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7章 振衣飞石(207)

作品:《生随死殉

    “臣护驾来迟。”

    衣飞石上前匆促施礼, 目光紧紧锁定在谢茂身上,从上到下都看了一遍, 确认皇帝确实没有任何伤处之后,方才松了口气,“陛下恕罪。臣即刻送您回宫。”

    “来得这么快, 哪儿得了消息”

    谢茂先扶衣飞石起身。

    衣飞石在听事司衙门办差, 距离此地不算近,皇帝遇刺的消息打一个回来, 他也不该来得如此迅速。除非, 在皇帝遇刺之前, 他就已经在赶来的途中了。

    一旁的莫沙云听了皇帝询问都禁不住冒冷汗。

    羽林卫负责皇帝出行宿卫安全,偏偏衣飞石这些日子去了听事司办差, 皇帝就遇刺了。若坐实了衣飞石早就收到了消息, 故意半途赶来救驾皇帝若疑心他是故意布饵, 这事儿根本说不清的啊

    衣飞石却丝毫没疑心皇帝这句询问,很自然地答道“才听说陛下出了宫,近日京中事多, 臣担心各处不安分,即刻赶来随侍。途中就听说有刺客惊扰圣驾。”

    他皱眉道“臣不该离开陛下。”

    谢茂与衣飞石常年相处,彼此的习惯都会相互影响。谢茂多数时候刻意藏着情绪, 衣飞石也不再是从前那样怒形于色。他如今看着还算冷静, 一双手却凉透了。

    他可是三九天穿着单衣在雪中行走都浑身温热的强悍体格。

    谢茂将手炉捂在衣飞石手中, 说道“关心则乱。你想一想。”

    衣飞石一心一意只想立刻护送皇帝回宫, 此刻皇帝强行要他停下这个念头, 手中暖意渐炙,他才说服自己去考虑“护送陛下回宫”之外的其他想法。

    他微微侧目,莫沙云立刻上前,将目前所掌握的情况一一告诉他。

    “陛下,臣要去发现刺客的地方看一看。此事不着急,臣先护送您回宫。”衣飞石道。

    谢茂知道衣飞石辨识痕迹非常厉害,他在羽林卫也带了几个徒弟,听事司、刑部、大理寺也派了人专程来取经学了几手。平时小案子衣飞石就让旁人去看了,涉及皇帝遇刺之事,他必然要亲自过问。

    先护送皇帝回宫,再去现场看痕迹,只怕错过了跟踪的时机沿途痕迹随时会被破坏,说不得下一秒线索就断了。然而,皇帝安危显然比追查刺客更重要,不能本末倒置。

    衣飞石就显得有些分身乏术。

    “这世上有什么地方比爱卿身边更安全”谢茂问道。

    “陛下,今日遇刺是羽林卫疏忽了,臣领罪自查,上下皆有发落。还请陛下相信臣,宫中必然是安全的,再不会有任何疏漏。皇城若有意外,臣提头来见。”衣飞石连忙打了保票。

    “朕知道宫中安全。”谢茂捂着衣飞石渐渐被手炉暖透的手,“朕也想瞧瞧那边是怎么回事。”

    二人相知甚深。

    谢茂对底下事情的细节从来不甚关心,他只要查实的结论。今天一反常态说要跟着衣飞石去看刺客,无非是体谅衣飞石无法两头兼顾。

    这原本就不是皇帝该考虑的事。

    皇帝只需要被安全保护着回宫,坐在太极殿里,因遇刺受惊大发雷霆,脾气不好就先把羽林卫上下杀上一遍,脾气好就把上下骂上一遍,脾气发完了,再给衣飞石一个期限,逼着衣飞石必须交出刺客背后的主使者就行了。

    就因为衣飞石是他的枕边人,所以,他不能这么做,反而想跟着衣飞石去现场。

    谢茂如此体谅维护,衣飞石非但不觉得感动,反而像是被皇帝当面抽了几巴掌。他给皇帝做侍卫,是替皇帝守门护卫,是他自认会比普通人更尽心尽责,而不是给皇帝添乱。他若不能比寻常羽林卫将军做得更好,反而惹了事叫皇帝宽待自己,那还不如即刻革职滚回宫做皇帝的娈宠。

