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冬至(8)

作品:《万人嫌阴郁受重生了

    姜楚琦看到我, 眉头依旧紧蹙,直至他亲眼见到彩翁从我肩头跳到我手上,跟与他在一块时不同, 彩翁极其亲昵地用脑袋蹭我手指。

    “这是你养的鸟”他声音不由放轻, 似乎怕吓到彩翁。

    这个姜楚琦还真是奇怪, 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一心都系在彩翁身上。

    “是。”我答道,彩翁通人性, 且会说话的事情,我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

    姜楚琦闻言,一双目仍停在彩翁身上,他踟蹰道“若我以金银想让你割爱,你肯还是不肯”

    我低头看了彩翁一眼, “我不要金银, 我想让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你尽管说。”

    “我希望你能带我们进城,而不用受士兵检查, 并能见到你的父王一面。”

    我这个要求提出,姜楚琦总算露出为难的神情, 他不断地看彩翁, 好半天才满脸挣扎着拒绝我们,“前面一个可以, 后面那个不行, 我不知道你们是好是坏。”他表情顿变,“等等, 你要见我父王,你知道我是谁”

    “你是东宣王的幼子姜楚琦,对吗我想满城应该都认识你。”我这句话将姜楚琦才起的防备又打消, 他抬起下巴看着我,“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还不叫他们放开我”

    “等我见到你父王,自然会放了你,你放心,我没想伤害你父王。”我说。

    姜楚琦怫然不悦,“你们也伤害不了我父王,我父王百战无前,你们根本伤害不了他半根汗毛。”

    “是,所以还劳烦节度使为我们引见。”我手指微动,示意彩翁该它行动了。

    节度使是姜楚琦的官职,历来藩王的子孙出生,在幼时就会被授予官职,纵使姜楚琦非嫡长子。

    彩翁虽不情愿,但还是配合我飞到姜楚琦跟前。那瞬间,我亲眼看到姜楚琦对彩翁露出痴迷的神情,在彩翁用爪子轻轻踩过他的肩膀时,他差点弹起来,若非人被宋楠和娄川死死摁着的话。

    “我答应你们的要求,但我带你们去见我父王后,这只鸟就归我了。”姜楚琦不再犹豫,果断将东宣王安危也抛之脑后。

    我不免失笑,心里也有愧疚,我自然是不能将彩翁给他的,只是骗骗他。等我见到东宣王本人,才敢直言自己的身份,到时候再跟姜楚琦说清楚吧

    我们都对姜楚琦意外的好说话感到意外,宋楠他们都认为我还是不要过早自爆身份,需警惕姜楚琦,以防对方是个绵里藏针的人。

    我觉得宋楠他们说得也有理,所以一直没将帷帽取下。

    姜楚琦得了自由后,并没跑,而是用挑剔的眼神将我们众人一一打量,“想带你们进城,容易也不容易,大家都知道我喜欢美的,你们这一个个的”

    他率先瞪向娄川,娄川为了不被人认出,特意留了一圈美髯,“胡子这么邋遢,丑得要命别人根本就不会信你们是我结交的朋友。”

    我巡视周围,也有些犯难,“那”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姜楚琦看向我,“你将你头上的黑色帷帽掀开。”

    “我貌丑无盐,怕吓到节度使,还是不掀开了。”

    姜楚琦听我这般说,径直退后两步,似乎怕被我丑到,“你戴着帷帽的样子瞧上去还勉勉强强吧,你盛装打扮一下,再让他们几个人给你当轿夫就行了。我原先也有过长得丑的轿夫,我实在不想看到他们的脸,可他们又在我府上干了好些年,不忍辞退,最后我命他们为我抬轿时,必须戴面具。”

    姜楚琦的话实为我解决一个大问题,虽然守卫不会检查姜楚琦的随从,但我们要进城,也是要经过那些守卫,难保哪个守卫对公文上的画像记得额外熟。

    因为轿夫只能有四个,也就是我只能带四个人进城,剩下的两个人,我只能将其留在城外。我跟留下的两人说“信号弹为信,倘若我们出事,就会放信号弹,你们看到的话,要实在没办法救人,就自行离开,活一个算一个。”

    二人听到我的话,速即跪下了。

    “我等不会苟延残息,主子有事,也该是我们死在前面。”

