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问候

作品:《意难裘

    从各地借粮终究不是长久之效。

    薛大夫心事重重,他想,朝廷的救济粮应该到了吧,毕竟,他都已经从乌都走到京都,再从京都回到乌都了。

    早知道元褚是个聪明人,他能这般临危不乱地制定计划,裘纤并没有多震惊。

    只是,没想到他会为了救这一城百姓,而暴露自己隐藏已久的锋芒。

    突然,有一道刺眼的光映射在她的脸上。

    裘纤闭眼,顿足,抬手遮目。

    光影黯淡间,她通过指缝,看到一个身形魁梧,着单薄红装在一处塌方地,徒手刨开砖石,却满脸平静的男人。

    晶莹的汗珠从纷乱鬓发,滚至下颚线。

    薄唇微张着,因劳累而喘着粗气。

    突然,他露出一个笑,一个裘纤从未见过的,那般真诚,那般温暖的笑。

    他举着从废墟里刨出来的一个方形棕色木箱,快步离开岌岌可危的屋角。

    把木箱归还给了主人,在主人感激涕零,恨不得当场跪下道谢的感激中,他并没有动容,很淡定地离开了。

    察觉到灼灼目光。

    他望去,去裘纤四目相对。

    有一瞬,裘纤感觉那双黝黑的眸子好像要把自己吸进去

    她眸光微乱,躲避时,那股吸力也消失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洪水,治好了男人多年的洁癖。

    脏兮兮的手在衣服两侧胡乱擦了一把,接过手下递来的水囊,他没喝,只是拿着走向裘纤。

    “来了。”这声问候,仿佛两人每日都见面,平淡且平常。

    薛大夫比裘纤还兴奋,“草民参见王爷。”

    元褚对他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裘纤身上。

    她瘦了。

    她真得了痘症怎么脸上连快疤都没有

    裘纤在元褚的眸子里看到了一抹道不明的情绪,很很浓烈。

    她有些不自在,尴尬地摸了摸脖子,“王爷是怕我跑了不成刚从宫里出来,就安排人把我送到了乌都。

    这长途跋涉的,差点没把我给累死。”

    元褚定定地望着她,眸子里的光亮再次黯然,将水囊扔给她,没回答问题,“喝点水你们两个先把林侧妃带回去休息。”后面这句话是对领路的两个黑衣人说的。

    裘纤灌了口水,休息好啊,她正好累了。

    赶路十几天没洗个澡,她都快成臭鳜鱼了,得洗洗。

    薛大夫回了自家药堂。

    而裘纤休息的地方是府衙。

    一走进去,衙内堂上整齐排列的二十几个茅草垛上睡着衣着单薄的士兵。

    鼾声冲天

    匆匆一瞥,士兵们暴露在外的脚都被水泡发了,又白又肿,手也不例外。

    走到府衙后院,黑衣人带着裘纤直奔小厢房。

    厢房里左右摆放着两张床,中间用四方桌隔开,木施上挂着兵服和几件朴素耐脏的衣装。

    把人带来后,黑衣人就想走,被裘纤叫住,“有热水吗我想擦擦。”

    “娘娘请稍后。”黑衣人拱手退下。

    简陋的厢房里,有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裘纤拿起被黑衣人放在床边的包袱,里面的衣装都很朴素。

    今日的乌都虽是阴天,但空气潮湿且燥热,黑衣人准备的衣装都是糙而吸汗的麻衣。

    用热水擦了擦身子,裘纤换上干净的衣服,整个人都清爽起来。

    头发散开,有点油臭。

    有条件在,她又要了一桶热水,站在院子用澡豆把头洗了。

    元褚还没回来。

    府衙里,多了很多进进出出的脚步声,其余厢房里的房门都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个黑眼圈极重的士兵走了出来。

    路过裘纤身边时,都忍不住好奇地看上一眼。

    待他们离开后不久,又有一群浑身黄泥,满脸疲惫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走进厢房,他们没来得及看裘纤一眼,连府衙里何时多了个女人都不知道,便倒头大睡。

    不多时,如雷般的鼾声,穿透墙壁,向裘纤所住的小厢房袭来。

    左右开弓,环绕音效。

    裘纤奔波一路也是疲乏至极,头发未干,她便将脑袋枕在床沿边,发丝低垂触地,水珠在地面凝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水坑。

    夕阳西斜,橙色暖阳穿透乌云,在天边染上了火红的霞光。

    走到门边,元褚脚步停顿,在听到里边传来匀称的呼吸声时,才轻轻推开门。

    裘纤睡得忒沉

    丝毫不知有人回来了。

    走近床边,低头一探。

    裘纤的脸蛋子上,有两条深深的睡痕。

    男人的手伸出去,还没碰到脸便收了回来。

    元褚浑身都是泥,手指,发丝,脸上,唇边

    “王爷。”清泉从外边走进来,端着半盥盆的清水。

    元褚食指放在唇边。

    清泉疑惑环顾,便看到自家王爷床上睡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他噤声,把盥盆放在了四方桌上。

    两人走出厢房。

    元褚点头示意他说。

    清泉斜了厢房一眼,说“堤坝被毁后,水势太猛了,几十个兄弟在修葺时,都不慎被卷入洪水之中,人到现在也没找到。

    各县的水库、河流也都溢满了。

    再下一次暴雨,乌都地界的堤坝便承受不住了,到时候不仅乌都,就连附近各县可能都随时面临着被洪水湮灭的风险。”

    元褚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乌都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关卡,若是乌都堤坝尽毁,那么在乌都之下的城镇,将会被彻底淹没,从此不复存在

    “把兄弟们都叫起来,趁着今日无雨,无论如何都要修葺好堤坝的缺口,乌都再也经不起一场暴雨了。

    沟渠还得继续挖,你将人撒出去,让他们尽快通知各城。”

    本想洗洗脸,如今看来也不用了。

    清泉郑重点头。

    元褚指了指身后,“让厨房的人,给她送点吃的还有,留两个人下来。”

    “知道了。”

    见主子往外走,清泉急切地问“王爷,您去哪儿”

    “去堤坝看看。”

    清泉追上去,眉头拧成结,忧心不已,“王爷,您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堤坝那边属下会替您监工,您吃点东西,休息会儿吧。”

    “不用。”元褚简单明了地拒绝,从现在起的每一刻,都经不起浪费了。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