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片龙鳞三

    韩双鹿张了张嘴，神情担忧, 欲言又止, 但是她可以质疑穆简, 外人凭什么质疑他当下握着小拳头说“我才不会”

    “那就好。”

    玲珑抬起脚, 胖子终于重获自由, 连滚带爬地窜到一边, 跟看怪物似的看着他。自己足足有一百八十多斤，穆简瞧着能有一百斤就不错了，瘦的跟个猴儿一样, 可那一脚踩在背上却让他动弹不得，这也太奇怪了

    等玲珑带着韩双鹿大摇大摆地走了, 有平日里交好的男生拉他起来, 开玩笑道“干嘛呢你，当好人啊, 这么给穆简那小子面子”

    “就是, 他那小身板儿你真爬不起来知道你喜欢韩双鹿, 但也不至于牺牲这么大吧”

    “哈哈哈, 这就是爱情的魔力”

    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跟真的样, 这个年纪的男生最好面子, 胖子怎么也没勇气把实话说出来。

    根本不是他因为喜欢韩双鹿所以给穆简面子, 而是他根本就起不来动都不能动要不是最后穆简把脚移开, 他现在还搁地上趴着呢

    而一出教学楼玲珑就把韩双鹿的手松开了，插着兜往前走，她赶紧跟上“穆简, 我们去哪里啊午休时间是要做英语听力的哦你跟我去食堂吧去晚了的话就没有菜了哦，我体育课前看了一眼，今天中午有你喜欢吃的辣子鸡丁哎，你跟我去吧坐着等我就行，我去给你打啊”

    因为玲珑突然停下，她没来得及刹车，直接撞他背上了。虽然少年的背很瘦弱，但仍然很疼，鼻子一酸，生理性泪水差点儿都飙出来。“你怎么啦”

    “你是笨蛋吗”玲珑问，很嫌弃地给她揉了揉鼻子，看到她小脸抬起后红通通的鼻头，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走路不知道看路”

    韩双鹿鼓起腮帮子，气哼哼地瞪他，但还是很乖顺地让他揉她鼻子，然后她顺理成章牵住他的t恤下摆，“我们不去食堂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啊不去食堂要去哪里啊穆简、穆简”

    玲珑被她吵得脑仁都疼，“虽然你唠叨的时候很可爱，但是我警告你啊，我现在正在想事情，你不许惹我。”

    少女咬着唇，先是因为他说自己可爱高兴了一下下，又开始担心“你还说呢，刚才你在同学面前说大话，平时跟我说也就算了，这回这么多人都听到了可怎么办啊到时候人家又要说你是撒谎大王了”

    玲珑拉着她进了一家店，韩双鹿也忘了继续追问“来营业厅干嘛”

    他没说话，直接上去叫人把最新款的水果手机拿了两支，又要一支好用的老年机，然后眼都没眨就掏出旧手机来扫码，韩双鹿呆呆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钱光是这两支水果手机就得两万多老年机买的也是最好的牌子，三千七，这么多钱他哪里来的想起自己钱包里的一千五，韩双鹿真的怕穆简去抢劫了。

    他很熟练地从她口袋里摸出旧手机，本来这手机就好些年头了，接打电话都卡卡的，昨天晚上一摔，屏幕都不亮了

    抠卡、剪卡、安装、开机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他还拉过她的手，让她按指纹好解锁。

    韩双鹿打了个激灵，他买手机买的干脆利落还不讲价，边上的营业员小姐姐眉开眼笑，营业厅人还不少，韩双鹿有话想说也得挑时候，她用力拽了拽玲珑的衣摆，小脸皱成一团。

    直到出了营业厅她才跑到他面前，展开双臂拦他“你哪里来的钱啊这手机好贵啊我们学校都没几个同学用得起的”

    她又担心又害怕，怕他走上弯路，担心他一去不回头。

    玲珑把手机丢到她口袋“你放心用。”

    钱哪来的，昨天晚上那群混混被他逼着扫码付款来着，不过当时她太害怕了，校服蒙头怕是什么也没听进去。“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在炒股，打游戏也赚钱。”

    这要换作本来的穆简，那肯定是撒谎，甚至是换作任何一个男生，当着韩双鹿的面说这样的话她都不信，可不知为什么，明明眼前的少年还是那么的瘦弱，头发还是那么长，她都看不清他的面容，可他的语气、动作、神态是那样的安全可靠，这普通平庸的外表，根本无法掩盖他耀眼夺目的灵魂。

