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二章孛桑好委屈

作品:《意难裘

    三月的京都,天气已然回温。

    春日景色初显。

    而此时的商周城,却依然是大雪纷扬,千山万水皆是寒冰雪景。

    这里因极端的天气原因,一年当中,至少有大半年都是漫长无边的冬季,且土地多贫瘠,物资又匮乏,所以往来之人大多都是流放至此的罪臣及其家属,又或者历代都在此生存的本地人。

    商周城一开始只是蕞尔之地,后因流放至此的人越来越多,经过几百年的繁衍,逐渐有了几十万人口,因着慢慢扩大土地,后变成一座并不繁华的城池。

    许是昨天夜里刚下过大雪,此刻天又是蒙蒙亮,整座城的街道空无一人。

    像是一座毫无生机的荒城。

    要说突兀之处,那便是雪地里,一个头戴斗笠,身着厚重又破烂衣衫的男子,正孤零零地站在商周城外。

    他抬起头,望着商周城墙,满脸的络腮胡搭配一个欣慰的笑容,很是抢镜。

    “终于到了”说话间从嘴里冒出的白烟迅速凝结成霜。

    那双连睫毛上都是冰的眼睛,显得格外清亮。

    他拢了拢肩上的包袱,艰难又急切地踩着雪往城门处走。

    两个在帐篷里窝着的守城小兵瞧见他,不情不愿地离开火堆,走过去。

    上下打量了眼这个像乞丐一样的男人,语气不耐,“你谁啊,干啥的”

    商周城外几乎没有村民,因为生存太难

    在商周城建立后,这方圆百里的人,都搬到了城中居住。

    除了猎人和官家商队,商周城几乎是只进不出。

    而被流放至此的人,大多都是由官兵羁押而来。

    且这里的猎人最会看天气,像昨晚那种大雪天,他们是不可能出城打猎的。

    所以,这个大清早突然出现的乞丐,就不免令人生出疑心。

    乞丐将早已准备好的路引和身份证明交给了守城小兵。

    用食指揉着僵硬的鼻头,道“四个半月前不是有一批流犯组队逃跑,然后冻死在外面了吗,郡守命我前去京都汇报此事,因为一路上风雪实在太大,就耽误了时辰,晚了将近半月才回来。”

    说完,又焦虑地叹了一声,“也不知道大人会不会责罚我,我得赶快去述职。”

    乞丐说完,还吸了吸快要流出来的鼻涕。

    这位乞丐说的事,的确是真的,当时也确实派了人前往京都汇报。

    本来早该回来的,但这些天都在下大雪,担心汇报之人因不敌风雪死在半路上,守城队的士兵还出去找过,但当时没敢走太远,所以也没找到人。

    看来这去汇报之人也是个聪明的,没有因为归期将至而冒着大雪行路。

    这时,一阵夹杂着霜雪的寒风吹来。

    城外三人均是一瑟缩。

    那守城小兵简单地看了眼路引和身份证明就连忙还给了乞丐,然后将两只手都揣进了温暖的袖子里。

    “进去吧进去吧。”守城小兵倒不担心有人会混进商周城,这里一年四季要不冷得要命,要不热得要死。

    能被发配到这儿的人,都是被天子所抛弃的人。

    就连脑子有病的傻瓜估计都不惜得来。

    谁会上赶着找罪受。

    所以也没怎么怀疑面前的乞丐,便把人放进了城。

    他们跺着脚,猥琐地抱着手,重新回到了火堆旁,脸上立刻浮现满足的笑。

    城内有人起了,开始扫着门前雪。

    而这个意外来客却走到巷子角落,摸出贴身放置的一个灰色锦囊,打开。

    他看清纸条上的内容,拿着里面的一把钥匙,跟着记在脑海里的地址,慢悠悠地寻着回到了家。

    乞丐打开位于巷子三岔路边的一扇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又破又乱的院子,关上大门,三两步就走到主屋外,这扇门没锁,轻轻一推。

    “嚯这厮的家是猪窝吗”

    屋子里凌乱不堪,看得出来走之前还喝了一顿,只不过那些没收拾的残羹,都已经冻硬了。

    一股霉味儿和潮湿味儿就跟冬风似的,凛冽地朝乞丐吹来。

    乞丐抱怨了声,强忍着胃里的恶心,用衣袖擦干净了桌面的积灰,才将包袱放下。

    他在这种环境下,绝对无法生存

    于是乞丐立刻开始清扫。

    两个时辰后,房间终于被他清理了干净。

    虽然还是很破旧,但好歹也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乞丐烧了一锅水,洗了个热水澡后,又换上身干净却又有点潮湿的衣服。

    整个人看上去都干净清爽了些。

    仔细瞧瞧,他那粗矿的络腮胡下,却有着一张清隽秀气的脸。

    这不是本应该死在牢里被火化的祁孛桑吗

    仅仅两个月,他像是老了十岁

    又瘦又干,怕是元褚站在他面前,也要好一会儿才能认出他来。

    祁孛桑搓了搓手,费了一番力气才点燃地面土灶的柴,一口锅吊在土灶上空,他加了点水,准备煮点热水喝。

    屋子里有了火,便有了温度。

    他叹了口气,撑着老寒腿将包袱拿了过来。

    他再次取出灰色锦囊,从里面摸出一块只有储君和皇帝才配拥有的龙形玉佩,和一封亲笔信。

    “师哥让我去找一位叫苏西秦的人,可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他呢”

    “哎呀”他一拍脑瓜,“忘了问了”

    祁孛桑懊恼地揪着头发,粗糙的脸皮因困惑而皱在了一起。

    这里好冷,孛桑好委屈

    师哥啊,你要快点要接我

    呜呜呜

    京都。

    “阿秋”元褚坐在窗边看书,小风一吹,他打了个喷嚏。

    清泉小碎步上前,一脸担忧,“王爷,还是等天气暖和了再看书吧,莫要感染了风寒。”

    “无碍。”元褚虽这样说,但剑眉微蹙,却暴露了他怀有心事。

    书终是看不下去了。

    他合上书,思量了会儿,问“孛桑去多久了”

    清泉算了算,道“两个多月了这会儿怕是已经到了商周城。”

    “那边还在下雪吧。”不等清泉回答,元褚便自顾自地呢喃道“也不知道那小子,能否适应”

    清泉面上有了温度,“王爷无需担心,祁公子不是个脆弱的人。”

    “是啊,他不是个脆弱的人。”元褚自嘲一笑。

    祁家满门被害,这些年只余他一人苦苦支撑。

    “是我愧对于他。”这句话像是在提醒自己。

    当初祁家,是为了替外公平反,才会被元鎏迁怒。

    一代大家陨落,经过十几年的沉淀,祁家早已没有了往日光辉,那些曾受过祁家恩惠的文人,怕也会把祁家忘记。

    一个连继承人都没有的家族,又怎会给元褚带来帮助呢

    元鎏杀掉了所有与自己作对的人。

    无论好坏,无论是忠臣还是奸佞。

    他只要,听话的人。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