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章 无多

作品:《穿越战国之今川不息》

    天文十六年(1550)6月1日,银杏咳嗽323次,低烧,痰里带血丝。

    这无比折磨的一个月里。

    天文十六年(1550)6月2日,银杏咳嗽219次,低烧,没有咳血。

    今川义元把所有公事全部撒手不管。

    天文十六年(1550)6月3日,银杏咳嗽224次,低烧,食欲不振。

    尽数扔给了濑名氏俊、那古野氏丰、早坂奈央等人。

    天文十六年(1550)6月4日,银杏咳嗽231次,低烧,整晚都在咳,没怎么睡。

    他自己,没日没夜地守着银杏。

    天文十六年(1550)6月5日,银杏咳嗽214次,低烧,吃的多了些,脸色红润一些了。

    可银杏害怕传染,并不允许今川义元待在屋子里太久。

    天文十六年(1550)6月6日,银杏咳嗽240次,发烧忽然加剧。

    只有在医官诊断、煎药送药、还有一日三餐、早安晚安的这几个时候。

    天文十六年(1550)6月7日,银杏咳嗽245次,高烧不退。

    今川义元才能被获准进去看银杏一会儿。

    天文十六年(1550)6月8日,银杏咳嗽249次,高烧整整两天了。

    绝大多数时间,今川义元只能坐在房门口。

    天文十六年(1550)6月9日,银杏咳嗽270次,高烧退下来不少,但是咳嗽加剧得很厉害。

    听着屋内的银杏咳嗽。

    天文十六年(1550)6月10日,银杏咳嗽271次,痰里又开始有大量血丝。

    却什么也做不了。

    天文十六年(1550)6月11日,银杏咳嗽263次,胃口不错,喝了好几碗粥。

    他想和银杏说话。

    天文十六年(1550)6月12日,银杏咳嗽252次,病情终于见好,发烧也退了不少。

    又害怕说话加重她的病情。

    天文十六年(1550)6月13日,银杏咳嗽217次,几乎不见发烧,银杏甚至在屋外走了走,晒了晒太阳。

    让她的嗓子雪上加霜。

    天文十六年(1550)6月14日,银杏咳嗽243次,又开始咳嗽,但胃口不错。

    他能做的。

    天文十六年(1550)6月15日,银杏咳嗽242次,又开始发烧。

    就只有默默地数着银杏咳嗽的次数。

    天文十六年(1550)6月16日,银杏咳嗽301次,病情再次反复,发烧加剧。

    推断着病情的发展。

    天文十六年(1550)6月17日,银杏咳嗽313次,几乎一整天没能起床,烧得迷迷糊糊。

    不断地诵经。

    天文十六年(1550)6月18日,银杏咳嗽340次,高烧不退。

    不断地流泪。

    天文十六年(1550)6月19日,银杏咳嗽297次,终于退烧了一点,喝了一碗粥,吃了些鱼。

    以至于自己整个人都垮了下去。

    天文十六年(1550)6月20日,银杏咳嗽303次,低烧,咳血。

    “先生,不准这样。”

    天文十六年(1550)6月21日,银杏咳嗽286次,退烧,但是一直出虚汗。

    银杏不愿意看到今川义元如此颓丧的模样。

    天文十六年(1550)6月22日,银杏咳嗽321次,咳嗽声变得非常嘶哑。

    “折纸银杏吧”。

    天文十六年(1550)6月23日,银杏咳嗽338次,再次高烧,脸色惨白。

    于是,银杏给待在门外的今川义元找了个活干,转移注意力。

    天文十六年(1550)6月24日,银杏咳嗽346次,几乎没吃下任何东西,只喝了几口水。

    “当时先生折了一个屋子的纸银杏,就等到了我。”

    天文十六年(1550)6月25日,银杏咳嗽343次,稍微有了点胃口,但是发烧仍然很厉害。

    “等先生这次再折一屋子的纸银杏。”

    天文十六年(1550)6月26日,银杏咳嗽351次,所以可以尝试的药方都试过了,仍然没有退烧的办法。

    “我的病就会好了。”

