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没事,我们一起脏

作品:《倾君侧·等皇的女人

    “你怎么样能自己回去吧”

    女子淡声开口。

    “不能!”

    脱口而出的同时,他伸手抓住她的腕一拉,将她的身子紧紧扣在怀里,任自己所有的重量都倾轧在她的身上,也不管她是否承受得住。

    伤口巨痛、胃中翻搅,所有的感觉都没有胸口的震荡来得强烈,他微微蹙着眉,忍受着所有的虚脱,眸中却光亮荧荧,他贴在她的耳边,灼热的气息喷薄,“苏月,我都快要死了,你说我能不能自己回去”

    “商慕炎,你就是一变.态,一疯子.”

    八王府,厢房,灯火通明

    送走了太医,支走了下人,白嫣掩了门,一步一步往床榻边走去。

    在床榻边站定,男人的容颜清晰地映入眼底,脸色苍白,微微阖着的双眸下,是一抹浅淡的青黑之色,他轻轻抿着唇,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那么安静。

    这是她第一次看他那么安静,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他还没有醒。

    从回府到太医将他最后一个伤口包扎好,整整用了几个时辰,他一直是昏迷着的。

    太医说,他伤得很重,外伤、内伤、还在发热,熬不熬得过去,就看今夜。

    太医说,一般人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内伤外创,就算内力修为再强,也无用。

    太医说,他之所以坚持了下来,是凭着一股心火强撑着。

    心火

    哪一股心火

    是那个叫苏月的女子吗

    她不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方才是那个南轩的太子和那个女子将这个男人带回的王府。

    当时,男人已然在昏迷,可纵然没有任何意识的他,却还一直死死抓着那个女子的腕,怎么也不肯撒手。

    直到几人强行将他的手指掰开,才算了事。

    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从头发到脚底,浑身湿透,衣衫凌乱,脏污不堪,特别是那全身上下的大伤小伤,更是触目惊心,她看到的第一眼,便忍不住哭了。

    秀眉微蹙,她挨着床榻边坐下。

    男人眉心微微凝着,似是绞着一丝抹不去的愁绪,她颤抖地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眉宇之间的那一抹淡褶。

    父亲说,他阅人无数,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各种表象不过是龙行浅滩、韬光养晦,准备厚积薄发而已。

    父亲说,此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重情重义,嫁他为妃,是她福气,只要一心一意,向他爱他,他日,他睥睨天下之时,身边必有她的一席之地。

    父亲说,皇帝亲政多年、早已不是当初刚刚登基时的新帝,打压旧臣在所难免,所以,他借救这个男人于暴室之名,告老还乡、淡出政事,一来遂了皇帝心愿,二来,为她的将来搏了一个重彩在手。

    他会感激父亲的。

    他以后会还她一个更光鲜的位子。

    他会对她好的。

    好吗

    她问自己。

    的确是极好的。

    锦衣玉食、温柔体贴,大婚到现在,他连一句重话都未跟她说过。

    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少了夫妻之实吗

    不,不仅仅如此!

    直到方才三四个人将他的手指掰开,让他放下那个女子的腕时,她猛然明白过来,是少了什么。

    手指顺着他的眉宇往下,划过他高挺的鼻梁,来到他薄削的唇边。

    或许是还在发热的缘故,他的唇滚烫,烫得她轻轻描绘在上的指腹有些颤抖。

    心神一动,她忽然想,如果被这样的唇吻着

    脸上一热,她低头,倾身凑了过去.

    属于男人独有的气息,肆无忌惮地萦入鼻尖,她的唇小心翼翼地,贴上他的,如同瞬间被一团火焰击中,她心魂俱颤。

    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办,却蓦地发现,男人陡然睁开了眼睛。

    她惊呼一声,直起身子。

    腕却是蓦地被男人握住。

    她心尖一抖,小脸瞬间就红了个通透。

    还以为是男人的情不自禁,可男人接下来的话却将她的一颗心打进了冰冷的谷底。

    “苏月呢”

    他问。

    一边问,他一边抬手抚上额头,微微晃了一下,似是在极力回忆什么。

    蓦地,他突然眸光一敛,翻身坐起,也不等白嫣做出反应,就掀开被子,起身下了床。

    “爷”

    白嫣也连忙起身,取了衣架上的袍子,刚想提醒他,太医嘱咐,以防包扎好的伤口裂开,要躺着静养,一个回头,哪里还有男人的身影。

    这般急切。

    白嫣怔怔垂眸,看向手中的袍子,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看向床榻边上的踏板上。

    果然,那个男人竟是匆忙得鞋子都没有穿。

    暴雨初歇的夜,很凉爽。

    一缕朦胧的月影爬过云层,清辉浅淡迷离。

    商慕炎走得极快,穿过抄手游廊,穿过水榭亭台,直直往倚月苑走。

    他记得苏月是跟他一起回来的,那她人呢</p>

    <strong></strong>

    他记得她问,能一个人回来吗

    难道将他送回来以后,她又走了

    不!

