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九章骊嫘

作品:《孰能不朽

    骊嫘对于在辛子府的日子很满意, 虽然大部分被骗的人都没有找她麻烦的意思,但也有一部分因为看中她的才华而想留下她, 得不到就想灭了, 结果反正是有不少人追杀她的。

    辛子府很适合暂时躲躲,至于辛子会不会想招揽自己,骊嫘觉得这不是问题, 若不能令她心悦诚服,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杀着杀着就杀习惯了。

    骊嫘等着辛筝向自己开口招揽, 自己再收拾包袱走人, 然而辛筝一直没开口, 而是请了假每天带着她在蒲阪走街串巷。

    五天的时间骊嫘将蒲阪所有美食都给尝了一边, 从六个幌子的食肆到一个幌子都没有的深巷摊子应有尽有。

    骊嫘有些惊叹辛筝对蒲阪的熟悉, 以及接地气。

    不仅熟知物价,还精通砍价之道,反正骊嫘是头回见到如此接地气的王侯。

    吃遍蒲阪的美食时辛筝也顺便买了不少的奴隶角斗士。

    击鞠场带起了击鞠游戏的风靡, 血腥味的奴隶角斗没以前那么吸引了, 角斗场生意下滑, 奴隶主养不起大量的奴隶角斗士, 纷纷廉价出售, 虽然最好的那部分被贵族买去当死士了, 但还有大量拥有武力却因为不够贵族看不上的, 辛筝以低廉得惊人的价格陆续买了三百名,男女各半。

    每次买的时候都会让骊嫘掌掌眼,做为在诈骗行业达成无冕之王成就的巨狡, 需要的不仅仅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口才, 还得有敏锐的眼力,只有在最短时间看出对方大概是什么样的人,需要听什么话才能对症编话。

    辛筝不想买一群心思不正的回去,容易出问题。

    人笨点没关系,她有的是法子调教,但心性已经不正了,不懂事的稚童还能掰掰,已经定了型的大人就免了。

    骊嫘的眼力自然是不错的,只是有些不解“辛子买这么多奴隶做什么”

    奴隶角斗士比起寻常奴隶吃得更多,饭量一个至少顶四五个,若非如此角斗场生意一落千丈后奴隶主也不会廉价且批量的贱卖自己多年培养的角斗士,实在是养不起了。

    辛筝回道“看家护院呀,辛子府的人口不算你们这些门客,就没超过二十个,看家护院的就一个门房,原本是够用的,但添了五十个门客,那就不足了。”

    “辛子府住不下的。”

    “之前收你们时我将周围的宅邸全都买了下来,不是只买了够你们住的那几间。”

    “那也住不下三百人吧,既然是看家护院的,想来还要日日习武,就更不足了。”

    “我没打算三百人全都放在辛子府的,放个五十人就够了,再放两百到击鞠场,生意太好,增添了不少人手,很多屋舍都利用了起来,维持治安的人手也得增添。等过段时间,奴隶角斗士的价格再跌一些,我还会再买三百人安排到击鞠场。”

    骊嫘眉角微动,五百名维持治安的人手,这标准差不多是一座大型城邑的标准了。

    辛筝这是想将击鞠场变成击鞠城可为何要告诉自己

    推心置腹

    风险可是很大的。

    辛筝继续道“还有五十名我打算放到农庄去,你要不要随我去看看”

    骊嫘用一种好奇的语气与眼神表示同意。

    辛筝“”虽然知道你是巨狡了,但必须得承认,你的演技真的很棒,我居然难辨真假。

    完全能理解为何被骗的人明明听说了骊嫘是什么人还是会被骗了。

    真不是受害者蠢,委实是骊嫘演技太高明。

    碰上这种巨狡,哪怕一万个提防,最后也得被骗。

    得速战速决,不然到最后自己有一定可能成为巨狡丰功伟绩上的又一笔战绩。

    辛筝的农庄离蒲阪很远,可以说是远郊了,离水也不近,因而是下田中的下田。

    骊嫘随着辛筝到的时候,辛筝之前更早之前买的放在这里的五百名奴隶正在挖渠。

    离水远没关系,挖条引水渠便是。

    至于挖引水渠多费时费力,算算引水渠挖了后能带来的利益,辛筝觉得还是很划算的。

    因着还没到播种的时候,因而家家户户都还只是在做播种之前的松土等工作,但辛筝这里却已种上了作物,并且冒出了一茬青芽。

    骊嫘蹲下身子捏了捏青芽的叶子。“这并非谷米的青苗。”

