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继续(2)

作品:《云胡不喜

    静漪开始以为尔宜不过是一时愤慨,头脑一热就冲上去了,听到后来这番话,倒也不是没有见识。她便拍了拍尔宜的肩膀,说:“只是你这一来,陶家姑奶奶的暴脾气,可算是出了西北了。”

    “那又怎么样反正不能让人欺负了去”尔宜擦着额上的汗水。

    “你自个儿去的”这时候,陶驷才问。

    “嗯。”尔宜回答。

    陶驷皱了眉,不相信似的,“没带人、没带枪”

    “没有哇!我哪儿来的枪”尔宜说。

    “阿图!”陶骧喝道。

    “在!”图虎翼从外面进来。

    “派了几个人跟着八小姐去的”陶骧问。他坐在那里,闲闲地。

    尔宜叫道:“七哥,真没有人跟着啦!”

    图虎翼没吭声。

    静漪也看了他。

    “阿图”陶骧又问。

    “没几个人。连我在内,三个。”图虎翼说。

    “阿图”尔宜惊叫。

    “是。八小姐出门,我们怎么可能不让人跟着。不过知道八小姐也不是轻举妄动的人,我们也没预备往大场面折腾。”图虎翼说。

    静漪看着他。

    他在静漪明若秋水的目光下,咳了咳,说:“就是在报馆门外,同巡警谈了谈天气。”

    “你们威胁警察!”尔宜大声说,“我说怎么报馆里的人嚷了半天报告巡警,都不见人来。我还预备着被巡警抓走,好把事儿闹的更大些呢。谁晓得他们报馆的总负责人都出来安抚我说真的是一场误会,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你以为,就凭你”陶驷说着,瞪了图虎翼,“你也是胆大,怎么就不先报告一声这是什么地界儿,万一出点儿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报告二少爷,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图虎翼说。

    陶驷点着他,回头对陶骧说:“这就是你带出来的人,胆大包天。”

    陶骧对图虎翼挥挥手让他下去,好整以暇地道:“这算什么胆大包天谁不知道我们西北军跋扈,不久跟巡警聊聊天,做什么出格儿的事儿了么”

    “七哥说的对。二哥,要我说那报馆就该吓一吓。若是他们还敢乱写”尔宜还没说完,就被陶驷瞪的住了口。

    “好了好了,尔宜没事就好啦。这个事情,御之,这事儿你还是跟博雅打个招呼的好。他管新闻的,让他留意下,省得有麻烦。”雅媚提醒着陶驷。看陶驷兄弟两人似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又担心尔宜再说下去,陶驷还要教训她,就趁机推着尔宜出去,陪尔宜上去换衣服了。

    静漪也走开,她关门的工夫,听到陶骧说:“二哥,早几年我还没回来,西北军跋扈的名声也都传遍了。如今就算是收敛,也别把西北狼的牙磨平了”

    门一关,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了。

    “小姐,”秋薇看她一脸疲色,“上去歇会儿吧,二少奶奶说,出门还得一会子呢。八小姐要洗澡换衣服去。”

    “不用。”静漪说。

    秋薇跟在她身后。

    客厅里空荡荡的,静漪闻到花香。

    转头便看到一大瓶栀子花。极新鲜,叶子上都沾着露水。

    她留意着,客厅里还不止一瓶栀子花呢,难怪处处都有花香就连钢琴上也放了一瓶。

    静漪走过去,坐在琴凳上,看着外面。

    雨下着,庭院里的一切都湿润润的。

    深深浅浅的绿色满目,倒让人心里舒坦些

    陶骧从餐厅里出来,听到咚咚的琴响,一眼看到静漪坐在偏厅里,背对着这边的。

    她的手指仿佛是无意识的,一个一个敲着琴键不成调,倒像是夜半时分落在芭蕉叶上的大颗雨滴,声声分明。

    尔宜响亮的声音在叫着二嫂,静漪停了手,琴声便戛然而止。

    她把琴盖合上,站起来时,恰看到陶骧正在望向她。

    她的目光与他的有短暂的粘连。

    还是她先转开了脸虽然隔了这么远,她也看不清什么,陶骧的注视中仍能让她产生轻微的窒息感。

    “七少,电报。”岑高英又返回来,手中一叠电报纸。

    陶骧正要点烟,陶驷从他身后一把将烟抽了过来,自个儿点了。陶骧瞪他,他笑笑,说:“我看你烟瘾是越来越大。悠着点儿,留神回头静漪教训你。”

    陶骧哼了一声,翻着电报纸。

    陶驷见他眉头一蹙,不知是不是电报内容让他心烦了,也不去管他,回头见静漪过来,他微笑道:“雅媚说瑟瑟这阵子不喜欢弹琴,她也不动,那琴都快生锈了吧。”

    “音有一点不准。该找调音师来调一下了。”静漪微笑道。

    “你的耳力这么好”陶驷惊讶。

    雅媚恰好过来,听到了忍不住笑道:“眼神不好,耳力当然得好。”

    静漪笑而不语。秋薇拿了她的手袋过来。她拎上,往外走时看陶骧还在那里同岑高英说着什么,她便问尔宜:“八妹,你的好朋友明皎皎,也是要继续读书的么”