    “真真的吗”她很想相信了，理智却又觉得不可信，“你没有骗我吧”

    “骗你干什么。”玲珑扯了扯她的马尾，“走，吃饭去。”

    他早上出门前就用旧手机订了一家很有名的餐馆的午餐，预约码一给，立刻就上菜了。韩双鹿还是头一回来这么高级的中餐馆，还有包厢呢她平时节俭得很，一个人基本不吃肉，看着满桌的菜，口水立刻分泌了出来，瞧见坐对面的玲珑冲自己笑，她很不好意思，“我饿了，可是这么多我们吃不完呀”

    “谁说吃不完”他用手指敲敲桌子，“我奉劝你赶紧吃，我可不会让着你。”

    接下来韩双鹿目瞪口呆，穆简这战斗力简直惊人这一桌子有二十几道菜，她吃撑之后，他全给吃了一点没剩下

    出了餐馆她还在担心“我去给你买点消食片吧”

    玲珑瞥她一眼“不用。”

    再来一桌菜她也吃得下。

    但她还是很担心，玲珑实在看不惯她这老妈子模样，双手捏她软嫩的小脸，嫩肉往两边一扯，她就又乖巧又无辜地看着他，也不生气，杏眼眨呀眨“肿么啦”

    他笑着咂咂嘴“真可爱。”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夸她可爱了，韩双鹿小脸飘红，眼神左右飘不敢看玲珑。他们买了手机吃了午饭，午休时间差不多到了，重点班抓得紧，午休时间都拿来听英语听力，看了下时间，韩双鹿急着赶回学校，想到马上要月考，最让她担忧的还是他说的大话，虽然这种迷之自信影响到了韩双鹿，可她还是没法放下心来。

    两个班虽然在同一栋教学楼，但一个在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楼梯口分手，玲珑转身走了，她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潇洒地单手插兜，背对着她挥挥手“回去赶紧死记硬背吧，考不过我哭鼻子的话，我可是不会心疼的。”

    真气人

    韩双鹿跺跺脚，喊道“我才不会输给你”

    他又挥挥手，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韩双鹿心不在焉地度过了一天，晚饭她本来想去食堂吃，但第三节课课间她跟同桌去厕所回来，就看见自己桌上放了个保温饭盒。后座的女生告诉她是穆简送来的，还要她转告说他晚上不跟她一起吃。

    “以前也没一起吃啊”韩双鹿嘟哝着，心里却跟喝了蜜一样甜滋滋的，饭盒是很少女的粉红色，上面还印了她喜欢的卡通形象，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买的。

    穆简真的变好了呢

    她就知道他会变好的

    小脸在饭盒上蹭了蹭，小心翼翼地把饭盒放好，这时候后座女孩又戳了戳她，“喂喂韩双鹿，听说今天中午穆简放话说这次月考要考第一啊”

    韩双鹿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你都不看贴吧的嘛不只是我，我们整个高二都知道了”女生兴奋极了。“太有趣了，他是哪里来的自信啊不说考第一了，他一回回交白卷儿的，大言不惭说要考第一，是不是不把我们重点班的学霸们放在眼里啊”

    韩双鹿抿着嘴，不理她，转过头去。

    女生自讨没趣，哼了一声，跟自己同桌嘀咕“真不知道那穆简有什么好的，韩双鹿是被下蛊了吧，我就说他两句，她还不爱听呢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切，你管她呢看她平日里清高的样儿，怎么穆简回回都交白卷，她自己考得那么好俩人还不知道什么关系呢，我看她就是装的，对穆简那种差生好显得自己善良呗你看老师不总夸她”

    韩双鹿握紧了手里的笔，她低着头在草稿纸上演算题目，心里却委屈极了。

    一中春夏作息是上学早放学晚，重点班更是有四节晚自习，不过第四节只上二十分钟左右，通常都是班主任拿来开班会的。韩双鹿收拾好了书包，背上，她下意识朝走廊尽头的十四班看过去果不其然，早就黑灯瞎火了。十四班都是成绩差又不服管教的，基本第四节晚自习之前就都溜的差不多了。

    她低着头往前走，从学校到家的路她不知走了多少遍，早就熟悉了，晚风吹在身上，有微微凉意。开学一个月了，十月开始天会慢慢变冷的吧

    “走路不看路，不怕摔着”

    这声音韩双鹿一扭头，发现玲珑就在她身后的花坛上坐着，双手环胸看着她。

    她下意识就笑了，“你还没走啊”