    我眼中酸涩,伸手去扶他们。从京城到汉中,他们个个都不容易,都一身的伤,也有的人,未能陪我到汉中,但我都记下了他们的名字和相貌。

    无论事成或败,他们都是我的恩臣。

    “都走到这里了,我们不会失败的,你们等着我的好消息。”怕是最后一面,我主动伸手抱了抱两人。

    手还没松开,宋楠就在我旁边咳嗽,又说“时辰好像不早了。”

    我嗯了一声,松开手,往外看了几眼。姜楚琦彻底被彩翁迷住,正抬着头看着树枝上梳理羽毛的彩翁。

    彩翁则是搭都不搭理姜楚琦,心情不好的话,还会转过去,拿屁股对着姜楚琦。饶是如此,姜楚琦依旧是甘之如饴

    为了让我看上去像是姜楚琦愿意结交的美人,轿子都选用的是极其奢华,而我一身打扮也是。长及腰身的纱质帷帽,丁香色浮光锦缎衣,长发不能像寻常男子用玉冠束起,而要散下一半,任由头发垂落腰间。

    连腕子都配合姜楚琦的审美,戴上细金链。他还想要我将一把珍珠翠羽鎏金扇拿在手中,被我拒绝了。

    我本想跟着姜楚琦混进城,再拿一把这么夸张的扇子,怕是旁人都要用奇异的眼光看我。

    我穿扮好后,姜楚琦往我身上瞥了几眼,但他并未走近看我,心思更在彩翁身上,“的确这样一打扮,就好很多了,像个美人了。行了,你们跟我走吧。”

    玉玺被我装进礼盒,随轿同行。我乘坐的轿子不是四面都是遮挡的轿子,而是椅轿。

    四面皆无遮掩,接近城门时,我将袖中的匕首藏得更严实,这匕首淬了毒,以备不时之需。此番进城,是有风险的,既怕有人认出我们,也怕姜楚琦骗我。

    姜楚琦骑马在我前方,彩翁这时正牺牲自我,待在他的肩膀上,这一路,我就没见到姜楚琦的唇角下来过。

    城门的守卫看到姜楚琦,就自动为其打开侧门,让开通道。其中有守卫向我看来,看的那短短瞬间,我呼吸不免乱了一拍。

    “琦哥儿,你又从哪里结识的美人你那院子怕是要住不下了。”守卫同姜楚琦开玩笑。

    姜楚琦勉强把眼神从彩翁身上挪开,他哼了一声,“哪有住不下,我院子大得很,再来一百个,也住得下。”

    守卫几个聚在一起笑,但没人要上前掀开我的帷帽,这让我略松了一口气,可这时从城里出来一队人。姜楚琦见到来人,就拉停马,“大哥,你这是去哪”

    原是东宣王的嫡长子姜昭,姜昭今年已年过不惑,传言是个了不起响当当的人物。他对自己这个幼弟并没有什么好脸色,“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凌厉目光忽地落在我身上,“这是什么人”

    姜楚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大哥,这是我新结交的朋友。”

    姜昭似乎真的很不喜欢姜楚琦的作风,脸露嫌恶,“你莫要什么人都往府里领,尤其是最近朝廷在找人。”

    “哪有什么人都往府里领,大哥,我今年也就领过”姜楚琦掰着手指算了算,“七、八个而已,不多不多,去年我这时候都该领了十七、八个了。”

    姜昭没再理姜楚琦的话,而是驾马朝着我这边来。我头上帷帽从遮掩面容的黑纱换成观赏的白纱,一旦离我太近,恐不用掀开我帷帽,都能对我面容看清一二。

    我正犹豫要不要抬袖遮挡,但又怕欲盖弥彰时,姜昭身后的人飞快地说了句话,我没听清。姜昭闻言,则调转马头方向,看也没看我,驰骋而去。

    姜楚琦见他兄长走远了,才继续入城。

    总算是有惊无险,我轻吐一口气。

    姜楚琦是个胆大的,直接将我们带去了东宣王府,只是王府之大,怕是有半个皇宫之大。光是姜楚琦的院子就怕是有百间厢房,我刚到他院子,他院子里的管事就迎了上来,看到我,一点惊讶没露,“小少爷,这位公子安排住在何处”

    “还有哪处空着”姜楚琦反问。

    管事翻开随身带的簿子,手指从上划到下,又翻开几页,最后说“西暖阁还空着。”

    “西暖阁覃公子是不是住在东暖阁不行,他不能安排到西暖阁,会吵到覃公子养病的,他身体那么虚弱,可经不起吵闹,换个地。”

