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出院(2)
作品:《云胡不喜》 符弥贞的模样令她都难过不已,那么对陶骧来说,只有更难过吧他少年时候倾心爱过的美好的女子啊。即便是她辜负过他,像他这样的人,总归也是想她好好儿的、总在心里保留着她少女时代的美貌青春时候的影子吧当她形容枯槁地呈现在他面前,他是怎么想的呢
“是她让你受惊了”陶骧问。
静漪摇头,说:“有一点,但不是。她托我转交一封信给大嫂。我去见了大嫂。”
陶骧听了,浓眉陡然蹙起。他细打量了她两眼,忽然抬手去解她颌下那颗钮子。静漪躲着,没能躲过。钮子被他挑开,露出雪白的颈子,和颈上两道红痕,赫然是人大力掐出来的她肤白细腻,很容易就留下伤痕。
静漪尴尬,推开他的手。
“你差点儿死在影竹园是不是”陶骧站起来,有些焦躁地走了两步,拔起烟筒来,抽了支香烟出来,“自己去的”
静漪看他是压制着火气暂不发出的,憋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陶骧点了烟,盯着她道:“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么影竹园是什么地方,你自己是断然进不去的。看我不”
“我既答应了人的,怎么也要做到的。”静漪抢先说。
陶骧顿住,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那你自己呢你的安全呢”
“在陶家门里,我哪里会有危险”静漪轻声说。
陶骧再次顿住。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说着自己不会有危险他抬手按了按额头。指间的香烟烟气袅袅,在他眼周绕这圈子,让他眼眶发热。
他突然间爆发,转身指着她喝道:“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这一身的伤!”
静漪语塞。
陶骧见她不语,喝问:“你若是不小心,哪里都有危险,你知不知道”
静漪觉得他几声喝问,简直脚下都在颤。
陶骧见她不出声,却也不是被自己突然发火吓住了的样子,知道她一定是不服气自己这样的,便继续道:“你给我听着,从今往后,不准你自作主张、单独行动。我老早交待过,任何时候,你都不能掉以轻心。而且我也警告过你,那边的事,不准你插手。”
“我明白,”静漪轻声说。比起他的声若洪钟,她的声音简直若随风轻舞的金铃那样细和弱。“我总是不太信危险处处都在,连家里都有这是家里啊,牧之。再说我也没有插手他们的事。我又不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事。虽然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出事,我也晓得这时候装聋作哑最好。我也不瞒着你,一点忙都帮不上,我难受的很。我想过偷偷地帮帮忙可是你难道不知道,这家里,一条条森严的规矩,比国家的宪法都严格。我能做什么我能做的只是看着罢了牧之,你难道能体会我那种无能为力何况当我”
陶骧直直地瞅着她,半晌,他依旧坐下来,将烟抽完,狠狠地将烟蒂掐灭。
“何况什么”他问。
“我以后会当心的。”静漪轻声说。
她看着陶骧的侧脸,知道他是在克制着不继续发脾气的。她心里莫名地酸楚,伸手扶了他的肩膀。
“我真的只是去送信的送到就回来了。大嫂不怎么待见我的,你也知道。完全是意外。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我也不”她正说着,忽然间陶骧转身,面孔靠近了她,她心砰砰跳。“不不会了。”
陶骧伸手将她揽入怀里,狠狠的,她的肩膀撞在他坚实的胸怀里。
心里的酸楚泛滥起来,她吸着鼻子,不让那酸楚钻到鼻尖。
他揉着她的头发,转脸吻了下她。
嘴唇贴上她馨香的发,柔软而温暖的小发卷儿搔着他的唇,酥酥麻麻的。
静漪呆了下,仰脸看着他。
刚刚他还气的不得了
“还疼”陶骧轻轻抚着她的肩膀,问。喉咙有点干涩,发出来的声音都不是他的似的。
“疼。”她点头。
陶骧看着她,手指抚着她额前的刘海。
“静漪。”他低声叫着她的名字。
她再点头。
“你要懂得保护自己。”陶骧说。
静漪心悠悠一沉。她看着陶骧,说:“我当然懂得保护自己。只不过有时候,先保护自己,不是最要紧的。”
陶骧抬手,停了片刻,还是落在她发顶,轻缓地揉了一下,又一下。
“关于她,你想知道,我会告诉你。”他说。
静漪拉下他的手,摇头,道:“不用了。我信你不会骗我。”
陶骧听了这几句话,反而怔住了似的,看着她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直直地瞅着他,亮晶晶的眸子宝石似的,闪出来的光彩,仿佛也能直直地照到他的眼中、心里他忍不住低头,吻在她眼上。
