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为何也来了殇州(二)

作品:《倾君侧·等皇的女人

    一时震撼不已,不由地上前细细打量起跪在殿中的瞎婆婆。

    没有脱皮的皮屑、未见毛孔的收敛、发丝的光泽也未发生改变。

    太医微拧了眉心,又伸手探上她的脉搏。

    探了良久,眉头越皱越紧,探完一只手,又换另一只,反复细细探了好几遍,才转过身对着景帝磕了个头,哆哆嗦嗦地道:“启禀皇上,此人身上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景帝敛眸,沉声道:“此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灵珠对她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太医勾着头,冷汗涔涔。

    灵珠无用

    他在说,千年罕见的圣物灵珠无用!

    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所有人憾住。

    “你确定”景帝凤眸一眯,冷声道。

    太医不敢抬头。

    行医数十年,他还是头一次把这样的脉。常年在宫中行走,他自是听说,这颗灵珠的神奇用处,以及这个帝王对其珍视程度,今日却被他说出,灵珠无用,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大祸临头。

    可是,这也是事实,众人都长着眼睛,有没有用,也不是他能捏造出来的。

    太医一时紧张地冷汗都从额头上渗了出来,心中思忖着要不要说,自己才疏学浅,让召其他太医来瞧瞧。

    “李爱卿,你这是怎么了”

    景帝突然开口,吓得李太医又是浑身一抖,只俯在地上,刚想着怎么回应,却又听景帝的声音接着响起,“整个太医院,数李爱卿医术最高,朕也最是信任,所以,此次殇州之行,才带在身边,只要李爱卿说的,朕便信,朕最后再问李爱卿一遍,灵珠无用,你确定吗”

    李太医心口一撞,冷汗透衫,这天子的意思是.

    “微臣确定!”他颔首。

    不管天子的意思如何,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要是要怪罪,横竖都是怪罪。

    那四字掷地有声。

    全场一阵低低的、压抑的唏嘘。

    商慕寒眼波微闪,苏月轻轻抿了唇。

    就在众人又是疑惑,又是不解,又是失望,又替李太医捏一把汗的时候,殿上方骤然传来景帝“哈哈”一笑的声音。

    众人一怔,循声望过去。

    李太医更是呼吸一滞,不明其意,心中紧张更甚。

    “看来,所谓传闻,只是传闻,并不可尽信啊!”景帝凤眸弯弯,笑着意味深长。

    众人一懵,这是.生气还是不气

    “难怪千年下来,如此神奇的灵珠也一直只是在流传,只是在保存,没有听说过一位帝王为了返老还童、长生不老,而去食它!”

    “原来,它根本无用!不过是被世人传得神乎其神了而已!”

    “李爱卿,今日你的直言也算是给朕解了一惑,世人也不会再被误导!今夜之后,世上再无灵珠一物,就也不会再出现为了此物你抢我夺的事,当赏,当赏啊!”

    众人这才敢肯定,这位帝王的确未在生气,不仅如此,还似乎甚是愉悦,皆松了一口气。

    李太医更是诚惶诚恐,深深伏于地上,“多谢皇上!”

    景帝朝他挥了挥手,“起来吧,去看看四王爷的手。”

    众人又是一怔。

    这......不仅不气,还愉悦不仅愉悦,还原谅了商慕寒,是吗

    商慕寒眸光微敛。

    李太医从地上爬走,来到商慕寒面前,里里外外仔细看了看商慕寒的手。

    “回皇上,四爷的手并无大碍,少卿,这些淤黑便可自行褪去!”

    “恩,”景帝点头,看向商慕寒,“老四,朕今日便看在众人的面子上,饶过你这回!若有下次”

    景帝顿了顿,目光冷冷扫过跪在殿中的苏月,又从身前的淑妃脸上一掠,接着道:“若有下次,无论何人请求,朕定不轻饶!”

    苏月垂了垂眸。

    淑妃脸色一白。

    商慕寒伏地谢恩,“是!儿臣定当谨记,绝不会再有下次!”

    “嗯!”景帝点头,抬手略显疲惫地捏了捏隐痛的眉心,“好了,今夜之事到此为止,夜已深,大家都回吧!”

    说完,也未等众人反应,起身站起,一撩袍角,阔步往外走。

    众人愣了愣,慌忙山呼恭送的声音。

    皇后秀眉微蹙,凉凉地扫了一眼商慕寒,又掠了一眼淑妃,起身,紧随着景帝而去。

    淑妃从地上站起,拂了拂裙裾,恨恨地瞪了一眼苏月,又恨得不成钢地白了一眼商慕寒,一跺脚,也走了出去。

    商慕寒垂下眼帘,自嘲地弯了弯唇。

    一场闹剧就这样落下帷幕。

    众人意兴阑珊。

    太子商慕仁起身,缓缓踱到商慕寒面前,冷冷一笑,“想不到四弟还真是个痴情种!连父皇的东西也敢偷!”</p>

    <strong></strong>    “那是!不过话要说回来,我要是四弟,我也敢!”三王爷商慕展也笑着走到两人面前,凤眸深深,夹着一丝促狭,也绞着一丝冷嘲,“反正父皇最终都是会原谅的,对吧,四弟”

