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不作声(2)
作品:《云胡不喜》 静漪也不知为什么,对黑骏马觉得亲切。她听到马蹄声响,是尔宜牵着玛丽女王和小灰出来了。那小灰已经长成,比玛丽的个头还高些,漂亮的很。尔宜瞥了眼黑骏马,说:“这黑不溜丢的家伙,亏你们都对它那么好。瞧上回把七哥给摔成什么样儿了”
静漪还没出声,便听着黑骏马打了个响鼻儿,像是回应尔宜的话,她忍不住笑。想着那次看到陶骧被黑骏马掀翻在地的惊险和刺激场面,精彩是精彩,也实在是让人捏把汗她回手摸了摸黑骏马的鼻梁,说:“我们走吧。”
尔宜将小灰的缰绳交给静漪,笑着问:“不试试黑包公”
“免。”静漪看看黑骏马,道。这是陶骧新近的爱宠。她可不想碰再说这马的眼睛很奇特,总觉得它仿佛会说话。一般的马儿只是温驯罢了,它却不同。她牵了小灰,到马场边进栏之前,紧了紧小灰腹上的带子。马鞍看着已经很牢靠了,她还是习惯再检查一次这也是陶骧教的。
有一次她来马厩骑马,正遇到他也在这里,看到她从马夫手里接了缰绳过来就上马,吩咐马夫离开,转了身就教训她。说不管什么时候、就算是从最信任的人手里接了马来,也要亲自验证一下缰绳、马鞍、辔头这些是不是牢靠,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她怪他小题大做,他却板了脸,语气越发的沉。陶骧极少对她出口教训,听着让她觉得不舒服,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陶骧说这不只是防着有人动手脚,而是再信任的人,只要是人,难免犯错她从那之后就留心,上马之前,总要再检查一遍,渐渐习惯变自然。
尔宜已经上马,扣紧缰绳看着静漪一丝不苟的样子,目不转睛。
静漪整理着帽子,看了尔宜,问:“看我做什么”
“七嫂,”尔宜慢条斯理地说,“你还真是七哥教出来的学生,这些小动作,都像足了七哥。”她马鞭点过来,指着静漪握缰绳的手。
静漪看着,的确。陶骧就习惯反手牵缰绳她忙反过来手,说:“什么他教出来的,偶尔遇到,点拨一两句就是了。”她说着踩了马镫飞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尔宜看她潇洒自如的身姿,不由得喝声彩,之后扬鞭打马,奔在了前头尔宜回头冲着静漪一笑,示意她追上来。静漪提缰绳,敲了下小灰,追尔宜去了。
直到跑的出了汗,姑嫂二人才一同返回。
静漪看时候差不多,催尔宜走。尔宜恋恋不舍地拍着玛丽女王的颈子,给它喂胡萝卜。静漪见她伤感,也不催促了,尔宜反倒叹口气,说:“七嫂你救过玛丽,以后你放假回来,多看看玛丽。玛丽就交给你照顾了玛丽懂事,温顺,也有点上年纪了。”她说着,抱了玛丽,好久不动。
静漪说:“我会的。”
“它还是小马驹儿的时候,被七哥从符家带回来的。”尔宜拿了棕毛刷,刷着玛丽背上的毛。也没回头,也就没看到静漪愣了下。“都忘了是七哥去符家干什么,是跟着大哥大嫂去的,还是怎么着,反正回来就让人从马车上抱下来玛丽了。半死不活的,说已经是扔了的,七哥又捡回来就在这儿,当时马厩还没有这么多马。好几天,七哥都睡在这儿。还好救活了。七哥高兴的什么似的”
“符二小姐当时住在咱们家里吧”静漪也拿了把棕毛刷,从玛丽身前绕过去,刷着另外一边。
尔宜动作停了停,隔了马背,看静漪若无其事地给玛丽刷毛,说:“什么符二小姐,马大少奶奶。还别说,那阵子是常住在咱们家的。大嫂嫁过来之后不久吧,她就常来。她们姐妹亲厚的很,隔些日子,过来住一阵儿我那时候还小,不知道怎么后来就”
“就怎样”静漪听的尔宜的声音低下去,问道。
“就同马家议了婚。嫁的很快。风光大嫁。”尔宜的说话间语气便冷淡,多少有点不屑的味道。静漪听了,大约也知道为什么。撇开马家同陶家的恩怨不谈,单从符弥贞与陶骧的亲密关系,她别嫁,他的妹子,自然是有些不忿的“当时的议论也很多。我听两句进一句,到如今也只记得三两句话,总之说她不是很检点,大概是同马家瑞有什么,才嫁的那么快。”尔宜说到这里,也就不肯再说了。
静漪也没有再问下去。
尔宜是闺秀本色,这些秘闻,照理是不便听更不便传的。说了,大概也是出于信任,或许还有别的原因她觉得喉咙里堵着,想说话都说不出来。还是尔宜说:“所以我就瞅着她现在,只觉得世事无常七嫂,我们回去吧。母亲那边该着急了。”
静漪回身将棕毛刷子搁下,摸了摸玛丽的背,说:“你放心。都会好好照顾玛丽的。”
“七哥就不碰玛丽。”尔宜叹气。
“那是因为玛丽是你的马。玛丽有事,他还是着急的。”静漪说。那年玛丽难产,若没有陶骧坚持救,恐怕也凶多吉少他也许不是不想碰,而是不能碰。
静漪忽觉得手心疼,便攥紧了手。
应该还是被断簪划出了细微的伤口她没摘手套看。