    衣飞石沉默小片刻,吩咐莫沙云“立刻去长公主府,叫衣长宁来勘查刺客尸身。”

    莫沙云即刻领命而去。

    “臣先服侍陛下回宫。”衣飞石坚持道。

    衣飞石不算太自私的人,他所有的本事经验,都很愿意教授给部属、子弟,兄弟衙门求上门来取经,他也不吝指教。只是勘察现场与追踪的本事一时半会儿学不会,从前卫烈、曲昭,及后的孙崇,都从衣飞石手底下学了不少,偏偏这些长时间与衣飞石相处、学习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外放了。

    刚提上来的卢成、莫沙云还在摸索入门,学得最全最好的,是如今赋闲在家的衣长宁。

    这是个让谢茂很意外的决定。

    “摆驾吧。”衣飞石态度如此坚决,谢茂还能怎么办

    宫中羽林卫也已经闻讯派出人马前来接驾,衣飞石寸步不离地护送谢茂上了御辇,一直进了皇城,各处戒备的羽林卫才松了口气。

    护卫皇帝回宫的羽林卫都怕刺客再杀个回马枪。

    刚才只射了一箭就自杀的刺客袭击,太像个幌子了。

    先派人佯攻,通常目标都会认为袭击只有一次,精力都用在收拾残局和查找刺客上,降低了防备戒心,此时再发动第二次奇袭,很大概率能奏效,甚至还有次佯攻,三佯攻拖得目标焦头烂额。

    这是一个非常平凡也非常实用的战术。

    衣飞石护送皇帝回了太极殿,恐防有人钻空子,他还专门去密道入口巡视了一次,附近几处派了重兵把守。皇帝遇刺的消息已经传入了宫中,谢茂差人去给太后送信报平安,没多会儿,张姿就到了。

    “太后有何吩咐”谢茂意外地问道。

    太后是个很省心的老妈,遇到关键时候,越不会上前添乱。这是怎么了

    张姿于殿下磕头施礼,似乎也有些无奈“娘娘懿旨,陛下身边虽高手云集,你去太极殿当根桩子也好,总得去杵着。只等襄国公回宫之后,才许臣回长信宫。”

    谢茂似是笑了一下,又陷入沉默,旋即吩咐道“摆驾长信宫。”

    羽林卫快马赶到长公主府时,衣长宁正在给衣明聪、衣明哲讲论语,仅有三岁的衣明敏就趴在温暖的炕上呼呼大睡,身边围着一堆袖珍版的十八般兵器,那是她最喜欢的玩具。

    “奉将军钧令,叫衣长宁来勘查刺客尸身。”辛吹带来了一块羽林卫腰牌。

    衣长宁连忙单膝跪下接令,满脸惊喜不信“二叔叫我去么等等,我这就换身衣裳,快,叫褓母来把少爷们抱走”

    “陛下遇刺十万火急,衣裳就别换了,赶紧跟我去现场。待会儿将军护送陛下回宫出来,你这儿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怕要挨踹。”辛吹道。

    “是是,辛叔提醒得是。”衣长宁换了一双出门的靴子,披上斗篷,立刻跟着辛吹出门。

    赶到刺客毙命的现场,前后都被羽林卫封锁了,尸体保持着最初的状态。然而,如今天寒地冻,一来一回小半个时辰,刺客身上的鲜血都已结成薄冰。衣长宁独自上前,手中拿着一把折扇,首先辨认刺客的足迹,确认路线之后,低头在各处搜寻,偶然用扇子轻轻在地上煽起一抹轻风。

    转了两圈之后,足迹就消失了。京城多是青石铺地,根本不会留下任何踪迹。

    衣长宁急得眼睛都红了。

    衣飞石追踪痕迹并不单独依靠脚印,从现场留下的痕迹判断目标的行为轨迹,再以此寻找痕迹作为佐证,找出真正的行动路线,很多时候,靠的是判断。

    衣长宁太性急了,辨认了足迹就往外追,根本没有认真察看尸体的情况。

    发现追查不下去之后,他又强自冷静下来,重新回到刺客尸体处研究。刺客的衣物已经被解开从里到外搜了一遍,连腰带打的什么结,此时都照着原样系了回去。

    “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莫沙云道。

    这是个真正的死士。

    穿着最普通的棉袄,棉花是旧市淘换的陈棉,布料是下市最寻常的农家织布,簇新的衣物放了几年,尘朽之后再穿上身,既不是新衣,也不是旧物。除了御寒遮羞的衣物之外,他随身携带的只有一只小弩,一把自裁用的匕首。