    辛筝理所当然道“你看这块地就知道种粮食会有什么结果,不过不适合种粮食,倒是很适合种辛原的甜象草,这种草不挑地,不管多贫瘠的地都能活,而且收成也很好,勤浇水施肥的话,亩产能达到四千多斤,当然我说的亩是牛行两百四十步为亩,不是人行百步为亩。牛马豚羊鸡鸭鹅都可以吃,人也可以。”

    骊嫘幼时听说过辛国的甜象草,也不是没有国家试图偷盗。

    问题是,辛国的甜象草虽然叫着甜象草,但和世人理解的甜象草是两回事。

    甜象草得名于草的味道有点甜,且象很喜欢食,但这种草都是生长在温暖的南方,北方根本不长。

    辛国的甜象草和南方的甜象草外形上有三分相似,但也只是三分相似,完全两个物种。

    南方甜象草是野生牧草,辛国甜象草则是人工培育的牧草种类。

    曾有人偷盗辛国甜象草回去种,结果第一年时收成甚好,第二年时甜象草退化了,收成也减少了,之后每年甜象草都在退化,收成也都在减少,最后完全退化为野草了。

    想要推广甜象草的种植,就必须有一个完善的培育系统,一代代的育种,否则几代就能退化为野草。

    但这太难了,甜象草的种植在辛国是每个牧人都会的事,但如何育种却是公族的机密,牧人们只能买到当年培育的种子,并且有多少地就买多少种子,多的买不到。

    至于从头开始追赶别逗了,辛国搞了两千年才搞出这种甜象草的,正常人谁有这耐心

    抢辛国

    好法子,但辛国这么多年都始终保存着这些技术足以说明那些强抢的人下场如何。

    骊嫘下意识在心里换算了下。“我听闻辛国甜象草的收成是亩产两千斤左右。”

    “我认识一人,她答应我为我令牧草增产三倍。”辛筝道。“通过在牧草田里养蜜蜂,以及将粪水堆积发酵成肥施在地里可令牧草增产至四千斤。”

    骊嫘惊叹。“真乃奇人,如此奇人,为何不曾听闻”

    这般能耐早就该被列国争抢了。

    “遇到我之前她不做人事。”辛筝较为委婉的回答。

    破坏与建设不过一线之隔。

    能搞破坏的能力,拿来建设也不遑多让。

    骊嫘更好奇是什么人了,但并未追问,而是谈起了这片牧草田。“这些奴隶会伺候甜象草”

    再好养活的作物都是人工培育的,只要是人工培育的就离不得人伺候,没办法,野生的倒是不娇气,但那收成不提也罢。

    “会啊。”辛筝道。“我在辛国的时候让人将甜象草的育种、选种、种植、收割全部著成了书,他们每个都会背。”没背下来的都被赶走了,反正奴隶最花钱的从来都不是买的钱,而是养的钱。

    骊嫘愣住。“育种选种你要将甜象草推广至整个帝国”

    甜象草的收成足以让任何一个见了的人都动心,而动心了,哪怕辛筝什么都不做,都有的是人想方设法弄到种子和种植法子。

    辛筝微笑颌首。“自然,如此好物,若仅在辛原种植,太可惜了,全面推广开来,当能活千万人。”

    辛国两千年的心血不是白费的,甜象草不仅能在这种贫地种植,还能在山坡地各种种不了粮食的地方种植,耐寒又耐旱。

    说到最后辛筝的语气与神情充满了豪气,骊嫘听得想呵呵,辛筝的模样让她想到了自己以前用崇高的幌子骗人的模样。

    骊嫘开门见山的问“你能得到什么”