    言下之意,很明显,他恃宠而骄是吗

    商慕寒却也不生气,缓缓站起,伸手轻轻拂着衣袖上的褶皱,薄薄的唇边蓦地绽放出一记动人心魄的浅笑,抬眸看向商慕展,“三哥的意思莫不是在说父皇处理不公那要不让高公公将三哥的话带与父皇,让父皇重新处理”

    商慕展脸色一白,被噎得不知该说什么,商慕寒却是已轻轻一笑,转身离开。

    太子商慕仁唇边笑容一敛,一抹厉色从眸中掠过。

    殿中众人也纷纷而出。

    商慕寒看到,在他的前面,瞎婆婆正搀扶着苏月起身。

    两人缓缓朝门口走去,裙裾轻曳。

    他顿了脚步,微微抿了唇,苏阳也跟着走到他的身边,伸手准备将他搀扶,可手刚轻触到他的衣袍,却又蓦地一空,男人已经拾步追了前面的两人而去,“苏月!”

    苏阳垂眸,看向自己空落的手心,微微苦笑。

    身后,何雪凝秀眉微蹙,将目光从商慕寒的背影上收回,落寞地弯了弯唇。

    他的脚伤似乎很严重,以致于跑起来追赶的时候,两脚瘸得很厉害。

    他似乎也不管不顾。

    那般急切的样子。

    是她从未见到过的。

    “苏月”

    意识到身后之人的追赶,苏月只是微微顿了一顿,又继续忍着胸口的钝痛,缓缓往前走着。

    边上的瞎婆婆以为她没有听到,小声地提醒了一句,“月儿,四爷在叫你!”

    苏月垂了垂眼帘,便真的停了下来,蓦地转回身,就看到了那一抹因急切跑得一瘸一瘸的身影。

    见她忽然停下回身看着他,那人怔了怔,似乎不意她会如此,连忙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苏月眉心淡淡蹙了蹙,也不知道是不是走得慢他的脚就不痛了,还是说他刻意在隐忍,反正,此时的他又恢复了脚步翩跹的样子。

    幽幽夜色下,他慢慢走近,慢慢清楚。

    “四爷有事吗”苏月静静看着他。

    男人怔了怔,在距离她还有一步远的地方站定,黑眸凝在她的脸上,半响,才开口,“你醒了”

    废话!

    她没醒,能去长乐宫吗她没醒,能去帮他解围吗她没醒,现在能站在这里吗

    她本不想回答,或者抵他一句,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嗯,醒了!”

    声音清淡得拧得出水。

    男人清清喉咙,望了望远处,又掠过边上的瞎婆婆,最后将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脸上,“那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

    苏月依旧只是不咸不淡地点头。

    “嗯!”男人垂了长睫,掩去眸中万千情绪,静默了片刻,才抬眼看向她:“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好!”

    张安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商慕寒一人站在幽幽夜色中,一动不动。

    夜风带起他的发丝和衣袂,孤寂地盘旋。

    他在凝着一个方向。

    张安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那两个搀扶离去的背影。

    那两人是谁,他自是清楚得很。

    眉心微拢,张安缓缓走到男人身侧,微微鞠了身,“爷!”

    商慕寒这才回过神,转过头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抬步往前走。

    “今夜真是惊险,经过华清池那夜,又经过爷马球赛受伤退出,属下还以为皇上早已彻底消除了对爷的怀疑,却原来,他一直都不信任、一直在试探,今夜要不是侧王妃和瞎婆婆机警,还不知要闹出什么纠复”

    张安亦步亦趋地跟着。

    商慕寒冷冷一笑,“重要的不是苏月她们的机警。”

    张安一怔,“那是什么”

    话一问出口,张安又似乎明白了过来,“当然,还有淑妃的求情、五王爷、九公主以及众人的求情。”

    “求情”男人依旧不以为然地冷笑,“你说依父皇的性子,求情有用吗”

    张安不解,“那皇上是因何放过了爷,还将灵珠赐予了婆婆”

    男人依旧弯着唇,侧首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因为本王是商慕寒!”

    未等张安做出反应,他又继续道:“试想,如果这件事落在本王的头上,他还不会这般轻易放过吗”

    张安就懵了。

    什么叫因为他是商慕寒,什么叫如果这件事落在他的头上

    蓦地,张安似乎又明白了过来。

    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四王爷,是景帝最最疼爱的儿子四王爷商慕寒是吗所以,只要有人给台阶,景帝就会拾阶而下,放了他,譬如,华清池那次,譬如行宫后院那次,又譬如今夜;

    可是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最最不受待见的八王爷商慕炎身上,景帝一定不会像今夜这样处理,是吗张安记得,景帝曾经误以为商慕炎偷了他御书房里面的一幅画,便不问青红皂白地将他关禁闭了七日七夜,没给他一点粮食和一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