的好,叫我得了个好女婿。今晚定要好好喝上一杯”
文老爷子抚须,他年纪虽大,但仍然中气十足,气势丝毫不输“都是渊儿自己争气,还是沈家会教女儿,将崔府内外打理的井井有条,不然渊儿哪能安心读书。”
“哪里哪里,还是女婿好。”
本是为庆贺解元大喜而来,最后却变成了两家互相吹捧儿女。
前院热闹,小厨房更是炉火不熄。
从早上起元湘便领着人开始准备吃食,肥的流油的新鲜大闸蟹,清蒸辣炒蟹酿橙,样样都有;猪肉作坛子肉,耙软鲜香的烤猪蹄;现捞的鲈鱼整条烤;才出水的河虾蒜蓉粉丝清蒸;养了几天的泥鳅香辣干锅爆炒;鲜甜的红薯拔丝做成甜品各色荤素小食,二十四道摆满一整桌。
八人一桌,两家人将将坐齐两桌,今日高兴,酒水自然也少不了,大家都喝的尽兴,沈姒被氛围熏染着也囫囵喝了十几杯下肚,最后不堪酒力,未等宴席散尽,先撂倒没了意识。
再醒来,热闹已歇,沈姒摸着还有些泛疼的太阳穴,不知今夕是何夕。
“何时了”
“姑娘,已经酉初一刻。您快喝些醒酒汤,能好受些。”
沈姒就着碗喝了大半,食指按着额间,问她“爹娘外公他们都已经回去了”
“是,都回去了。姑爷正在花厅会客,许公子来了。”
沈姒点头,知道她说的是谁。
八月三十放榜,翌日便是府衙亲设的鹿鸣宴,除了榜上有名的举子,此次乡试考官也尽会参与。
崔季渊出门赴宴,沈姒在家更是忙碌。
昨天乡试的消息早已传遍,除了崔季渊的大名,其他小道消息也格外吃香,流传的十分快。
诸如解元老爷至今尚未弱冠,生的极其俊美,容貌无匹,只是可惜已经娶了妻,娶得正是江陵府沈家独女。
“崔解元怎么娶了个商户女”听到后面,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觉得两人不甚相配。
知情人斜眼,那是你目光短浅都知沈家不是单纯的商户,京中可还有位沈大爷在朝为官呢正正的五品京官儿,那可是多少举人一辈子都爬不到的高度竟然还敢嫌弃。
诸此种种,崔府一夜间成为了江陵府内的香饽饽,人尽皆知。
不时有人上门前来恭贺,知道崔季渊今日当不在家,所以来的都是家中娘子,这回就是奔着沈姒来的,希冀能够交好。
往她这边来的尚还有分寸,往文府那边去的,可就心思不纯了。
去文家的人早就已经提前打探好了,崔解元后宅只有一人。她们此次就是想打听打听,能不能有机会塞个人进去。天底下哪有嫌后院人多的男人呢,更何况还是正意气风发的年轻壮小子。
“我那妹妹妹夫早前已经答应过沈家的,侄儿绝不纳妾,文家也不能做那背信弃义之人,各位便回吧。”
“诶,这不是崔娘子还没动静嘛您也不想看着崔家独子无后,是不是”
这人说话实在没水平,吴氏脸上笑容差点挂不住,没了好脸色,肃着一张脸道“怀孕生子本是天定,这个不急。多谢各位来贺,这事不必再提。”
来人只得怏怏走了。
文家没了外人,吴氏松了口气,这一天天的,真是累死个人。
其实,她也不是全然不为此事着急,但丈夫和爹都说不必去管,她便也不做这个恶人去说嘴了。
沈姒不知道还有这一茬,她才刚送走来的这些人,脸都快笑僵了,只盼着过了这阵子,情况能好些。
见姑娘一副颓丧如临大敌的模样,素衣掩嘴笑,端了杯茶水过来“姑娘,中午您想吃什么”
“让元湘看着弄吧”,沈姒有气无力,“晚点再吃,让我先睡会儿。”
但真躺下,又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床帐,胡思乱想,思绪飘到正参加鹿鸣宴的崔季渊身上,也不知他那边如何了,席间会不会有
晃晃脑袋,不去想,这些没影的事,何必瞎琢磨白白扰了心情。
她原以为这场宴席会很久,可能要等到天黑人才能回来,不想半下午就看见了人影。青山扶着半阖眼之人,他步子有些踉跄,一看就知被灌了许多。
“素衣,快叫元湘煮些醒酒汤,再打了热水来。”沈姒扶着人躺到床上,问向青山,“他喝了多少”
青山惭愧低头“小的也不知,侍从只能在场外候着,公子出来时便是这样了。”
沈姒皱眉,露出厌恶之色,这些上位之人,实在没分寸。
挥了他下去,替崔季渊解开外袍,正要褪下,被人一把握住手。沈姒轻拍他一下,柔声道“是我,我替你解了外袍,也好睡得舒服些。”
崔季渊睁眼看她,喝过酒的眼里透着雾色,捏一捏她的手,笑道“我知道,醉酒是装的。”
不然那些人如何能放了他归家,怕是要真醉的不成样子才会放他回来。
沈姒不禁睁大了眼,半俯着身细看他神色,不太相信“真的”
不会是醉而不自知吧,要说醉了却偏认为自己没醉的人,也着实不少。
伸出没被握住的两根纤细指头晃一晃,问他“这是几”
崔季渊无奈,他这算是作茧自缚
“你如何才能相信”
沈姒眨眨眼,作思考状,眼睛一会儿瞄一眼他。
其实他这句话说出时,她就已经信了,但机会难得,不可错过,清一清嗓子,问道“你和我说说鹿鸣宴上都有什么人,我便信了。”
说完眼神专注的盯着他,等他回答。
崔季渊挑一挑眉,没错过她眼里一闪而过的促狭,怎么,她对这事感兴趣
“有张府尹,还有乡试各位主考官,以及一众举子”
沈姒听得专注,但感觉才一半耳边就突然没了声音,看一看他,示意他继续。
但只听他轻声吐出最后两个字“没了。”
沈姒不敢置信,“这就没了”
“宴席上就没有歌舞”察觉好像暴露了自己的意图,沈姒立时闭了嘴,眼神飘向一边,装作刚刚只是无心之言。
崔季渊眼中滑过笑意,原是为了这个。
坐起与她咫尺相闻,迫着人的视线重新转回来,低沉的嗓音暗哑惑人“我说没有,你可信”
沈姒睫羽轻闪,她也不知道
“嗯,有。”
沈姒一下子睁大了桃花眼,但还没完,崔季渊看着她继续道“有人围着舞乐,还有人主动相伴酒水”
沈姒咬唇“你”再说下去她要生气了
崔季渊轻笑,拇指抚上她的唇角,让她松了力道,缓声笑道“我没答应,也未让人近身。”
“明日许会有人传你善妒不容人,可会怪我”
沈姒心想这算什么呢,外面还传她不能生呢,张口欲说她并不在意,却是所有话封于唇间,他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姑娘,醒酒汤煮好了。”素衣在外敲门,一时却没听见里面有回复,等了半盏茶时间,才听见不太稳定的话音柔柔回她,“进来吧。”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