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第505跳

作品:《在体育竞技直播上爆红

    在陈述白二十五年的人生里, 从来没有遇到一个人会因为自己长高了,腿变长了而难过到流眼泪,夏暄和是第一个。

    大概, 也会是唯一一个。

    他到了训练馆的宿舍楼下, 手机上显示时间是十一点二十分, 指腹在屏幕上摩挲了下 ,最后选择发一条短信。

    夏暄和下楼的时候,低着头, 外套的衣领立起, 遮盖了半张冻白的小脸,只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因为哭过,眼眶间勾着红线,在夜色中,平添了几分娇憨迷人。

    “你怎么来了。”

    她闷声道。

    陈述白坐在栏杆边, 绿植的枝桠透过他身后的铁栏伸展了出来, 明明都掉光了叶子,还要簇拥在他身侧, 显得他料峭又清隽。

    “奶奶托我拿点东西给你。”

    因为训练馆处于封闭状态, 除了固定时间可以打电话外, 基本不能外出, 探视的话也要打申请,很麻烦。

    夏暄和的视线朝他身侧看去,纸袋子里装的都是营养补品。

    她的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

    陈述白从里面拿出了一条蓝色的围巾,“这个不是吃的。”

    夏暄和伸手拿了过来,指尖一触便是柔软绵密,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 她拿过来直接圈在了脖子上。

    “合适。”

    陈述白说了句。

    “围巾哪里有不合适的。”

    她低声答了句。

    陈述白双手环胸看她“量了吗,腿长了多少”

    听到这话,夏暄和嘴巴扁了下去,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六公分”

    陈述白视线略是扫了眼,她这会穿着黑色的健身裤,一双腿又长又直,垂下来的手腕过了裆线,整个人站在那里,这腿倒还真是长得乍眼。

    “苟海跟我说,贝塔找他谈了加训的事,提了你长高的问题。她不想换双人跳,也说要长高。”

    听到陈述白这句话,夏暄和一时怔愣在原地,“她疯了”

    陈述白“这段时间是冬训,强度上去的话,说不定能长,不过饮食要控制,凡事向前看,既然腿变长了,你也不能把它砍了。”

    夏暄和敛着眸子,心里还回荡着陈述白说贝塔主动加训的事,只觉得她傻。

    “我知道了。”

    她接过纸袋子抱在怀里,模样显然没有很开心。

    陈述白站起身,“我知道这么说你会觉得难听,但不管怎么样,挺好看的。”

    他话音一落,夏暄和清眸愣愣地看着他,夜色里显得更莹亮了。

    他这么说确实不合时宜,但陈述白说话,哪次合人心意过。难得夸人一句,却也没什么用。

    “上去吧,明天不是还得早起么。”

    陈述白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分了。

    “接下来冬训,你会在吗”

    她这个问题,让陈述白一时语塞,浅浅的呼吸在两人间转了转,他说“可能在。”

    可能

    好勉强。

    夏暄和垂眸“那我回去了,再见。”

    “嗯,晚安。”

    在奥运会进入十个月倒计时之际,夏暄和又长高了,这意味着,她不仅冲击双人跳难度更大,连本身可以稳进的单人十米跳台,都变得有些悬。

    但国家队的训练没有时间给人难过,与其伤春悲秋,不如多练几个转体翻腾,多举几次铁,把自己累得没有时间去想“万一”,也算是另一种心理治疗。

    就在训练队热火朝天的苦逼中,这天清晨,天还没亮透,贝塔出了阳台,又跑了进来,接着,又出去阳台,又跑了进来,夏暄和以为她这又是什么新式训练,皱眉道“咱们这儿的空间是不是,有点不好发挥”

    “下雪了”

    贝塔一双眼睛亮亮道“真的,是真的下雪了”

    夏暄和揉了揉眼睛,因为贝塔打开了阳台门,一股冷风直接把她窜醒了,目光往外一看,披着围巾就下了床,只见楼外朦胧落了一层薄纱,在熹微的晨光中透着晶莹的白,夏暄和伸出指尖,只觉手心一阵寒意。

    贝塔见状,也伸手去接“好漂亮的冰花啊”

    夏暄和奇怪道“你没见过”

    贝塔摇了摇头“我们俱乐部是户外跳水,冬天的时候就会去澳洲表演,我从前待的地方,永远都是夏季。”

    说着,她又去接了雪花,仔细看它的冰纹,末了又跑进屋子里拿手机,夏暄和见她又是弯腰又是垫脚,拍了雪花拍雪景。

    这会,隔壁的陈西琪来敲门了“下楼啦,上早操课”

    去训练馆的路上,贝塔低头拿着手机开始逛网上商城,陈西琪瞄了眼“这是什么”