    辛国两千年的心血与最大的机密就这么轻易的推广开来,她不认为辛筝会是真的悲天悯人毫无所图。

    辛筝道“时势造英雄,没有合适的时势,英雄无法诞生。”

    “说人话。”

    “天下大乱的局势。”

    骊嫘一脸懵。

    辛子你是如何将食物增加和天下大乱联系到一起的

    见骊嫘不懂,辛筝解释道“我方才说了,牧草也是可以做为人食的食物的。”

    骊嫘还是不懂。

    辛筝循循善诱。“你觉得贵族爱惜自己封地氓庶的标准是什么”

    “死不了。”骊嫘回道。

    辛筝点头。“死不了,也不必吃饱。当甜象草这种高产的牧草推广开来,氓庶以后的主食会是什么”

    骊嫘神情晦暗道“甜象草。”

    既然氓庶吃草就能活,那还吃什么谷米暴殄天物。

    贵族的想法从来都不难猜。

    辛筝继续道“不讨论味道和营养,甜象草的产量很高,食物的量增加了,氓庶一生会生很多的孩子,但能存活者多十不足一,现在有了更多的食物,不考虑吃饱吃好这种问题,孩子中能够存活的会增加,人口的增长速度会很快,也会越穷,而越穷就越会生,人口会更多。当贵族发现自己的粮仓满是食物,自己封地里人口众多后会发生什么”

    骊嫘听懂了。“战争。”

    一场人口跳崖式锐减到再打就得绝种时才会停止的战争

    辛筝道“那是我要的时势。”

    骊嫘“你真是我见过的最会造势的人。”

    辛筝道“这也没办法,青婧说,帝国这株树内部已烂透的树,没什么意外的话还能苟延残喘百八十年后才会彻底乱起来,我不想等那么久。”

    骊嫘轻叹。“为何告诉我”

    不答应招揽会不会被灭口

    辛筝奇道“我以为你会很支持我。”

    骊嫘目光诡异的看着辛筝。“我何时给了你这般错觉”

    辛筝道“只有当天下大乱,所有的旧秩序才会崩坏,废墟之上会有新的秩序诞生。你莫要告诉我你觉得骊国甚至冀州大部分地区如今的社会风气很好这种闲的蛋疼内耗的畸形风气在安逸糜烂的环境中不会比瘟疫逊色,百八十年后,估计就不止是冀州一地了。”

    骊嫘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你不觉得这代价太重了吗”

    辛筝反问“你身上长了毒瘤,必须割去,你会因为割的时候很痛,甚至割完后伤口可能感染导致死亡而拖到毒瘤割了也没用时再割吗”

    骊嫘叹道“你是比我更出色的巨狡。”

    辛筝笑问“你想要的我是真的会给你的,我觉得自己不算巨狡。”

    骊嫘跪了下来,双掌平平伸出,伸直,再双掌交叠于地,额头扣于手背。“臣骊嫘拜见主上。”

    辛筝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人生于世,谁无所求,或求名利,或求自我价值。

    她最喜欢的便是追求第二种的人才,只要找对了症,靠一张嘴就能搞上手。

    遗憾的是这种人才极少。

    吃饱了才有精力去寻求功名利禄,而自我价值,那是功名利禄都得到满足后的事了。

    帝国至少九成的人都在温饱的生死线上挣扎,能吃饱的人追求的是功名利禄,远未到寻求自我价值的时候。

    通过青婧与骊嫘、还有自己的案例,她也发现了,这年头会追求自我价值的都是特殊环境里诞生的极端例子。

    青婧对生活根本没有一个人应该有的热情,活到了向死而生的境界。

    自己又何尝不是觉得现世的活法毫无意义,甚至可怕。

    骊嫘,骊国那种社会环境,生而为女,除非想屈服,不然很难不生出砸了那种社会的心理,发展成自我价值追求是偶然也是必然。

    待臣子拜见主上的重礼行完,择主仪式达成,辛筝将骊嫘扶了起来。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