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竟被丢过牛粪

作品:《意难裘

    樾潼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却不敢违抗主人命令,一股风似的又飘了出去。

    竟比厨房里的薛大夫更快来到厨娘摔倒的地方。

    “她晕倒了,你且看看。”来人正是护送她来到乌都的黑衣人之一,所以裘纤使唤起来十分顺手。

    樾潼皱了皱眉,似对眼前人的命令感到不悦,但还是蹲下身探了探厨娘的脉搏。

    有些虚弱。

    这时,薛大夫慢悠悠地小跑而来,“怎么了怎么了”他手里还拿着抹布。

    熬药需得三碗药水兑成一碗熬,这刚熬好第一碗药水,正准备掀盖倒药,就听见呼叫声,也是难为小老儿了,掀盖的抹布都来不及丢,便晃着羸弱之躯跑来。

    “让老夫看看”薛大夫接近厨娘便发现不对劲。

    这厨娘本就是府衙里的厨子,还没发大水前也吃得有些油水,所以被养得黄黄胖胖,可这会儿子一把脉,一触肤便发现端倪。

    薛大夫摇头晃脑,喟然叹息,“是浮肿。”

    浮肿,长期饥饿的前期表现。

    只因厨娘原本心宽体胖,所以才迟迟没被人察觉。

    “快把人抬回屋子里。”薛大夫瞥了眼樾潼。

    樾潼可是高级暗卫,如今沦为搬运工。

    他面无表情地扛起厨娘,将其送回房间里。

    薛大夫又为其施针,厨娘悠悠转醒,视线里有两颗人头晃来晃去,意识慢慢恢复。

    看清自己身处何境,又想起那碗被她砸了的粥,厨娘突涌一股蛮力,翻起身来,“糟了王爷的粥”

    说着,便要下床。

    “慢着”薛大夫厉声叱喝“你都自顾不暇了,还想着别人的粥”

    厨娘委屈地哭了,“那可是用一把米熬成的浓粥啊我存了好久的呜呜呜”

    “所以,你是把自己的米粮都节省给了王爷”薛大夫颇为心疼和无奈地摇头,“每个人每日的米粮都有定额,虽不能保证人人吃饱,但却不会饿死。

    王爷所做一切便是为了不让乌都百姓有一人饿死,你这么做违背了王爷的初衷啊。”

    可能是太饿了吧,厨娘哭起来都孱弱兮兮的。

    “咱们乌都年年发大水,今年这雨更是五十年不遇。

    往上数十年,派来的官员哪个不是做做样子,顺便搜刮一圈民脂民膏,到最后留下满城怨言离开

    可王爷不同,他凡事亲力亲为,疏沟渠,修堤坝,扩高地,与我们同吃同住。

    想到他初来乍到时,我还往他身上丢过牛粪,我这心里便过意不去”

    裘纤愣愣开口“啥,丢牛粪”

    元褚还有这等奇遇

    厨娘说完这番话,已经开始大喘气了。

    是薛大夫叹了口气接着说“咱们这每逢暴雨必涨水,只是多少问题,往年只是损坏些庄稼农田,幸得圣上庇佑,年年发放救济银给受到灾难的人户,可那些下派官员勾结知府私吞灾款,从没有一次把救济银交到过我们手上,不仅如此,知府还命我们倾囊相迎

    乌都前靠江,背靠山,人人勤奋,可拼死拼活干一年的收成,还要被知府那贪官豪枪,咱们这儿曾经也是五十万人的大城如今走了只余下二十万人

    最可恨的是,到最后那贪官还升了迁

    相反,像杨知府这样的明官,却被下贬到了乌都不过也因为是他管辖乌都,十年间好转不少,仅发了五次水,虽还是要不来救济银,但杨知府却不会搜刮民脂,更不会夜夜笙歌地去款待下派官员。

    眼看着日子年年好转,又碰着了五十年难遇的暴雨,大雨把家都冲没了,朝廷又下派了官员,咱们以为王爷还是跟往年那些贪官一样,所以一开始十分抵触。

    老夫都砸了王爷好几个臭鸡蛋”

    乌都离京千里,以前的皇帝单凭折子自是看不到这么远的地方,官官相护之下,被荼毒的都是百姓。

    而这个年年都要倒贴一笔的地方,在元鎏正式登基后,被其视作累赘,迫不及待地想要弃如敝履。

    若不是受贪官毒害,有山有水的地方能穷到哪儿去

    年年下派官员都贪,这里的百姓习以为常,一致对外。

    可见,元褚能融入乌都之中,耗费多少心力。

    平民愤,最是不易。

    屋内两声哀叹。

    厨娘缓过劲来后,喃喃道“仓库里的粮食,只够今天一天了,救济粮再不来,我们”说到伤心处,又是一顿哭。

    因为有元褚,百姓们再次对救济粮燃起了希望。

    若救济粮还不到,他们只能举家搬迁,当流民。

    裘纤突然想起,“对了,还可以召集城中富绅募捐,只要有钱,就能去外县卖粮。”

    “早就召集过了。”薛大夫摇头否决了裘纤的提议,“一月前已募捐过一次,我们如今吃的粮,正是用募捐得来的银钱购买的。

    眼下粮食吃完了,却不能再召集募捐的,毕竟城中富商并不多,我们总不能要求人家把全身家当都拿出来吧,况且就算全拿出来也不够吃几天。”

    不对啊,之前杨知府才说要召集城中富豪募捐呀

    她还觉得此举是在打元鎏的脸。

    可没想到元褚早就实行过了。

    那么,现在没粮了,元褚后面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糟了,老夫的药”

    裘纤正在苦思,薛大夫突然起身,慌忙地跑了出去。

    替厨娘掖了掖被角,“你歇息吧,今天我替你去送饭。”

    “不可” 厨娘一脸无措,“您是娘娘,怎可担任送饭这种粗活,我起得来”

    裘纤瞥到她那肿地发亮的脚踝,有些心疼,将人按在床上,“王爷亲手修堤坝,我身为他内人,亲自送饭又算得了什么。”

    不管元褚的计划是什么,今天一过,方能知晓。

    先把厨娘的份例送过去,这时裘纤才知道,那碗被厨娘自己砸了的浓粥,究竟是怎样辛苦存来的。

    厨娘克扣下自己的米粮,每顿存下十五粒米,一日三顿四十五粒,实打实存了一个月,一千多粒米,小小的一捧而已。

    礼轻,情义却比千斤重。

    樾潼将情况回禀给元褚后,又去给裘纤当苦力了。

    送饭相对于来说是个轻松活,等把空桶运回厨房后,又见薛大夫整装待发,似要出门。

    一问才得知,帮助元褚伤口愈合的药方中,少了一味药,还得上山去采。

    要上山

    裘纤心下一喜,假装不忍古稀之年的薛大夫翻山越岭,自告奋勇接下上山采药的活计。

    樾潼用怀疑的眼神瞥了瞥裘纤,抱剑跟随。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