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2章 群狐斗猎手

作品:《大晋衣冠

    两路家丁的发现,还有朝堂上的异样,桓冲当即断定,中秋夜遇袭,应该是庾希和褚华俩人相约密谋。

    而桓温虽然很兴奋,但是还在犹豫,毕竟,只是看到了动静,现在还不能说明什么。

    不过据南康说,庾希和褚华二人过往甚密,常在那一带厮混,或许此次只是寻常饮宴,现在断定他们与此事有关为时尚早。

    但如果他们真是聚在一起密谋,那就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这时,在原地监视的家丁回到府中,报告了一条令桓温兄弟难以置信的消息

    “武陵王司马晞也来到了秦淮大街,你可看得准确”

    “回驸马爷,千真万确。他乘坐的是一辆普通马车,而且是从秦淮大街西侧过来的,下车后还身着便服,似乎是怕人发现。不过他是蛮愚笨的,只顾着乔装自己,忘了他的车夫。”

    桓温又问道“你认识他的车夫”

    “小的见过好几次,绝不会看错。”

    桓温哑然失笑,司马晞自认为高明,结果在车夫的细节上暴露了,恰恰又被自己府上的家丁发现。但是,令他吃惊的是,问题严重了。

    他压根就没有想到王爷也会牵扯进来,皇帝曾经问过,中秋夜中军没有巡城,理由是轮班的中军醉酒误事。

    如果司马晞卷了进来,说明醉酒误事是蓄意为之,那他就犯了欺君之罪

    “大哥,他越是这样遮遮掩掩,越是有见不得人之事。光天化日就敢和他们掺乎在一起,大晋定制,皇室成员非公不得私交外臣。”

    “三公子,是这样的。”

    家丁解释起当时的情况,武陵王并没有直接去找他们二人,而是进了另一间酒肆。

    这个家丁觉得奇怪,这也太巧了吧他不太相信,于是继续守在附近,结果发现褚家的人出了茶室,径自回府去了。

    而庾家的那位公子隔了一小会也从茶室出来了,但是并未登车回青溪桥,而是直奔酒肆而去。

    他们这样做,桓温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对方欲盖弥彰,当然,目前掌握的这些,都还是猜测,无法下结论。

    而且,即便幕后凶手就是他们,但是,他们密会要干什么,怎么干,自己没办法提前获悉,不能预做准备。

    看来还是要等,等待最佳时机。只有等对方动了,自己才能动。

    刘言川急道“恩公,不要大意。他们一旦今日就动手,我们就来不及了。”

    “不会的,你看这时辰,他们要是现在就出发,等到了西固山,天已经黑了。山道复杂,出口众多,他们绝不会选在天黑后动手,再等等,再等等。”

    桓温固执的认为,他们要想去西固山灭口,此刻并不是最佳的时机

    “大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乍暖还寒,江南的初春仍然带着寒冬的余威,风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痛。

    尤为恼人的是,竟然又落起了如酥油般珍贵的春雨,淅淅沥沥,浇打在身上,伴着沈劲的泪水,流淌满面。

    沈劲分不清哪一滴是雨水,哪一滴是泪水。

    他从京师返归寿州,故意支开刺史等同僚,独自一人悄悄绕道琅琊郡,其实心里也不抱什么期望。

    毕竟这么多年没有来往,昔日的兄弟情谊还残存几分,他不知道。

    过错也好,误会也罢,总之,希望渺茫。

    但是,他还想试一试,也许能如愿呢如果那样,也对得起这几年自己内心的挣扎和煎熬了。

    沈劲做好了充足的心里准备,他有迎接失败的底线。可是,当看见眼前的城门还紧闭着,始终冷漠的关着。

    他潸然泪下,伏在马首上轻声啜泣。

    那是城门,也是自己的心门

    十几年的生死之情,无数次的生死与共,被这扇冰冷的铁门封锁着,冰冻着。

    这要是一个梦,梦醒了之后,他们兄弟俩还是在硝烟弥漫的芒砀山,那该有多好

    “大哥,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沈劲手舞足蹈的呼喊,控制不住自己。

    “爹爹,爹爹,你醒醒,醒醒”

    沈劲迷迷糊糊中被人叫醒,睁开眼睛,原来是自己五岁的儿子沈玄。

    “爹爹,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沈玄的小手在父亲脸上轻轻的抚摸,心疼的望着他。

    “玄儿,没事,爹没事,你娘呢”

    “娘”沈玄喊了一声,沈妻来到房中。

    “夫人,我这是怎么了都晌午了,怎么还躺在榻上”

    “还怎么了睡了两天了你自己还不知道。”

    沈妻又心疼又气恼,解释起事情的经过。

    在滁州城北时,沈劲从马上跌下来,摔在路旁的枯草里。要不是被过往的郡兵发现,又凭着身上的官牒给送到寿州,她和儿子就成了孤儿寡母了。

    “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去喝花酒了,还是去别的地方鬼混了”

