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别管它(2)

作品:《云胡不喜

    还好陶夫人倒也并不是十分在意的样子,只是问了那一句,便让珂儿送她出来。

    静漪走出来了还在琢磨那对镯子的事。

    珂儿笑道:“七少奶奶真老实。人家当着婆婆,都会说,什么水果都好,恨不得婆婆给什么吃什么讨人欢心唯独少奶奶老实,问什么说什么。”

    静漪有些发怔,问:“说的不对了”

    珂儿抿嘴笑,说:“没有。悄悄儿跟少奶奶说,夫人今早还同七爷讲呢,少奶奶真有些憨气少奶奶慢走,珂儿不送了。”

    静漪看看珂儿已经把她们送到了谭园门前,嘱咐珂儿回去路上当心些。秋薇拎着一大篮水果等珂儿走远了才悄声问:“小姐,那镯子”

    静漪不作声。看来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了

    回去后打开陶夫人给她的两个锦盒,里面竟是一对镯子,和一对发簪。秋薇咋舌,说:“夫人无缘无故怎么赏的这么重”

    静漪让她把东西收了。

    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她刚刚去老夫人那里,一进门,老姑奶奶就说雅媚已经带瑟瑟到了南京。此一番风波暂时尘埃落定,当中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婆婆从始至终看的清楚明白。恐怕这赏,就是这么来的。

    秋薇见静漪并没有丝毫高兴的样子,反而坐在那里半晌都不动。明明热水汀烧的屋子里热的,害人行动便要出汗,她却摸着手臂,仿佛冷的很秋薇悄悄地又去把壁炉里生起了火。

    她刚收拾好,就听到静漪说:“秋薇,把那些报纸扔了。”

    秋薇答应了一声,低声咕哝着:“不如留着生炉子吧,这就扔了多可惜”她刚把那几份报纸拿起来,静漪出来,一把将报纸拿了往壁炉里一张张地丢。

    壁炉里一股纸张燃烧的焦糊味。

    她眼看着报纸上的相片扭曲、变形化为灰烬。

    “以后这些报纸,不用拿上来给我了。我想看,自然会下去找。”静漪说。

    “那还不是好。”秋薇见静漪脸色不对了,忙答应。

    她还不是想让小姐多知道点外面的事么北平、上海、南京那里的繁华才是小姐熟悉的。在这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闷在家里,真怕她闷出毛病来。

    静漪又呆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整栋楼里的钟表此起彼伏地敲打着,十一点了。

    二月里深夜还真冷。

    静漪仍靠在床头看书,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她坐起来。此时秋薇已经睡沉了,正打着酣。那脚步声沉重,是陶骧。他今晚的宴会设在铜狮子胡同七号。最近他常会留宿在外,她以为今晚他也不会回来。

    脚步声消失了似的,静漪等了一会儿,还是下去,开门看看。

    起居室里空荡荡的,只看到陶骧卧室房门开了半扇。

    静漪走过去,隔着门看了看,里面灯都没有开,黑漆漆一片。她犹豫了下,抬手推了推房门。哪知那房门合页极灵活,她想要拽住已经来不及,“嘭”的一下撞在墙边,发出巨响。

    灯就在此时忽然亮了,陶骧坐在床边,正捶着额头,说:“给我杯水。”

    含含糊糊的,静漪心想他大约此时已经不知道身处何地了。她有心不管他,又觉得不妥当。她在房里找了一会儿,没有发现有热水。

    屋子里酒气沉重,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热度。

    她就想赶紧出去给他倒了水,还没有转过身去,就被他拽了一下。

    静漪吓的几乎呆了,愣在那里,看着面前的陶骧。他当然是醉了的,可是醉了的时候竟然比清醒的时还要可怕静漪忍不住就发抖。

    她就要走,陶骧一抬手准确地捏住了她的下巴,低了低身子,注视着她的眼睛。

    好一会儿,他问:“你怕我”

    静漪避开他的目光,说:“谁怕你你喝了水,快去睡”

    下巴被他捏着,又不得不对上他的目光,听他轻声在她耳边说:“你”他的手从她的下巴滑下去,沿着她曲线优美的颈子往下指尖停在她的心口处,他点了点那里。

    “怕什么”他问。

    静漪猛然间推开他的手,转身便跑。

    回到房间关好了门,还觉得陶骧的气息紧紧地跟着她来了。而她胸口,他的手指明明只是轻轻一点,心脏好像被穿透了似的,还到这会儿才发觉疼渐渐疼的浑身发颤,门都跟着颤栗起来,颤音在空气里传的好远。

    “小姐”秋薇从地铺上坐起来,揉着眼睛,“你不睡觉在干什么”

    静漪一声不吭地迅速掩着睡衣爬上床去,拉起被子蒙住头

    第二天早上,秋薇就发现静漪在磨蹭着不肯出房门。</p>

    <strong></strong>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静漪,说:“小姐,姑爷要出门了不下去送”

    静漪硬着头皮下楼去,陶骧果然正要出门。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反正此时,他神色如常。

    “南边运水果来了”他系着皮带扣,问。

    静漪看到茶几上摆着两只水晶碗,切好的菠萝和芭乐,颜色极漂亮。

    她点头,说:“昨晚上去母亲那里拿的。母亲还赏了我两样首饰。”