    “网上说可以通过特制的玻璃罐储存雪花”

    陈西琪一听,顿时笑出了声,本来天没亮,绿化道上空旷非常,被她这一嗓门笑得余音回荡。

    一直到上完早操,陈西琪一看到贝塔就仿佛被按了发笑键,别人问她怎么回事,她也不说,贝塔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那雪花那么好看,但是手一接就化掉了,我想做标本嘛”

    夏暄和在陆上训练,听她们在讨论时,目光不由看向窗外,雪明明是由无数微小的雪花构成,只有聚拢在一起才会引起人的注意,可偏偏,它们还要长成漂亮的结晶状态,好像在说我漂亮我自己的,不在乎你们看不看得见。

    这时,训练馆的门被人推开,进来了一道颀长身影,一身白色运动服,头上依然戴着白色的棒球帽,大约是遇到了暖气,一下就晕开了斑斑点点的雪花。

    “陈、陈指导”

    陈西琪和贝塔看到进来的身影,差点以为是雪人成精了。

    陈述白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正在跟不远处的教练组说话,夏暄和收了视线,继续做陆台跳。

    等转了一个小时后,夏暄和再抬头,就看不见陈述白了,她们换好衣服去游泳池,刚下水还冷得牙齿打颤,夏暄和连转了几个跳,才热了一点。

    这时,她刚从水里上来,就看见陈述白站在不远处的身影,他没走

    “过来。”

    他也看见她了。

    夏暄和接过了陈述白手里的平板电脑,上面是她的动作视频,突然,她目光愣了下,“这是新功能”

    此时平板电脑上的分析软件,除了有夏暄和的动作分解和角度计算外,还多了一个对比误差。

    可以将多个视频里的动作图像调取出来,通过3d建模对比,而不仅仅是数据上的对比,这就让她可以更直观地看到现在的自己跟以前的自己,跳水动作上的差别。

    陈述白靠到椅背上“腿长了,抱膝动作就会相应的减慢,整个重心的转体对力量的要求也更高,至于动作,现在对比看来,也不是没有调整的可能。”

    “那”

    夏暄和抿了抿唇,“通过训练,可以恢复到以前那样吗”

    陈述白“你觉得自己现在很糟糕”

    夏暄和垂着眸子,双手的指尖捏着,显得指甲盖都没有了血色,“我想要最好的状态。”

    “你怎么知道,以后的状态,不会比现在更好”

    听他这话,夏暄和不由愣了愣,男人身后是一扇明亮的窗户,屋外的雪景跟他仿佛融为一体,她看着这张深邃的脸在跟她说“腿长了有腿长的跳法,你不可能一辈子都是小孩,如果不想昙花一现,就要面对身体的变化。”

    说到这,他语气顿了顿“当然,昙花能有一现,也是它的价值,每个人追求不同。”

    这时,玻璃窗上贴来一道雪花,很小,却很漂亮,夏暄和指尖触了上去,大概是因着这点热气,晶莹的雪花一下就化开了。

    她一时间,愣了愣,“这么好看,也活不长。”

    陈述白双手环胸,“比起地球,人类的寿命不比一朵雪花长久。但它并没有因为短暂就放弃美的形式。”

    夏暄和看着簌簌落下的雪片,清瞳隐隐亮了起来,“贝塔说,有一种容器可以让雪花永远保存。”

    陈述白“科技手段,确实能做到。”

    “就像你手里的这个系统。”

    “嗯”

    夏暄和转眸看他“也可以帮我,让短暂,变得长久。”

    陈述白看着她眼里的希望,一时间有些失神,“当然,今天这场只是初雪,雪还会下很久的。”

    那么,她也可以,跳很久。

    陈西琪发现,自从那天陈述白回来训练馆后,夏暄和的状态就变得不一样了。

    直观表现为,每天测量贝塔的腿变长了没有,每天练动作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无论是转体还是翻腾,她对速度的要求近乎变态,加上她当初被逼练出了109b,现在只要体能跟上,想要提速也不是不可能。

    总之,陈西琪最近天天在训练馆看一双长腿在空中旋转,本来就白 ,现在还晃眼。

    而在一片艰辛的冬训中,他们迎来了农历新年,但因为饮食的严格控制,下馆子的事想都不能想,只能寄希望于食堂大爷大妈的手艺,而最近贝塔因为要长个子,跟营养师混多了,也间接搭上了食堂大厨这条线。