    管事又开始翻簿,沉吟道“小梨院空着,虽说离东暖阁也有一点点近,但隔着墙,应该吵不到。”

    “还有吗”姜楚琦依旧不满意。

    管事摇头,“小少爷,其他厢房都在修葺,是小少爷您说的,美人配美物,一点都含糊不得。”

    姜楚琦说“这个不是”他生生顿住,“行吧,就住小梨院。”

    管事看向轿夫打扮的钮喜、宋楠等人,“那他们呢”

    “他们是他的仆人,跟他一块住。”姜楚琦吩咐完管事,就屏退奴仆,转头对我们说,“我先前就跟你们说过了,我父王最近不在府,去西郊的兵营了,过几日回来,就暂时委屈你们在这里住一住。你们有一点要记住,不要喧哗,不要吵到覃公子。”

    我对他口中的覃公子没兴趣,只想尽早见到东宣王,就随意嗯了一声。姜楚琦看我数眼,忽地走过来,但没能走近,就被我的人拦住,“节度使这是做什么”

    开口的是宋楠。

    姜楚琦眼珠子转了转,“没做什么,我累了,我去休息了,待会会有人招待你们,你们别乱走。这只鸟就”

    他的话没说完,彩翁已经飞回我的肩头。

    姜楚琦默然无语,独自转身走了。过了片刻,先前的管事又出现了,他带我们去小梨院。一路上,他还给我们介绍各处住的都是什么人,话里颇有叫我不要拈酸吃醋的意思。

    “我们家小少爷是最良善不过的人,也喜欢良善的,最讨厌用手段的。”管事笑吟吟说着,脚步停下,“到了,还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

    我随便胡诌了个名字,“仲秋。”

    “原来是秋公子,这里就是小梨院了,一墙之隔是东暖阁。”我顺着管事的目光看去,一墙之隔是个二层的小阁楼,明显要比我这奢华不少。

    但想想也是,姜楚琦毕竟是因为彩翁才带我们进来,只是暂时让我们几人住一住,自然不会给太好的房子。

    可不知道那个东暖阁住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我当日刚住下,就听了一晚的琴曲,先是凤求凰,再是越人歌,后面又变成长相思。

    我被琴音折磨一晚,忍不住黑着脸爬起来。

    睡在外面的钮喜立刻出声,“小九”

    “太吵了。”我皱眉道。

    钮喜说“那我出去跟那人说说。”

    “先别,我去看看。”钮喜跟着我一起出来,还给我寻了件披风披上。汉中已凉,尤其是夜里。

    我走出房门,隔壁的小阁楼二楼果然亮着烛火,月挂柳梢,纸糊竹窗映出人影,瞧着身形颀长。

    “不是说最讨厌使手段的,这是什么大晚上弹这种曲子。”我低声抱怨道。

    我不知多少日没能睡一个好觉,更别说睡床。今夜想放松一下,结果全被这位体弱、经不得喧哗声的覃公子毁了。

    钮喜在旁说“要不我去跟对面谈一谈”

    我盯着竹窗映出的人影,“算了,多一事不如省一事,人家想引人关心,也是难免。阖院这么多美人,不使点手段,恐怕日子不好过。”

    白日穿廊过桥时,我就看到了几位住在这里的人,有男有女,相貌都是上乘。

    我想这位覃公子弹一夜的曲子就该够了,哪知道第二夜里他又弹。

    这次我听不出他弹的是什么曲,总之曲意缠绵悱恻,怕是只野狗听了,也要落泪。但不知为何,他的琴音总偶尔似有停滞之感,若无停滞,他的琴艺该更进一步。

    不过我也不闲暇想这些,我因为睡眠不足,头一回愤怒地想拿石头砸人窗户。

    第三日,我意外见到了那位覃公子,确切说,不算见到他,因为他站在我院子外,半侧过身,是他的仆人进来跟我说“公子好,我们家公子手帕掉到这边,让我过来捡,不知方便不方便”

    “手帕在哪”我道。

    仆人指向墙根处的一颗玉兰花树,“挂树梢上了。”

    我本想让宋楠帮他,但转念一想,那就会暴露我的人会武功。思量之下,我只能看着仆人去拿了梯子,忙活着去树上拿帕子。

    那位覃公子就一直站在院门外,不进来,也不动。

    而这时,我肩头的彩翁突然向覃公子那边飞去。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