两个人比较来时,都显得情绪低落,回去的路上都不怎么说话。到了陶夫人院里,时候还早,下人刚刚把院子清扫干净洒上水,空气里有股新鲜的尘气。静漪抬头见门帘一打,出来的是符黎贞,不禁眉头一皱。
“大嫂早。”她和尔宜异口同声地打招呼。
符氏微笑,说:“在里头就看到你们了。早起可是去骑马了”
“是。”尔宜看看静漪,先回答。
静漪走到门边,听到里面似乎在放广播,忽然被关掉了。静了一会儿,传出低沉的一声训斥。是公公陶盛川的声音,只是不知道对谁。静漪便站住了,看到符氏和尔宜也站了,三人面面相觑。
尔宜问:“父亲同母亲拌嘴”</p>
<strong></strong> 符氏说:“不是的。父亲在听广播母亲和大姐都在里头,快进去吧。”
尔宜听了,把静漪推到前头,说:“父亲发火,七嫂走前面。父亲对七嫂还算客气,不然火转移到我头上,可是不得了。”
静漪无奈,只是边走,边感觉心里不安。能听到里面房里有说话声,似乎也不是争吵,而是在辩论什么,却随着珂儿的一声“七少奶奶和八小姐进来了”,戛然而止。待她们进去,果然看到公公背着手站在屋子中央,婆婆和大姑子都交握着手,也站着。
看到她们进来,陶夫人罢了,尔安多打量了两眼,却先说了句:“这个时候,还有心思骑马去。”
陶夫人瞪了尔安一眼,等静漪和尔宜问过安,才说:“老太太那边刚传话过来,今儿老太太有点乏,就不起了。早点让你们在这里用,让别过去打扰。”
静漪更觉得哪里不妥,想问,陶驷夫妇又到了。她只好退到一边去,待用早餐时,她细瞅着每个人脸上的神色,似乎都很正常。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或者有什么事特意瞒着她,还有尔宜。
她心中忐忑,回去时与符氏同路。
符氏见她沉默恍惚,问道:“七妹,有心事你和八妹都是马上要离家的人,难免舍不得”
“大嫂,今天广播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静漪问道。
符氏一顿,说:“那我倒是没听到。只是早上辔之看到中央报上对平叛的报道,就有些不痛快。或者父亲今天发火,也跟这个有关系。”
静漪点头。
许是正应了她所担心的,这会儿听了符氏的话,她的不安更加扩大
“七妹,还有一事。”符黎贞说。
“大嫂请讲吧。”静漪望了符氏。
“这事也是我做的不妥,没有事先同你讲明白。弥贞如今在玉泉巷的宅子里静养。那边宅子大了些,有些冷清,我就想多请几个人去照应也好。冬哥儿的姑姑在那边当差,荐了草珠。草珠毕竟曾是陶家的下人,又是你用过的人,弥贞不想聘。我知道了就说七少奶奶你的心地气度,这点小事必不会计较。弥贞倒也念着从前在咱们家里的时候,小丫头草珠和她好过。你也知道,草珠虽然是粗使的丫头,也心灵手巧的。日常编个花篮子、剪个窗花、做个发糕,都拿手。还是我做主,就用了草珠也是我事儿多,一时忘了同你说一声。昨日我和母亲去看望弥贞,碰巧遇到草珠辞工。她一向做的好,弥贞细问了她缘故,她也不肯说。我才想起来赶忙和你说说,别是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倒不好了。”符黎贞看着静漪。
静漪听她娓娓叙来,微笑道:“大嫂是该先同我讲的。”
符黎贞看了她。
静漪道:“难道同我讲,我还会不同意还是前两日我去七号,见了草珠听她说的。草珠离了陶家,便不是陶家的奴才了,更不是我的。二小姐那里用她,给她一份工钱维持生计,是好事。”
“七妹果然通情达理。如此,我就劝弥贞再留她一留了。”符黎贞笑着说。
静漪微笑,道:“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知大嫂和二小姐怎么反而当成了大事。”
她们说着,也便到了谭园门前。
静漪心里有事,便没有进门去问候陶骏,只让符氏代为转达,便回了琅园。
张妈见她回来便直奔了陶骧的书房,开门看了一眼,似是找什么东西没有找到,才回过头来问她:“张妈,今天的报纸呢没有送来么”
每日的报纸都是放在陶骧书房里的,她偶尔翻看就下来拿。此时茶几上空空的。原本隔日到的外埠报纸和本地的日报都没有。
“没有呢。”张妈见她问的是这个,忙回答。
静漪皱了眉。
能让陶家父子同时产生不快的报章内容,定是有些什么的。
“少奶奶,要我去问一问么”张妈问道。
静漪摇头。想了想,说了声我去下萝蕤堂,便带着秋薇出了门。张妈跟出去,眼瞅着她连衣服都没换,仍是那套骑马装,想提醒都来不及静漪出了门却不忘萝蕤堂去。而是往相反的方向走。秋薇看出来她的意图是要去陶驷夫妇的居所,闷声不响地跟着她。
静漪到了恪园,恰好遇到陶驷要出门。
陶驷这回是回家休假,总未见他戎装示人,今日特地换了。静漪看到一时也有点发怔。
见她来了,陶驷雅媚交换了个眼神,雅媚微笑道:“我说什么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