    “是的。她是去读高等师范。七嫂怎么想起她来了”尔宜好奇地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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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日还说过,想替你们办一个庆祝会,邀请她们来的。”静漪说。

    “舞会么好呢。她们都是爱玩的。七嫂我们回去就办好不好”尔宜挺高兴地挽着静漪,雅媚喊她上车,“我跟七哥七嫂一道的。”

    雅媚笑了笑,自管先上了车。

    尔宜坐在静漪对面,兴致勃勃地说着这个话题。

    静漪看她仿佛已经浑然忘却早间的不快,也莞尔。

    随后陶骧上车来,尔宜就高兴地跟陶骧说:“七哥,七嫂说回去要给我们办毕业舞会。七哥到时候也要来,我们同学好多都特别崇拜你七嫂哦可以的吧”

    “可以。”静漪轻声说。

    她拿了怀表,看一眼时间。

    “七嫂准了,那七哥有空就来参加吧。”尔宜笑着对陶骧眨眨眼。

    陶骧看了眼身边的静漪,她安静地坐在一旁,没说话。尔宜这时候才觉得气氛不太对,见他们俩沉默,也敛了声气。也只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要开口说话。

    “七哥,我不想离开家念大学了。”尔宜低声道。

    静漪看向尔宜。

    “南京的气候我不适应。去北平的话,离家也很远。不如去投考法政学堂。将来,我想做个报馆记者。”尔宜说着,握了下拳,“有良心的那种。”

    “你想清楚了”陶骧问。

    “嗯。刚刚决定的。七哥先别忙着骂我虽然我念书不够好,可是家里有七嫂在啊。功课上我有什么不懂的,七嫂总会帮我的。七嫂,哦”尔宜靠着静漪,撒着娇。

    “你难道去念大学堂,还要带上个书童么”陶骧问道。

    尔宜吐吐舌,说:“七哥你真凶。那我离家读书,连书童都没的呢七嫂你帮我说说话。”

    静漪看了眼陶骧,没开腔。又转回来看尔宜,还是没说话。

    她总觉得尔宜的这个决定,并不仅仅是出于环境的考虑。

    尔宜被她瞅着,也转开了眼。

    陶骧说:“想好了的话,就这样吧。”

    “谢谢七哥。”尔宜说。

    陶骧皱皱眉,道:“不管在哪里念书,总要用功才是。再那么混日子,可从哪儿都交代不过去。”

    “我懂啦,七哥。”尔宜有点激动,仿佛是从陶骧那里得到了什么保证似的,忍不住拍了拍手。

    陶骧却也了解尔宜,想必此时尔宜想的是,既是自己这么说了,她这几年就可以安心读书了他清了清喉咙,“小孩子脾气。”

    尔宜笑着,索性过来,就要攀着陶骧的脖子撒娇。

    陶骧被她这样一弄,狼狈的很,说:“还不坐好!”

    静漪看着他们兄妹这样和乐,虽然陶骧那表情像是被尔宜捉弄了、显得并不怎么愉快,还是觉得这样很好这时候一旁有车子超过去,速度非常快。马行健有些措手不及,还好他车技娴熟,往旁边避让。那车子一路超过去,呼啸着。马行健一向沉稳,也还忍不住说了句“开的太快了,又不是逃命,不怕出事嘛”。

    “说不定就是逃命呢。”尔宜开着玩笑说。

    静漪被车子忽然左摇右晃给弄的有点犯晕,再听到后面车子鸣笛,未免心烦。那车子鸣笛几下,干脆按了长鸣,刺耳的声音传的好远。静漪禁不住这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这条路并不宽,他们的车子前后都有护卫,鸣笛的显然不是后面的护卫车。

    “怎么回事”陶骧问。

    开车的马行健说:“看挂着的旗子,是海军的车子。”

    陶骧说:“司令部的”

    “那倒不是。”马行健立刻说,“七少,让不让”他看看陶骧的脸色。

    “让。”陶骧说。

    马行健看看前面陶驷的车,果然也很有默契地慢了下来,往一旁稍稍避让。他说:“陆军司令芮长官御下还算严格,这海军司令潘长官实在是咳咳。”

    尔宜看着那车子也呼啸而过,比起刚刚那辆来简直是贴着贴着他们的车子飞过去的。紧接着他们甚至听到了金属摩擦的声音,看样子在超车时,蹭到了前面的车。

    陶骧眉头锁紧,却没出声。

    “刮到二少的车了。”马行健说。

    “跑不了他。”陶骧说着,念了个车号。

    “是。记下了。”马行健答应着,领会陶骧的意思。

    静漪看看陶骧,他还是那么坐着,根本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看清楚那辆影子般晃过去的车子的。陶骧转头看她,说:“等会儿前面可能有麻烦。”

    静漪点了下头。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麻烦,不过看这样子,麻烦该来是躲不过去的。

    车子开的慢了下来。

    清楚的听到前面有车子碰撞的声响。

    静漪心里突突跳着,手边的包落在地上。

    她刚要去捡,陶骧先从脚边将小包拎了起来,交给她。

    “别慌。”陶骧说,“不是大事儿。”

    “没有。”她说,脸上禁不住发红。这的确是再小不过的事情,她不该害怕,但不知为何她的心跳有些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