    心中急切,脚下的步子愈发加快了几许。

    刚走到倚月苑的院子,就看到里面烛火摇曳,他心中一喜,径直推开厢房的门。

    没有人。

    连婢女春红柳绿都不在。

    他这才想起,曾经他交代过,无论苏月在是不在,这间厢房,夜里都必须留一盏灯。

    真的走了吗

    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有些颓然地转身,出了院子,直到这时,他才觉得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如同火烧火燎一般疼痛起来。

    痛着,却犹自忍着痛,他缓缓走进幽幽夜色中。

    漫无目的,疼痛更甚。

    走在长长的游廊上,一颗心空荡得厉害。

    “爷。”

    一声轻唤来至身后。

    商慕炎顿住脚步,回头。

    是张安。

    张安蹙了蹙眉,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

    只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因为身上打了很多绷带,所以寝衣是半敞着的,头发蓬乱、面容消瘦、更让人震惊的是,竟然是赤足。

    方才他跟在后面走了很久,他几乎都怀疑自己的眼睛,这还是商慕炎吗

    “你怎么来了”商慕炎微微凝了眉。

    朝堂上关于真假张安的事刚刚平息,这个时候,这样出入八王府并不好。

    “属下专门过来给侧王妃道谢!”

    “给她道谢”商慕炎敛眉,疑惑地看向张安。

    “嗯!”张安点头。

    抄手游廊的另一头,女子手中端着一枚托盘,托盘上一个青瓷碗,碗中还冒着热气。

    脚下走得太急,也没有来得及看路,在游廊拐弯的地方,就蓦地撞到一人的身上。

    “哐当”一声,手中托盘跌落在地上,两人都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自己的身子。

    女子看着四碎的碗屑和尽数泼光的药汁,欲哭无泪。

    那可是她熬了几个时辰的成果。

    走在身后的张安不明所以,伸手将踉跄后退了两步的男人扶住,正准备开口数落对方两句,却见眼前人影一晃,男人已上前将女子抱住。

    女子的目光怔怔落在地上,地上碎裂的瓷碗碎片四散横陈,她看到男人的赤足就这样从碎片上走过,鲜红在他的脚后蜿蜒。

    他也不管不顾,就好像那不是他的脚,在女子惊愕抬眸的瞬间,他已双手捧起她的脸,扯下轻纱,将她吻住。

    在两人的身后,是目瞪口呆的张安。

    在张安的后面,是疾步走进游廊的商慕晴。

    而在游廊的外面,远远地站着商慕毅和舒思洋。

    几乎在同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游廊里的两人。

    商慕晴顿住脚步,商慕毅看向舒思洋,舒思洋轻凝了目光。

    “看来太医的话危言耸听了,什么熬不熬得过去,就在今夜五爷看,八爷像是熬不过去的人吗”

    舒思洋微微一笑,转眸看向身侧的商慕毅。

    商慕毅拢眉,睨向游廊里面。

    心中微叹,这两个人

    这厢,苏月被吻得突然,一时脑中凌乱,随着男人的唇霸道地将她的虏获住、辗转,男人下颌的青茬硬硬地扎在她脸上的肌肤上。

    生疼。

    这是此时唯一的感觉。

    她皱眉,伸手推他。

    自从送他回来到现在,她的心绪一直是乱的。

    说原谅,其实也没有。

    说不恨,那也是假的。

    跟这个男人几月,几经生死,就像耗尽了一生,而他,却始终不懂她的心。

    最初的最初,或许两人之间的纠葛来自于商慕寒,来自于自己青葱岁月的一场情窦初开。

    后来几时发生了改变,她也说不上来。

    或许是两人的同病相怜,她从小孤苦,他自幼伶仃。

    又或许是六扇门的大牢里,他的那一抹温暖。

    再或许是在发配边疆的路上,他的倾命相助;在柳溪镇的时候,他的舍身引蛊;三月三那天他的以身挡球,三月三那夜他的窃蚌盗珠

    又可能在这些之前,可能在这些之后。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九凌山上,当一切真相如同黑夜的猛兽将她吞噬得骨血都不剩的时候,她痛,她恨,她难过绝望,却也真切地明白了自己的心。

    当她戴着商慕寒的面具,当她纵身从瀑布跃下,她以为,心痛绝望的同时,她同样也跟他坦承了自己的心。

    可他,还是不懂。

    他跟出手打她的商慕晴一样看她。

    所以,她才萌发了走的念头。

    她故作冷漠,她强自决绝,她在心里筑起冷凝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