这样,他就不用看她的眼睛了。
停了片刻,他吻上她的嘴唇。深深地、深深地、渴望了很久似的,他吻着她。
静漪攀着他的肩,渐渐沉迷于他的亲吻中去、渐渐忘情
陶骧出门时,静漪牵了麒麟儿的小手,看着他穿上雨衣,走进雨瀑中去。
急落的大雨在地面的积水中,激起寸许的水花,烟雾蒙蒙的。</p>
<strong></strong> 陶骧走出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眼前蒙了一层银色亮纱似的,她的身影模模糊糊的。
雨伞遮在他头顶,他转眼看到图虎翼。
“七少,上车吧。”图虎翼说。
陶骧上了车,图虎翼收了伞,陶骧看了被他收在一旁的雨衣和雨伞。
靴子上沾了水,浑身都有潮意,湿黏黏的令人不快但也许并不全因为天气,还有些什么他说不出的原因,让他不舒服。
图虎翼看看他。
“说。”陶骧沉声道。
图虎翼沉默片刻,说:“老帅请辞省政府主席获准。”
陶骧点头。已经是第三次请辞,前两次都未获准,应该是做了很足的挽留姿态,也算是给他父亲很大的面子,作为这些年来他为此地政通人和做出的贡献的褒奖。这是意料当中的事。
“老帅推荐的候选人未能获得索长官支持。索长官另有属意的人选。”图虎翼说。
陶骧眉尖蹙起,问:“谁”
“据最新的情报,会在三个人当中产生。现在名单还没有确定。但其中一个是费玉明。”图虎翼说。
陶骧点点头,未置一词。
他这才觉得头有点沉。
昨晚的酒喝的还是太凶了,他有点招架不住了
“七少,”马行健开口,“有件事,七少还不知道。”
“什么事”陶骧握拳,瞧着额头。
“今早在司令部遇到马少校,她是去请假的。问了问,才知道她这两天要帮忙办丧事。”马行健说。
陶骧拳敲在额头上,停了片刻。
“还有什么消息,和我说说。”他示意图虎翼。
仿佛一阵微风吹过水面,波澜只有微弱的一点。
下了一天雨的大雨,在傍晚十分终于停了。陶骧没有回来,陶老夫人却让人来叫静漪带麒麟儿一同过去萱瑞堂用晚饭。
静漪给麒麟儿收拾妥当,带着他一同去了萱瑞堂。
因为符黎贞的事,这几日家里总像有阴云密布。
陶老夫人近来话少,看到静漪和麒麟儿心里还是高兴的。静漪见她懒懒地只是吃了几口清粥,心里着实不忍,原本胃口也不佳,见金萱再三劝老太太再用一点未果,自己也放了筷子。麒麟儿乖巧,瞅着她们这样,不出声地也跟着搁下了筷子。
陶老夫人看他们不自在,说:“叫你们来,是让你们好好儿吃饭的。怎么反倒比我都吃的少”
“奶奶,”静漪微笑,“再吃一点吧。或者奶奶想吃什么,让厨房再做一点”她说着,示意麒麟儿好好吃饭。麒麟儿不声不响地点点头,看看老太太,继续吃他碗里的饭。
陶老夫人摇头,望着麒麟儿,轻声道:“没有胃口。”
静漪想了想,道:“奶奶还想不想吃荔枝肉”
“我生日那天你做过的”陶老夫人忽然笑起来,问道。
静漪轻声问道:“那奶奶还想吃吗不难做的。”
“这个倒是好。我听说你让骧哥儿试吃了好几回,才做出来的。”陶老夫人问。
“是。”静漪承认。
“我吃着也好。烦你做一点来给我好了。”陶老夫人微笑道,示意静漪再吃一点。
静漪摇头,说:“我已经吃好了。”
陶老夫人知道她饭量,也不再勉强她多吃。等静漪照顾麒麟儿吃完了饭,也就起身。吩咐了金萱带麒麟儿去洗洗。
静漪搀着她,一低头看到她宽大的袍袖下,手臂上的皮肉,竟松弛了好些似的,未免心中一惊,再看看她,不过几日,苍老多了静漪不觉就握紧了她的手。
陶老夫人转眼看她,叫道:“静漪”
“是,奶奶。”静漪扶她坐下来,站在一旁。
“有心事”陶老夫人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静漪坐了,摇头。
陶老夫人微笑。陈妈拿来她的水烟袋,静漪帮她塞了烟丝,点上。
呼噜呼噜的,香甜的烟气袅袅的静漪就想起陶因泽来,说:“奶奶,我等会儿去看看姑奶奶。明儿我做了,要好吃的话,再给奶奶和姑奶奶都送来。明儿晚上家里设宴招待方丹先生和夫人,有奶奶和姑奶奶爱看的戏,今儿可得养足了精神。”
陶老夫人说了声“乖”。
一时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们两个人,连陶老夫人的袖猴都蜷在她身旁的丝绸垫子上呼呼大睡。她们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出来金萱和麒麟儿说话声,偶尔也有金萱低低的笑声。那笑声虽然转瞬即逝,却颇有点突兀。静漪听了便觉得刺耳,眉头略皱了下。但想想又释然,总归不是所有的人都要被阴云笼罩着的;即便是,也注定不会是永远这样下去
“这几日生受你。你们母亲今日也身上不爽,起不来了。我让她歇一歇,缓口气。”陶老夫人道。
静漪应了声是。她先去探望过陶夫人了,珂儿说她睡着,只在外头看了看便走了的。她晓得婆婆性子好胜要强,若不是实在撑不住,断不会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