    “他这张脸太特殊了。肯定有人见过他。”衣长宁看着刺客被烧成一团的五官,说。

    这种人其实是不适合做死士的。出入都太容易惊动街坊。

    “已照会卫戍军清查京城门户,若是近日进城,晚上就能收到回报。”莫沙云道。

    京城门禁一向严厉,宽出严进,一个烧烂了五官的人近日进城,守城的门丁必然还留有印象。只要顺着这人进城的路线查问,路上必然有人曾见过这个五官烧成一团的“可怖可怜”人。

    如果不是近日进城,那证明这人已经在京城生活了一段时间,清查起来就更容易了。

    京城有十户联保法,一旦张贴告示,刺客藏身之地必然无所遁形。

    “身高近七尺。”

    衣长宁观察四处的建筑,一个这么高的刺客,想要悄无声息地靠近伏击点,不引起任何人的主意,他能够选择的路线是很有限的。

    这个刺客和普通人不一样。

    普通人换个装扮,就能混入人群之中,泯然众人。

    他不一样。他被毁容的五官,注定他要么被人发现,要么必须更小心的躲藏。

    衣长宁弯腰轻飘飘地伏在尸体身上,一只手撑在血泊中,脑袋尽量向下,与刺客临死前的视线平齐。随后他闭上眼,倏地后跳,修长的身体在空中翩然掠过,落在一个三尺高的石斗旁。

    随后,他低头四处察看,果然在旁边发现了一根头发。

    莫沙云立刻从刺客尸体上截了一绺长发,送到衣长宁跟前。

    因体质不同,摄取的营养成分不同,每个人的毛发生长情况都有细微的差异。对比毛发是个极其考经验和眼力的精细活儿,莫沙云至今都是一头雾水,衣长宁点点头,说“大概有谱了。我比他矮两寸。”

    他调整了一下站立的位置,重新寻找第二个藏身潜行的地方。

    这一回,他走到了房檐下,低头找了一圈,找到了一块被冻成冰的飞溅水渍。

    衣飞石将皇帝护送回宫,又匆忙打马回到了遇刺地点,问道“找到了吗”

    留守此处的辛吹连忙回答道“已传令封闭京城出入门户,发照会各处讯问刺客消息,再过两个时辰,兵马司、缉事所就能张贴悬赏告示。二公子循着线索出去有小半个时辰了。”

    衣飞石并不怀疑衣长宁的本事,然而,行刺大案,他仍是小心地自己重新看了一遍。

    他也先往刺客尸体处察看,很快就转身看向了石斗处,旋即朝着房檐下飞掠而去。

    衣长宁找了快三刻钟才找出去二里路,衣飞石转瞬而至。见衣飞石轻飘飘落地,衣长宁脸上瞬间就涨红了,磕磕巴巴地想要解释“先前找错了方向,只看足迹,这才慢了一”

    衣飞石已倏忽一闪,只剩下一道背影。

    这世上能和衣飞石比较追踪水平的人,几乎不存在。早在十多年前,衣飞石就能一边辨认痕迹,一边追上轻功堪称当世一流的南地刺客。衣长宁找了半天却被他后来居上,根本不稀奇。

    衣长宁却觉得难受极了。

    皇帝遇刺,这样严重的局势下,二叔想起我,欲用我,差事最终却是二叔自己来办。要我何用

    他被辛吹突然上门委以重任的欣喜瞬间变成了自责懊丧,看着二叔潇洒离开的背影,他原地转了一圈,突然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要我何用

    衣飞石一路寻踪而至,意外的发现,这不是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曾经是一间酒肆,是陈朝诸色府的联络点,梁幼娘疯狂举事之后,这个地方就被朝廷连根拔起了。因曾在地窖里挖出几十具枯骨,左右都嫌晦气,不止这地方没人肯接手做买卖,连左右铺子都受了带累,不得不关张歇业。

