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5章 两界共主(19)

作品:《生随死殉

    眼前的女子将信将疑。

    然而, 白玉如意安安静静地躺在谢茂手里, 这就是最有说服力的佐证。

    常思源与陶无极都在流血而亡的生死边缘,这女子考虑再三,将手从腰间软鞭松开, 上前屈膝施礼“弟子容自如, 拜见祖师。”

    “你是容舜血裔”谢茂问。

    “正是家祖。”

    “他在么”

    容自如摇摇头,说“爷爷已兵解合道。”

    她其实没有完全信任谢茂的说辞, 毕竟, 除了收走她的本命法宝, 谢茂没有给出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凭证。之所以先施礼服软, 主要还是顾及两个师弟都已经失血过多。

    “冒犯祖师是弟子等莽撞, 愿领家法。”容自如膝行一步, 已经到了陶无极二人身边。

    那柄沾血的桃木剑依然贯穿在陶无极与常思源的身上, 陶无极勉强能说话,常思源前后被刺了两个洞,后一个伤口被凶器堵着尚且能忍,前一个伤口则汩汩淌血, 几乎把身下泥土染红。

    她试探地请求道“求祖师饶命。”

    她不是谢茂亲自教养的徒弟,自然没什么感情。

    莫说此时不确认谢茂的身份, 就算谢茂是货真价实的谢祖师, 若他心狠手辣必要制裁两个师弟于死地,容自如也不会引颈就戮。谢茂肯不肯“饶命”, 就成了确认彼此关系的重点。

    “不知者不罪。”谢茂将剑提起, 放两个倒霉小鬼起身。

    陶无极勉强能活动, 常思源已经起不来了,满嘴吐血,面色煞白。容自如以截脉手法替二人止血,这独特手法又是衣飞石的真传绝学。在新古时代,唯一被衣飞石认真教导过体术的徒弟,只有容舜。

    这让谢茂很难怀疑容自如的身份。

    他掏出一瓶保元丹,递给容自如“喏。”

    容自如将药瓶里的几枚药丸倒出来,置于手心,看了好几眼之后,说“多谢祖师。”

    新古时代炼制的保元丹,五行佐使与此时不同。倘若给受伤的两个师弟吃了,非但不能治伤,反而要坏事。

    谢茂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给药丸的原因,主要还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身份,表示自己来自于天衡改变之前。

    任何一种丹药,能否成丹都要遵循天地间隐藏的规律。谢茂炼制的保元丹来自于天衡更改之前,因此他手里这一部分五行正常的保元丹才能顺利出炉,臻于完美。如今天衡已改,想要再炼制五行正常的保元丹已经不可能了,丹药不在炼制过程中损毁,也会在成丹的最后一刻酿化成毒丹。

    容自如将药瓶珍而重之地收好,谢茂正想看她打算用何种灵药术法给师弟疗伤。

    这位打扮得极其复古修士的女子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个医疗箱,打开来,里面赫然是一个代表着目前虫族最高医疗水准的外科手术机器人

    机器人主动扫描判定在场所有人的伤势轻重,随即移动到常思源身边,替他清创缝合。

    谢茂无语地点点头,可以的。

    虫族有着极其卓越的生物文明,外科手术机器人配合生物疗法,很快就让奄奄一息的常思源稳定了下来。容自如镇定地给他注射了两支针剂,常思源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

    很快两个小倒霉就恢复了行动力。

    常思源和陶无极都忌惮又好奇地打量谢茂,谢茂问道“你是常家血裔”

    “回祖师,我祖上与阴川夫人同出一脉,高祖是常祖同胞兄弟。”常思源回答道。

    谢茂听得满头雾水“阴川夫人”

    “夫人常氏讳上宿下贞,圣号鬼母元君。她老人家是我家祖师爷的姑母。”常思源道。

    谢茂终于听明白了。他心中略觉感慨,这常思源是常燕飞兄弟的后裔,想来常燕飞确实一心向道,并未在尘世间留下血裔。

    在一旁的容自如偏过头,用手帕捂住了呕出的鲜血。

    法宝脱手造成的反噬无法用外科手术机器人治愈,容自如看着被谢茂捏在手心的白玉如意,也不好开口让谢茂还给她。

    “山门近在咫尺,请祖师驾临寒舍,稍作歇息。”

    容自如拭去嘴角鲜血,“爷爷不在了,我妈妈还活着。”

    谢茂有些意外“你妈妈是”

    “家母讳苏苏。听她老人家说,祖父祖母的婚礼,还是您亲自安排下的。”容自如解释说。

    这种感觉还真是微妙。谢茂将白玉如意还给容自如,说“我去看看她。”

    一直到白玉如意入手,容自如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您这边请。”