    但凡陈西琪在空闲时间看到的美食视频,她发给贝塔,贝塔就会发给后厨,有一次,他们吃饭时聊天,贝塔谈起了一道家乡小食,说很久没吃过了,于是就稍微形容了一下。

    可就是这么一个形容,第二天,国家队的食堂里就出现了这道小食,贝塔高兴得一整天就吃了这道菜,然后,第二天,第三天一个月过去了。

    食堂里每天都有这道菜。

    大家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委婉地跟食堂大妈说不要再做了。

    而大年三十这天,贝塔也拿着大家的心愿菜单去找食堂大厨,等夏暄和收训去食堂的时候,以为后勤部把饭店搬过来了。

    五湖四海的菜都被端了出窗,大家吃得热火朝天,二师兄还去端了个小火锅,把饺子下进去了。

    “我跟你们说,这过年家家户户都得吃饺子”

    “哦,是吗,我们吃的是汤圆。”

    “对啊,我们汤圆里包韭菜馅的,更好吃。”

    “不是吧,我们汤圆吃的是芝麻和花生啊”

    一阵甜咸党的喧闹中,窗外突然亮起了烟花

    “这也太能搞气氛了吧”

    “别这样,搞得我们好像坐牢,隔着栏杆铁窗泪。”

    夏暄和拢了拢围巾,上前打开了窗户,一阵冷风窜了进来,倒是透了口气,烟花的声音更响了,一簇簇地亮在天上,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出声,她打开一看,是姐姐夏暄清发给她的一个链接。

    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同样夜色斑斓的烟花景色,在它点亮天空的瞬间,城堡也跟着亮了起来,而照片是一个女孩从跳台上跃起的身影,她在烟花之下,世界之巅,完成了一场十米跳台的表演。

    配文转发这个鲤鱼跳龙门,明年好运连连

    这时,身后传来二师兄的声音,“卧槽,小暄,你的照片又在网上火了”

    “我看我看”

    “赶紧转发一个”

    “转发啥啊,鲤鱼就在这里,你在她身边绕一圈更灵”

    众人一说,大伙的眼神都往夏暄和身上看去

    “好像有点道理”

    就在她愣神之际,夏暄和已经被众人围堵在圆圈中央,绕得她头昏缺氧,这时,不知道谁拨开了一道缝,让光和空气得了间隙透进来。

    夏暄和在一群打闹声中往外窜,大家就跟着追她,一不留神,“砰”的一声。

    众人顿时瞳孔睁了睁

    “小暄”

    走在最前头的陈西琪张着手去抓她,却扑了个空,抬眸,就看到一张冷白脸

    “陈、陈指导,你怎么来了”

    夏暄和刚才在人群中往外钻,直接撞上了拨开人群的陈述白,加上大伙挤成一团,夏暄和这一撞,一脑袋就把陈述白的后背推到了墙边的消毒柜,里头锅碗瓢盆的,一时间“砰铃乓啷”地响。

    和着屋外的烟花声,倒有些微妙的合适。

    陈述白拎起夏暄和的衣领,“真能闹,我看你们的火锅都要烧没了,总共也没几个菜能吃”

    他话音一落,大家吓得赶紧冲到桌子边检查,毕竟一年能吃火锅的次数五个手指头能数出来,这锅要是糊了,这新年意头可不好啊

    夏暄和身边得了空,抬眸看他,眼神探寻,陈述白以为她也是想问,为什么大过年的来训练馆,刚要解释,就听她问了句“刚才,我撞到你了,后背疼吗”

    陈述白愣了愣,这才揉了揉肩膀,“我没那么脆弱。”

    怎么还让一个小女孩担心身体了,“吃饱了吗”

    夏暄和点了点头,于是陈述白带她出去散了散身上的火锅味,路上,他从外套内衬里拿出了一张折叠纸,递给了她。

    “这是你这一周的跳水数据,别以为过年了就能放轻松了。”

    原来是给他们的精神上弦的,夏暄和接了过去,“你还不如发我电子版的。”

    陈述白皱眉“就你那视力,少看手机。”

    她们这种水类竞技跟游泳队还不一样,人家可以戴泳镜,跳水队不能。

    “我送你到门口。”

    陈述白斜蔑了她一眼,“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夏暄和想了想,“噢,对了,替我跟陈奶奶说一声新年快乐。”

    陈述白“你自己打电话跟她说。”

    夏暄和“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少看手机吗”

    陈述白咬了咬牙,“行,那我走了。”

    “等一下,你是不是有个二哥”

    陈述白有些警惕“干嘛”

    “叫什么名字”

    “不重要。”

    “噢,那就替我跟陈述景、不重要,还有,陈述白说一声,新年快乐。”

    男人刚要推开铁门,忽然,手上动作一顿,才反应过来她这句话里有自己的名字,后面还连了句“新年快乐”。

    “知道了。”