    天文十六年(1550)6月27日,银杏咳嗽352次,多次呕吐。

    今川义元一片一片地折。

    天文十六年(1550)6月28日,银杏咳嗽360次,咳血愈发严重

    一天一天地折。

    天文十六年(1550)6月29日,银杏咳嗽347次,终于退烧一些,可身体已经非常虚弱。

    纸银杏已经堆得和小山一样高。

    天文十六年(1550)6月30日,银杏咳嗽363次,再次开始高烧。

    银杏的身体,却是在不断走向山崖。

    ·

    天文十六年(1550)7月1日,武田晴信来到今川馆探病。

    “这些都是甲斐的土方子,我们小时候生病了会用。”武田晴信和今川义元并肩站在银杏的病房外,看着来自甲斐的下人们把药材搬到厨房,着急忙慌地开始煎药熬药。

    “总算等来了,救命稻草。”今川义元感激地连连拜谢。武田晴信看了消瘦的今川义元一眼,随后摇了摇头。

    “其实没用的。”武田晴信一如既往的现实话语,却比过去十几年听起来更要寒冷。

    “什么?”今川义元其实何尝不明白武田晴信在说什么,但却仍然故作不知地反问道。

    “这些药没用的。土方子要是那么好,就不会是‘土方子’了。那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的病,土方子怎么会有用?”武田晴信平静地叙述着一件仿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只是挨不住你一直派人来踯躅崎馆催我,为了给你点心理安慰,才把药送来的。”

    “那不一定。医生说了,每个人的气血都不一样,说不定从小开始吃的药最对银杏的气血也说不定……”今川义元还想继续解释,却被武田晴信直接挥手打断。

    “五郎,你是男人,你是丈夫,你是一家之主,你是顶梁柱,现实一点,好吗?”武田晴信侧过身来,死死地盯着今川义元的双眼,“姐姐已经药石无灵了。接受这个现实,然后像一个男人一样,开始为这个现实做准备。而不是只是不停地逃避,不停地幻想,不停地折那破纸。”

    今川义元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姐姐病逝之后,甲骏婚姻同盟该如何维系?你有考虑吗?是让我儿子娶你女儿,还是让我女儿嫁你儿子?”

    “姐姐的葬礼,打算怎么准备?”

    “姐姐病逝后,打算续弦吗?如果要续弦的话,考虑谁家的女子?这对今川家的外交战略可是重要的影响。”

    “姐姐病逝后,我父亲你打算如何处理?继续安置在今川馆吗?”

    面对武田晴信连珠炮般地追问,今川义元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完全没有想过。

    也完全不想去想。

    仿佛想了,就是在放弃银杏。

    就会让佛祖觉得他心不诚。

    ·

    “先生。”

    “先生?”

    “咳……先生?”

    愣了半晌后,今川义元才听到银杏正在喊自己。他匆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入屋内。似乎只有看到银杏,才能让心里的绝望不安消散那么一点点——但那惨白的面容,却只是让愁云更加惨淡。

    “怎么了,银杏?”今川义元轻声细语地问道,仿佛面前的人儿已经脆弱得和宣纸一样。

    “我弟弟回山里去了吗?”烧得迷迷糊糊的银杏挣扎着从被子里撑起身子。

    “对的,送完药不久后就走了,害怕打扰你休息,而且他自己还有不少政事要处理。”

    “能来看我一趟,已经算有良心了……咳咳咳……估计是来见我最……”不吉利的话刚说到一半,银杏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今川义元见状,心里是五味杂陈——既因为那消极的话没有被说出口而庆幸——可打断这消极话语的,正是那招致一切不幸的疾病。

    “叫我有什么事情?”

    “没事就不能叫先生吗?”银杏又是努力挤出一个往日里一样调皮的笑容,想要让今川义元开心点,可随即又被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

    “少说几句话,好好休息嗓子,养好身体。”今川义元心疼地红了眼眶,“等身体好了,我们就一起出去散心,都多久没出去玩了。”

    “想和先生说的就是这个。”银杏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今川义元,“我想出去。”

    “出去?去哪里?”今川义元被问得愣住了。

    “去哪里都行。就是不想待在今川馆里了。”银杏摇了摇头,看了眼和脸色一样惨白的天花板。

    “等病好了,我们一起出去玩呀。”今川义元温柔地推脱着。

    “就是因为一直待在今川馆里,病才不好的。咳咳咳……”银杏眼神躲闪着找起了借口,“这样吧,要么把我送去今川馆北山的枫林里养病吧,那里是最近的山了。我是山里姑娘,说不定就是和这城里水土不服才病的。到了山里,呼吸呼吸山里的空气,可能什么病都好了。”

    “为什么……”今川义元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生病的时候不能折腾……”

    “不是说了嘛。说不定去了山里,我的病就好了。”

    “为什么……”今川义元只觉得心里的预感逐渐得到了证实。

    “不是刚和先生解释过了嘛……”银杏抬起眼眸,对上了今川义元的双眼——丈夫眼中那几乎化作泪水淌下的悲哀,令她也顿时失语。

    他明白她在想什么。

    她也明白,他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

    “不是都说……猫死的时候会离开家,找棵大树躺下……不想死在主人身边吗?”银杏看了眼窗外的夜雨,便快步下楼朝屋外奔去,“外面雨那么大,那个笨小猫……”

    ·

    银杏不想,死在家里,死在丈夫和孩子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