    容自如恭敬地在前边引路,本命法宝地回归让她受损的真元迅速补全。

    交谈中,谢茂和容自如一直都在互相试探,法裔传承这事儿作不了假,谢茂交还白玉如意,大抵上就是承认了容自如的身份,对她释放了善意。

    容自如在前引路,陶无极与常思源则互相扶持着跟在谢茂身后,延嗣清平缀在最后。

    走进荒山之后,钻了一次山洞。洞内清凉湿滑,透着寒气。

    一路蜿蜒前行,朝着地底越走越深,一条不知深浅的地下河横在面前。容自如与陶无极都掏出了一条巴掌大的小舟,释放在水中,很快就变成近三米长的小船。

    “请祖师上船。”容自如一手拉住小船,姿态十分恭敬。

    谢茂在“未来时代”原本很适应男女平等的节奏,在他那段虚伪的记忆里,全民修真,女人只要足够勤恳聪明,战斗力从来就不比男人弱。在谢朝生活了几辈子,他反倒不习惯让女人做粗活了。

    哪怕他明知道容自如修为精深,拉住一条小船不费吹灰之力,依然觉得让女孩子干粗活不太绅士。

    然而,容自如显然在众人中身份地位最高,必须由她亲自出面接待谢茂。

    谢茂接过她手里的钎索,示意她先上去“去。”

    谢茂与容自如同乘,陶无极、常思源与延嗣清平同乘。两条小船在地下河中轻盈前行。

    谢茂注意到掏出小船的是容自如与陶无极,常思源似乎没有渡河小船的装备。联想到先前几人的交谈,谢茂猜测,通过地下河前往的目的地,未必是常思源的“家”。

    尽管他也称呼容自如为师哥,一口一个我家师哥,但,容自如看上去和陶无极更加亲近。

    “如今距离你妈妈出生的时代,有多少年了”谢茂问。

    他和衣飞石掉入时空裂缝之前,容舜和童画的女儿才刚出生,以容自如的母亲作为坐标,两边都能比较轻松的计算时间。

    容自如算了算,才回答说“近六千年。”

    “如今用什么纪年”谢茂问。

    “新历。今年是新历104年。不过,这是我们的纪年方式。外界使用虫族历法。”容自如说。

    新历仅有一百多年。容自如在计算时间时停顿了片刻,如果在新历之前,人类使用的依然是公元纪年,她根本不必算那么长时间。除非,在新历之前,人类已经使用了别的纪年。

    “我错过了很多时间。”谢茂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

    容自如知道他想问什么,可是,说起来,真的是“一言难尽。”

    “在我那个时代,曾经推算过虫族入侵地球的时间。应该是在一万七千年之后。”谢茂对此表示不解,“整整提前了一万年。”

    容自如低头划桨,似乎很难启齿。

    两边的船桨将清凉的地下河水哗哗破开,小船如同落叶般在水面上轻盈划过。

    两条船离得不远,地洞里相对逼仄,前船说话,后船听得无比清晰。容自如低头不语,常思源大喇喇地接了话茬,他少年清亮的声音在洞中嗡嗡作响“如果在一千年前,地球最鼎盛的时期,虫族也不敢来地球后来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了。”

    在谢茂的时代,很多盲目乐观的小年轻都会开玩笑,一部分人认为三战必然是甜党与咸党的斗争,一部分人认为三战是ios与安卓的战争,还有一部分人认为三战是人类与ai的战争。

    谢茂明白了。

    这是所有世俗文明踏入修真文明的必经之痛,足以撼动社会根基的性别战争。

    全民修真的时代,人类会踏入无性别的新秩序。

    传统男女结合繁衍的方式,会被修真长生所取代,为了修行,很多女性将会拒绝生育,生育对她们来说也失去了意义如果我将永存,还需要后代留存我的dna吗我自己永远活着不就行了

    在新古时代的传统修真世家里,通常是选取优秀的子弟授以真经,鼓励踏入仙途。天资稍逊的子弟则用以繁衍后代或联姻,为家族注入源源不断地新血。全民修真的时代将会打破这种传统,世界上不再存在普通人,结婚生子不再是家族次品的退路,所有人都会抢夺资源。

    原有的社会秩序在个体的强悍面前荡然无存,最激烈的矛盾终究还是集中在了性别之上。

    激进的男权与女权发动了战争,最偏激的癌与逼癌都死在了战场上,他们的死亡非但没能平息战争,反而将原本的温和派都拉下了水在最初的战争中,激进派在战争中对异性发起了极其残忍的虐杀行动,性别仇视与兔死狐悲的共情战胜了异性相吸的天性,人类文明荡然无存。

    这种毫无理性的战争没有任何赢家,不管战胜者还是战败者,最终都输掉了人类的未来。

    “三战时,所有女人都离开了。”常思源说。

    性别战争中,女性是战败者。

    在最终战时,仅剩的所有女性都离开了地球,前往星际远行,永远与男性决裂。

    地球上,只剩下一片废墟,与孤独的男性胜利者。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性别战争让地球成了神弃之地。就如与谢宗关系良好的岳王父子,华夏儿郎与妇人干起仗来,不死不休,让他们怎么办神之所以为神,是因为神具有神性。岳王父子不可能因为自己生前性别为男,就帮着男人打女人,他们只能进入沉眠眼不见,心不烦。