    说着,他转身看向夏暄和“你也是,新年快乐。”

    话音一落,头顶的黑夜再次照耀出璀璨的烟花,落下的光穗缀在瞳孔上,一时间分不清,是烟花亮眼,还是他们的眼睛本身就亮。

    伴随着枝桠抽出了第一朵嫩绿,春天在训练馆的一片片扑水声中到来了,在冬训结束的最后一天,教练组把所有运动员都集合在了一起。

    “国家队为期九周的体能训练,以及两个月的专项技术训练已经收尾,练得怎么样,相信你们心里有数,当然,如果心里没数的,等到下个月的奥运选拔赛,就是检验冬训效果的时候了。虽然这个过程不容易,但每天练着练着,就过来了,不要去想有多辛苦,你们看,现在也熬过来了”

    苟海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实则整个冬训,大家大伤没有,小伤却层出不穷,夏暄和她们年轻恢复得比较快,但练跳板的师姐们却拖着39度的高烧都要下水,而且运动员对用药非常谨慎,尤其担心被测出不合规激素,所以全都是咬牙挺过来的。

    “小暄,你快来给我量量,我们的身高是不是差不多了”

    这时,贝塔又拿着卷尺过来,整个冬训,大家最关注的都是技术和体能,贝塔最关注的是身高和腿长,而且还是反跳水队的规则,希望自己快高长大。

    夏暄和拿起卷尺一看,惊讶道“差了一公分,但是,你居然窜得这么快”

    贝塔拿过卷尺看了看,确定道“我生日的时候许的愿望实现了真的有用也可能是过年的时候,围着你绕了一圈,蹭到运气了”

    “你这是什么道理”

    夏暄和顿时好笑道。

    “真的,我以前生日的时候许的愿望,从来没有实现过,只有这一次”

    夏暄和愣了下,“那你以前许的都是些什么愿望”

    如果不太符合现实那当然无法实现了,快高长大在她这个年龄段,有营养师调理就还算有希望。

    “我许愿,希望可以再见到妈妈。”

    她话音一落,夏暄和脸上的笑,微微敛了下,在看到贝塔的笑容时,忙转移话题道“还有呢”

    或许她可以帮忙实现其他愿望。

    然而,贝塔却摇了摇头,“没有了,一直都是这个。”

    夏暄和抿了抿唇,她想说抱歉,但是

    “贝塔,快来领比赛服”

    这时,陈西琪的声音把她喊走了。

    ”哇我第一次穿这样的比赛服。”

    陈西琪搂着她的肩膀笑道“那当然,你以前穿的都是表演服,你看,我们的比赛服上都是有国旗的。”

    贝塔目光有些怔松,她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夏暄和时,自己问她怎么样才能跳到109b,她说,穿上这身衣服就可以。

    “快去试试”

    陈西琪催促她去穿上,这边,夏暄和看到不远处和苟海聊天的陈述白,小心猫了过去。

    “这是下个月的选拔赛流程,到时候各个省队都会上,也是找好苗子的机会”

    苟海把表格递给陈述白,他略一低头,眼角的余光一错,只朝苟海说了句“好。”

    等苟教练走了之后,陈述白没有转身,只说了句“出来吧。”

    夏暄和有些犹豫,但还是上前问了句“要怎么样,才能让贝塔见到她妈妈”

    陈述白听到这个问题,却没有丝毫意外“怎么来问我”

    言下之意,大概是想听听夏暄和选自己的理由。

    “因为你不仅有权,还有钱。”

    陈述白“”

    “如果这次她能在奥运选拔赛里突围,或许有希望。”

    女孩的眼睛一亮“真的你说话算数”

    “很多时候,别人的帮助只是加了一把力,真正能靠的永远是自己。”

    说着,他将手里的表格递给她“今年又冒出了不少适龄的跳水小将,她们刚满十四岁,而你,可是快要十七岁了,先把心思放在这里。”

    夏暄和看着表格上的名单,抿了抿唇,刚才的轻松情绪也一下被绷紧。

    不管怎么样,这次贝塔长高给她配了一个双人跳的机会,那么,这次换她来帮贝塔实现愿望吧。

    随着奥运选拔赛的来临,国家跳水队的训练强度丝毫不比冬训的时候低,不过现在苟海倒是不说那句“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而是尽量保证不受伤。

    一个月后,奥运选拔赛的场馆定在了广西南宁的奥林匹克跳水中心。

    苟海站在这群年轻的运动员面前,抬手指了指这偌大的跳水馆,此时观众还未入场,他只说了句“看好了,16年的里约奥运会,不是在夏季举行,而是在这里,此时此刻,正式拉开序幕。”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