    “护送我们小管家婆回家啊。”

    她有点害羞，又掩不住高兴，欢欢喜喜地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结果玲珑却没走向校门口，而是走向了学生车棚，韩双鹿懵逼地看到他推了一辆粉红色电动车出来，是她喜欢的颜色，也是她喜欢的卡通人物，但男孩子骑这样的电动车，是不是有点奇怪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就不能喜欢粉红色”说着，玲珑掏出同色系头盔，“自己戴。”

    然后他也戴了一个。

    韩双鹿提醒说“学校里不许骑哦，得下来，出校门才能骑。”

    “是是是。”

    他好乖啊她想。

    “你今天晚上不跟我一起吃饭，是去弄车了呀”

    “我给你准备的饭好吃不”

    “嗯”韩双鹿用力点头，荤素搭配还有水果，保温饭盒效果很好，她打开的时候还冒着热气。“那你吃了吗”

    “吃了。”说完又命令道，“明天早上牛奶记得留给我。”

    韩双鹿乖乖答应，出了校门口，他先上去，她随后也坐上去，悄悄搂住他的腰。

    电动车回家就很快了，十分钟出头就到，到了家门口韩双鹿没有进去，脚尖碾着地面，似乎有话要说。玲珑看出来了，就问“想说什么”

    “穆简。”

    “嗯”

    “今天的你是真的吧”她小小声问，“明天你还会是这个样子吗”

    谁知他却没回答她，而是推着她转身，帮她敲门，留下一句记得把老人机给奶奶，就回自己家了。等奶奶开了门，穆简家门早已关上。

    韩奶奶第一时间就问“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不是说穆简那小子送你那小子人呢”

    韩双鹿赶紧扶着奶奶往客厅走“您放心，穆简跟我一起回来的，他骑电动车带我的呢对了奶奶你知道吗穆简啊，他超厉害的我跟您说您还不信呢他平时去网吧都是干事业的，不是有网瘾，我跟您细说哦”

    一老一小彼此扶持着朝里走，伴随着少女柔软的声音与老人家不敢置信的语气，夜晚也因此变得温馨宁和。

    第二天早上，韩双鹿准时起床出门，到了楼下，果然穆简在等她

    他先是伸手要走了她的牛奶，吸光之后丢到了垃圾桶，才让她戴上安全帽去上学。

    一中高一学生稍微轻松点，但这个点正是高二高三的学生到校时间，这辆粉红色电动车实在是太显眼，人群之中一眼就看见了，招来瞩目无数。

    昨天玲珑不知道从哪儿又搞了件校服出来，两人成功进入校门没有被拦在外头，接着他去停车她在车棚外等，两人一起进了教学楼各去各班。

    韩双鹿觉得这一切都跟做梦一样，她都要不敢相信这是现实了。也许过去就是她误会了呢，穆简是太聪明了所以懒得学习才交白卷，穆奶奶去世后他立刻就去网吧也不是不爱奶奶，而是事业确实很忙不过他现在也太瘦弱了，不管怎么样，都得好好吃饭才行。

    接下来几天他们都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月考要考整整两天半，第三天上午考完最后一场化学，新学期的第一次放假才开始。韩双鹿做完了题，心里担忧，就提前交卷出来了。考场不能私自走动，她也没有去玲珑所在的考场，而是坐在教学楼前面的花坛上等。这里位置隐蔽，不显眼又凉快。

    掏出手机，大品牌的新手机质量特别好，很多新功能韩双鹿都不会用，得找玲珑教她，这会儿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给奶奶发信息说中午回家吃饭。

    正在这时，还有人在花坛上坐下来了，是女生，应该也是提前交卷出来的。

    “哎，你知道十四班那个穆简吧”

    “知道啊出了名的差生嘛，毕竟高二是四个班，每次考试回回交白卷稳坐倒数第一的只有他。”

    几个人哈哈笑出来，有个女生说“不过听说他这次要考年级第一”

    “噗”这是有人喷笑的声音，“这你们也信他要是能考年级第一，那明年高考状元我预定了好吧”

    “吹牛呗这谁不会啊，重点班那些学霸那么可怕，一中可是市重点，那穆简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还考第一呢”

    “说起来我就奇怪哈，一班的韩双鹿到底跟他什么关系啊对他也太关照了吧”

    “那谁知道呢，就算是一起长大的，这个年纪也该避嫌了吧。看他们俩那亲热劲儿，说不定什么都干过了。”