    后来朝廷干脆出面收缴了这块地,在原址上建了个慈幼院,专门收养流落街头、无父无母的孤儿。

    刺客居然是从这里出来的还是仅仅路过这里

    衣飞石沿着追踪的线索跃入院中,心中隐有凉意划过,落地的瞬间,他就发现有七个一流高手在暗处隐隐地窥视着自己他可以立刻回撤,不过,他并不觉得这七个高手是威胁。

    衣飞石指控虚弦倏撤,无声无息的长箭,分别袭向藏身之处最刁钻的四人。

    箭,无影无形,没有一点儿声息。

    看上去衣飞石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被无形之箭锁定的四人就涌起绝望之感,箭至身陨。

    剩下三人大吃一惊,却没有任何人逃跑。

    衣飞石也很意外。

    他三年前就已经能一箭漫射,杀死七个目标毫无费力。之所以留下三人,是为了获取口供。

    他这一手惊天箭术显露出来,藏在暗处的三个刺客必然要逃,他已经做好了追捕这三人的准备,哪晓得这三个非但不逃,反而一个个地从暗处走了出来。

    走出来的三个人,二男一女,高矮胖受不一。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脸都被烧成了一团。

    矮瘦的女子脸上只剩下一个眼窝,一张嘴,为了保持呼吸,她始终张着嘴,在寒冬中呼出团团白雾。

    “故陈余孽”衣飞石皱眉问道。

    “他们是,我不是。”左首的胖男子瓮声瓮气地否认,“我是言藻。言慎先是我伯父。”

    皇帝登基不久,宗室就不安分地弄出了灵狐髓案,皇帝为此大开杀戒。言慎先就是当时的主犯之一,本人被剥皮示众,父族、母族、妻族皆被株连。

    言藻是言慎先的侄儿,自然也在言慎先父族之中,全家受株连而死。

    “你却活了下来。”衣飞石很意外。皇帝不是可欺之君,不可能出现该杀之人却被私纵的情况。

    “我自幼体弱将死,师父渡我出家,常年在白云山修道习武,外人都以为我已经夭折了。”言藻居然很平和安静地跟衣飞石交代,没有一点儿对抗的意思。

    “若行刺陛下的人是你,”衣飞石看了另外二人,与死去的四个刺客一眼,“你们。”

    “不该是如今的局面。”

    衣飞石因修习箭术九说,战力远超常人。他能轻易杀死这七个刺客,不代表这七人功夫稀松平常。

    相反,这七个人功夫非常好。

    倘若是他们七人潜入朱紫大道,甚至事先埋伏在陈阁老府上,陡然对皇帝发起攻击,羽林卫必然会伤亡惨重。皇帝此次出宫,带的侍卫并不算太多。

    衣飞石不认为他们有能力伤害到皇帝,但他们绝对能狠狠抽羽林卫一个嘴巴子,让皇帝灰头土脸。

    言藻怪异地笑了笑,说“万荆功夫也很好。万荆就是那个高个儿。”

    他用手做了一个捅心窝子的动作,示意自己指的是那个行刺后自裁的刺客。

    如果那个刺客的功夫也和眼前这七人一样好,那么,他造成的杀伤力绝不应该只是那么一点儿。衣飞石看似认真地听着这三人说话,耳朵却仔细地听着四面八方的一举一动。

    这几个人的表现太反常了,他不相信这其中没有诈。

    “这间慈幼院里,除了前边懵懂不知事的孩童,其余都是曾被皇帝灭国破家的复仇者。”

    “我被杀了全家。他们几个,国灭了,家也亡了。照道理说,我们都应该豁出命去,杀了皇帝。”

    言藻说。

    “可是你们都留在了这里。”衣飞石说。

    言藻笑了。

    他身边两个毁了容的瘦男人和矮女人也都笑了。

    言藻从怀里掏出一包瓜子,塞进自己像是豁开一个洞的嘴巴,咔嚓咔嚓剥开,吃了几个,说“这是万荆炒的葵瓜子。他是个大男人,可他喜欢吃零嘴。他跟我说,因为他家里从小就很穷,常常饿得揭不开锅,村里地主家的小子经常揣一包瓜子出门,用蛇油炒得香香的,谁给他当马骑,他就给谁吃瓜子。”