    “给你的,你就收着吧。”陶骧说着,像想起什么,说:“你进来一下。”

    静漪看他进了书房,发现她没跟上来,眉头一皱,显得不耐烦起来,才进去。

    陶骧从博古架上拿下一个盒子来,等静漪走到他面前,说:“你把这个拿去。问起来,你想好了怎么说。”

    静漪接过来,沉甸甸的。陶骧这话说的颇有些莫名其妙,她一边寻思着这不知是什么东西,一边便打开了盒子上的搭扣。盒子里是一对镯子。却不是旁的,而是他们定亲时的信物此刻一只完好无损,另一只因为断裂成不均匀的几块,却被能工巧匠用黄金包裹了、以精细绝伦的金链串联在一起,竟像是原先就那么制作的,是一串式样特别的金镶玉手链她抬起头来,看着陶骧。

    陶骧说:“刚刚送回来。是二嫂让人找了最好的工匠。补救也只能补救到这个地步,再好可就不能了。”

    静漪拿起那链子来,沉甸甸的,比原先更沉了几分。

    她从前就不喜欢这对镯子,虽说古朴典雅,戴着总嫌累赘。只是这华美繁琐的金镶玉式样,却并不惹她厌弃。她细看着,轻声说:“怎么想来好看极了。”

    极薄的金叶子贴着玉镯,连断裂处的痕迹都纤毫毕现。毫不回避那伤痕。

    陶骧从她手里拿过来链子,看她手腕上什么都没有戴,将链子绕上去。她滑腻若凝脂的手在他手心里,搭上这凉凉的金镶玉链子,说不出的好看他将搭扣拧紧了,放下她的手,说:“别再弄丢了吧。”

    “嗯,不会。”静漪说。

    说出这句话来,她自己都一惊。

    目光是落在面前陶骧的身上。

    他军装上的扣子,闪闪发光。她只觉得心口又开始疼,莫名的,还觉得特别冷

    “二嫂有信给你。另外高英连续三日拍了电报过去,只有昨日九哥回电说一切安好。”陶骧说。

    静漪点头。

    一切安好那她担心果然是多余了。

    “七少爷,少奶奶,快去老太太那边看看吧,大小姐回来了。”外面是老夫人跟前的陈妈来了。

    “知道了。”陶骧应声,“大姐回来了,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再出门。”

    静漪抬手掠了下鬓角的散发。

    那金镶玉链子顺势滑下去,藏在了宽大的袖子里很快,这凉凉的东西,就跟她的体温一样了。

    陶尔安已经有几年没有回国探亲了。这次回来家里人自然格外欢迎。安顿下来后,她就把从欧洲带回来的礼物好好儿的派发了一番。因为静漪是新进门的弟媳,她又额外的准备了礼物,显得待她略有不同。

    静漪初见尔安,倒觉得她并不像雅媚口中说的脾气有那么坏。虽然尔安像极了婆婆陶夫人,不说话、不笑时,会给人非常严肃的印象。尔安的丈夫傅连了则与她恰恰相反,儒雅倜傥,似乎从不会发脾气。

    傅连了将妻子送回陶家省亲后只随她在这里住了数日便独自返回山西老家。待尔安再住段时间他会来接她一同去南京赴任。静漪是断断续续地听了些,知道傅连了已被委以重任。

    傅连了春风得意,陶尔安自然心情大好。不出几日,趁着春暖花开,她便撺掇祖母出城游玩。她首选去安宁看桃花。摆弄着新近置办的照相机,打定主意要好好地照些相片子带走。

    静漪虽不说什么,私心也希望能够离开这深宅出去透透气,其他人自然也是这样的想法。已经憋闷了整整一个寒冬,出门赏花就像旧貌换新颜。于是陶家三代姑奶奶一力促成,人多嘴杂,一时竟难以定夺。

    待陶老夫人与诸人商议过后,还是决定去什川镇上住几日。这本是陶家的老习惯,什川镇上有陶家的避暑山庄。每年陶老夫人总要带着家中女眷去镇上寺庙进进香,在山庄清净住几日,赏一赏什川万亩梨园里赛雪似的梨花的。

    静漪等陶骧回来,同他说要跟祖母去什川赏花。

    陶骧让她在张妈秋薇之外,再带上已经伤愈的之了。

    静漪虽觉得如此一来她随从就有点多,但看陶骧那一副完全没商量的架势,也就免开尊口,从命就是。

    不日陶府女眷便赴了什川。

    往什川去的路很不好走,土路狭窄,且盘山绕岭。汽车行驶在盘山路上,风浪中颠簸的小舟似的。偶尔从车窗里看出去,一臂之遥便是悬崖峭壁,陡然令人胆寒。

    静漪倒还好,在她身边的秋薇死死的抓住扶手,脸都有些白了。

    待车子行驶地平稳些,已经到了平地。静漪拂开车窗上的白色遮阳帘,车子正沿着一条宽阔的河流行驶。

    下了车秋薇自管先跑到河边去,吐了个天昏地暗,之了听从静漪的吩咐,倒要先照顾秋薇。

    静漪站在奔腾的黄泥河边观望,他们下车的地方,应是什川古镇的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