    “现在也没回来”谢茂看着身边的容自如,这不就是个女人

    常思源点头“没回来。师哥没离开,是因为她没有参战。”

    在谢茂那段关于未来时代的记忆里,人类全面踏入修真文明时,也发生过短暂的性别战争,不过,那是局部小规模战争,既然大家都是修士,不再拘泥于凡夫俗子的习性,很容易就达成了共识,那道坎不到百年就熬过去了。

    他没想过,在真实的地球史上,人类会因为踏入修真文明而发生这么严重的变故。

    “那如今人类是如何繁衍的我在外面,也没有看见多少修士”谢茂问道。

    “男人和男人就可以繁殖,有人造子宫,还可以提取细胞进行卵细胞培育。早在三千年前,人类就拥有了完全隔绝女性也能繁衍后代的技术,否则,三战也不会打得那么赶尽杀绝。”常思源提起千年前的大战,并没有多少同理心,他毕竟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说起来侃侃而谈,“性别战争本质上是男权想要继续掌握对女性进行剥削的性别红利,和繁衍后代没什么关系。那时候男人已经可以用人造子宫自己生孩子了,也没多少男人愿意自己生。”

    谢茂彻底无语了。

    他的随身空间公寓书房里,存着许多星球的资料,但凡生出文明的星球,皆有阴阳。

    蓝星居然沦落到女性全部出走,仅剩下男男生子的荒谬状态,整个世界必然是出了大问题。一般人对阴阳有些误解,看着一剖两半的阴阳鱼,总认为阴阳在总量上是相当的实际上并非如此。总体而言,阴属性的总量比阳属性更多,连自然诞生的女胎也会比男胎更多一些。

    现在女人走得差不多了,蓝星上只剩下男人,这个世界还能好吗

    阴阳终究会找到平衡。

    如今的人类被虫族所奴役,被迫怀孕生蛋,本质上已经取代了女性的角色。

    漆黑的地下河渐渐变得开阔,前方有光线透了进来,水流也逐渐变得平缓。容自如驾驶小船划出山洞,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山甜水美的风景,河滩上架着水榭,有桃李鲜花成林,几个年轻人驾着小舟在水面上嬉戏,个个身轻如燕,足尖踩过水面,不沾一丝涟漪。

    见容自如驾船归来,几个正在玩耍的年轻人都飞跃而来,踩上容自如的小船“师哥”

    “师哥回来啦”

    “师哥受伤了”

    “师哥谁打伤你了我们去找他算账”

    容自如抬起船桨轻轻一挥,把这群年轻人全部从船上赶了下去“贵客在此,不得造次。”

    几个年轻人笑嘻嘻地落入水中,簇拥着她的小船,也不让她划桨,就这么推着她的小船回到了岸边最大的水榭码头,好奇地看着谢茂。容自如积威深重,几个年轻人不敢得罪她的“贵客”,把她推到码头之后,又到陶无极的船边趴着,七嘴八舌地问“逍遥无极,你好大本事,捉了一只黄金虫”

    陶无极身上都是血,这几个年轻人又拉他的衣服“哟,逍遥无极,被虫子挠啦”

    常思源作势放出傀儡“想打架是不是”

    两个年轻人猛地一掀他们的船,一头扎进水里,很快就不见了。

    容自如请谢茂上岸,解释道“这几个是叶家的弟子。”

    谢茂想起特事办里供职的那条龙,心里大概有数。

    敖宓和花胶在特事办时就开始谈恋爱了,若能开花结果,这几个年轻人大约都是他们的后代人龙混血没有姓敖的资格,也不能列入龙王谱,因此容自如说他们是叶家弟子。

    容自如都来不及去换一身干净衣裳,登上水榭之后,换了一辆悬浮车代步。

    谢茂再次见到容自如使用虫族社会的文明产物,可见隐藏在野外的人类抵抗军并不固步自封,也没有想象中地那么古板。

    “家母自封天之后,一直隐居潜修,住得有些远。”容自如略带歉意地说。

    容苏苏是谢茂的徒孙辈,按道理说,谢茂既然来了,怎么也都该是容苏苏来拜见谢茂,哪有长辈主动去“拜见”晚辈的道理可容苏苏在这个时代威名极大,辈分最高,当了一百年镇山老祖宗,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容苏苏的威严。

    最重要的是,容自如没有撒谎。修改天衡时,容舜、常燕飞等人纷纷陨落,容苏苏也受了重创,这些年来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她是个虚弱的沉疴老者,容自如哪里敢让母亲劳动

    有了悬浮车之后,山路基本上都不存在了,从山底就能直接升上山巅。

    谢茂看着那座不算伟岸的山头,终于想起来为何熟悉了。

    这不就是他在新古时代给修真大学挑的地方吗中间那座看上去气势煊赫的大殿,竟然还保存着六千多年前的风姿,分明就是他的手笔。

    最让谢茂觉得扯淡的是,重檐之上,竟然还挂着他当日所题的“培训班”三个字。

    六千年啊

    你们还能不能行居然就让“培训班”挂了六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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