    “瓜子,花生,冬瓜糖,薄荷糖。所有姑娘家爱吃的零嘴,他都爱吃。”言藻说。

    “他家里七个兄弟姊妹,荒年饿死了两个,卖了三个。他就是被卖的那个,进了诸色府当杀手。他吃饱了,穿暖了,有本事了陈朝被灭了。”

    “他家遭了兵灾,父母死于衣家铁骑屠刀之下,青壮年的兄弟也都被寻衅杀光了。”

    “只剩个小妹妹。”

    “国恨家仇,对吧你若是他,有人收留你,给你兵刃,给你钱财,给你机会,让你去找敌国皇帝报仇,你去不去”

    衣飞石不想听他说故事,问道“那他为何放箭示警,却不真正行刺”

    言藻咔嚓咔嚓嗑瓜子。

    一直用嘴呼吸的矮女子哈着气,说“我原本也想杀了老皇爷。我姐姐”她看了衣飞石一眼,“死在长青城。我在诸色府受训多年,一心只想富国复仇。但是”

    “丰我衣食,止我漂泊。”言藻捧着手里那一小包瓜子,“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衣飞石沉默了。

    皇帝将神仙种遍布天下,初时为了控制边境不生乱,神仙种只准许在皇庄里种植。及至后来粮庄遍布谢朝上下,粮食不再是朝廷要害,神仙种才流往边境与故陈大地。

    他知道在民间有不少百姓都磕头崇拜皇帝,将皇帝称为神农老皇爷,纷纷立祠叩拜。

    可是,连被皇帝杀了全家的言藻,有灭国破家之恨的诸色府奸细杀手,也都为此放弃了刺杀计划,甚至不惜用性命向皇帝示警,这就完全超出了衣飞石的想象之外。

    他是个很纯粹的兵者。

    无论敌国皇帝行怎样的德政,对他而言也是必是敌我之分,他根本不会想着背叛自己的陛下。

    所以,衣飞石不能理解这群人。

    “何人指使”衣飞石问。

    言藻又怪异地笑了笑。

    他指尖突然擦起一缕火花,瞬间就被衣飞石打灭了。

    言藻不笑了,狠狠瞪着衣飞石。

    “我知道你们在地下埋了很多火药。”

    衣飞石不止耳力惊人,嗅觉也比常人更加灵敏,观察力更是细致入微。他在走进这间院子时,就发现了这里的特异之处。地下埋着火药,地上浇着火油,一旦烧起来,整个院子都会炸上天。

    “我不准许,任何人都点不燃它。”衣飞石说。

    凭着衣飞石修至化境的箭术九说功夫,任何火星子飞入的瞬间,他都能即刻打灭。

    言藻不死心地又打了一次火,他身边一男一女两个刺客同时朝衣飞石飞扑上来,想要缠住衣飞石无暇动手。衣飞石足尖轻轻一点,人已掠至言藻跟前,一把拿走了他手中的打火石。

    矮女子从袖中掏出火折子,卷起舌头,待要吹燃火苗,一瓢水当头淋下。

    衣飞石拿着半个葫芦瓢,说“你们不是为了示警,是为了引我来,杀了我。”

    “神农老皇爷杀不得,你难道也杀不得衣家屠夫皆该千刀万剐”矮女子怒吼着扑了上来。

    衣飞石一掌劈断她脊柱,顺手就将她掷出了院外。剩下二人眼见打火无望,把衣飞石炸上天的计划无法实施了,只能红着眼上前拼命。衣飞石一手一个按住了死穴,双双扔出了院外。

    羽林卫此时也跟着追了上来,衣飞石吩咐道“院子里埋着火药、浇着火油,叫缉事所来处理。”

    缉事所专司防火缉盗,对此比较有经验。

    衣长宁低头站在一边,根本不敢上前施礼。衣飞石看着他肿了一半的脸,一瞥而过。

    “先押到听事司去。”衣飞石指着三个刺客。

    这三人功夫都不错,也不知道从诸色府里学了多少手段,羽林卫值房如今都设在皇城北面,往羽林卫衙门关押显然不行万一闹出点事,直接就炸在宫里了。

    近年来衣飞石常和听事司共事,差使起听事司来也算方便。

    衣长宁低头退到一边,恭恭敬敬地向衣飞石施礼,送他离开。哪晓得衣飞石停下脚步,道“你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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