    “恶心死了，我们班也好多男生喜欢韩双鹿，他们是瞎么男生真的粗枝大叶，绿茶白莲他们最喜欢了”

    “跟穆简那种人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东西到时候跟隔壁职中闹出个怀孕堕胎的丑闻就有趣了，一中脸都让他们给丢光了”

    “听说韩双鹿爹妈都死了诶，她爹妈是干什么的啊她不是每学期都拿助学金吗”

    “不知道，不过她确实很寒酸哈，成天穿的跟个土包子样。”

    “嘻嘻嘻”

    韩双鹿握紧了拳头，正在她准备露面理论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充满嘲讽道“有这时间在背后逼逼，不如撒泡尿照照自己的丑脸，看看菊花是不是长到脸上了，不然怎么净在这放屁呢真是臭不可闻。”

    “穆简”

    背后说人坏话，结果两个当事人都听到了，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吗女生们也不敢反驳，被玲珑讽刺的满面通红，拿起自己的东西就跑。

    “好学生提前交卷了啊”玲珑戳戳韩双鹿白净的额头，“你们班主任没叮嘱不许提前交卷”

    她抿着小嘴儿，眼中有着难过、委屈，还有不安。

    她不懂为什么总是有人在背后议论自己，说自己的坏话。她明明什么坏事都没有做，每天努力学习，勤奋做家务，老师交代的每一件事都完成，也不跟同学红脸，乐于助人，怎么还是有人觉得她不好呢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好呢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玲珑问，“几个八婆在那嚼舌头，就让你怀疑起自己来了”

    她还是很委屈的小模样，大抵平日里坚强无比，是没有遇到能分享和依靠的人。看着玲珑，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来越难过，咬着嘴唇低下头，眼泪都掉了下来。

    十七岁的小姑娘，家境贫寒，父母见背，勇敢又坚韧的长大，品学兼优还漂亮，但架不住总有人看得不顺眼。

    玲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明珠蒙尘，美人落难，这是人们顶顶喜欢看的戏码。自身太过平庸无能，见到出色的人疑似有污点，他们就会像苍蝇见了蜜一样死死盯着，哪怕知道是假的，可从嘴里说出来，风霜刀剑言语伤人，他们便觉得痛快，要是出色的人能堕落成泥那就更好了，能满足他们可笑的自卑与，还能假惺惺地说一句真可惜啊韩双鹿，把那种废物的话放在心上，也太没格调了。”

    她吸着鼻子，突然冲进他怀里，把他抱得紧紧的，“我知道的可是我、我”

    玲珑长叹一声“先说好，你哭湿了我t恤，你得给我洗。”

    这还在学校呢，韩双鹿也就一时冲动，她很快就松开他，想用手揉眼睛擦去泪水，玲珑已经先一步掏出纸巾，细细地把她的小脸擦的干干净净。

    “这世上有几十亿人类，讨喜的却不多，你要做，就要做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当你和他们的差距到了无法衡量的时候，这些曾用言语诋毁你的人，就会很快变成你的舔狗。当然了，有没有他们也无所谓，毕竟你有我这么优秀的榜样在前头。”

    韩双鹿鼓了鼓腮帮子，半晌憋出一句“你好不要脸啊”

    “怎么说话呢”他气得捏她软软的脸蛋，“我告诉你，成绩出来你哭都没用”

    她小小声哼哼，很不信的样子。

    玲珑也不跟她争，“书包收拾了吗我快饿死了，奶奶今天应该管我顿饭吧”

    说起来他这几天每天都认认真真给奶奶请安来着，老人家要是再看不顺眼他，他真的就要不高兴了。

    好在，韩奶奶理他了。

    虽然只是鼻孔哼一声，但还是敞开门让他进去了。

    看到玲珑跟奶奶相处“融洽”，韩双鹿高兴极了，吃完饭她立刻收拾碗筷要去洗碗，让玲珑陪奶奶说话。韩奶奶上了年纪，目光浑浊却很是犀利“你没骗又又吧你要是敢骗又又，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不要，也不放过你”

    玲珑能理解老太太这态度，讲道理换作他，早把穆简这狗比弄死了，老太太还能跟他说话，真是不得了。“奶奶放心，日子会好起来的。”

    韩奶奶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玲珑笑着起身，“我去帮又又洗碗。”

    “等等。”

    “奶奶还有事”

    老人家定央央地看着他，“你是穆简，是吧”

    玲珑挑眉，单手插入裤兜，转过身摆摆手“您说是就是吧。”

    徒留老人家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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