    沈劲苦笑道“要真是喝花酒摔死了,那倒是好事。”

    微微闭上眼睛,他迷迷糊糊的想起了支离破碎的片段。记得那日淋着雨,他浑身湿透,一人一马狼狈而归。

    一路上精神恍惚,兼无餐饭,从琅琊郡奔驰了一个多时辰,人困马乏,不小心才晕厥堕马。

    “他爹,算了吧。你多少次在梦中不停的呼唤他,他已经抛弃你了。人家是当朝驸马,早就忘了你这样的贫贱之交了。”

    妻子数落着沈劲,既有怜惜又有嗔怪。

    “大哥他不是这样的人”沈劲争辩道。

    “不到黄河心不死,你怎么这么倔你好好看看,刺史大人府里的几个公子,朝廷都给了爵位和俸禄。你那驸马大哥,还有你以前常常提及的那个什么郗愔,他们的儿子恐怕爵位更高,俸禄更厚。”

    想起自己儿子的处境,沈妻泣不成声

    “你再看看咱家的玄儿,一无所有。嫁到你沈家,苦了我不说,还连累了孩子”

    “好了夫人,你就少说两句,容我再想想办法。”

    沈劲极力回避这个问题,但他从来没有忘记。

    自从沈玄出生以来,妻子就没少唠叨这件事。

    儿子没有官府的封赏无足轻重,关键是将来读书受限,长大后为官也被封堵了通道。

    这些都是受沈充附逆王敦,被朝廷定为刑余之家而连累的。如果不尽早改变这一切,不仅是儿子,将来的孙子,子子孙孙都会这样低人一等

    背叛朋友,背叛亲人,背叛家国,桓温最痛恨之事就是背叛。

    这一点,沈劲不是不知道。

    不过他坚信,那不是背叛,即便是,也和自己无涉,只是误会而已,而大哥不该不给他澄清的机会。

    当慕容兄妹路经寿州,发现沈劲的沉沦和落寞之后,答应一定会向桓温解释。

    不负所望,回程时婉儿告诉他,桓温愿意忘记所有的过往,和自己重新来过。等他忙碌好手头的事情,会亲自来信的。

    “玄儿,过来,爹爹抱抱。”

    说完,不容分说抱着儿子猛亲了几口。沈劲信了,他在等待桓温伸出橄榄枝,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一间装修精致摆设典雅的房子里,两个年轻的公子哥在窃窃私语。

    “二公子,你就不担心夜长梦多万一他要是出手,就没有咱的机会了。”

    “不用担心,他一无兵权在手,二来远水解不了近渴。自从琅琊郡那天的发现开始,咱就可以断定,他的帮手都在江北某处,要想成事必须要过江,而现在附近的江边码头都有了咱们的眼线,根本没有发现什么动静。”

    “那他们要是现在分批过江,怎么查勘”

    “他们没有身份文牒,一旦被差役盘问,那可就露馅了。所以,光天化日之下,他的帮手绝不敢露面。而且算着行程,他们如果真要来,也会像老鼠一样,明天天黑了才敢出洞上路,而我们现在已经撒出了人手。”

    “二公子这么肯定”

    “当然,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傍晚就可以动手,将其一网打尽。姓桓的鞭长莫及,他看到的只是灰烬和烧焦的尸首”

    “好,二公子,这茶品到现在,才品出了滋味,唇齿生香啊”

    “哎,咱们也不能大意,你没看到窗外的尾巴了吗说明他对咱们起了疑心。索性,咱们将计就计。”

    “计将安出”

    “不露痕迹,给他一个错觉,不仅让他,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一直呆在一起,以搅乱他的视线。然后,我再来一个暗渡陈仓。你看,这样行不行”

    “二公子此计甚妙,等他知道,什么都晚了。”

    “既然公子你也同意,就这么定了,人手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就绪,只要有钱,自然有人为你我效命。”

    “放心,钱乃小事一桩。”

    二人狞笑着,各自散去。

    “希儿,你昨日刚刚闲逛了半天,怎的,今日又要出去”

    “爹,孩儿今日约了朋友,中午去走动走动。”

    “等等,爹有话和你说,过来。”

    庾冰唤住庾希,拿出一样东西,言道“是这样,刚刚滁州府来人,给爹送来了一封书信,你看看。”

    庾希接过一看,欣喜道“爹,十有八九就是他们。好啊,咱们查访了几年,一无所获,现在他们终于露出原形,果然就藏在江北。”

    “爹知道你要见什么人,咱们不可大意,和他同舟共济也要防着点。中午见到你那位朋友,须谨记,话只说一半,不要和盘托出。”

    庾希楞道“爹,这却是为何和衷共济,怎还藏着掖着”

    “你懂什么这封文书让爹有了一个想法,咱们得多一道防线。一旦事成,这就是我们庾家的功劳,当然不能让别人来分杯羹。”

    “什么防线”

    庾希很好奇,庾冰却卖了个关子。

    “这个你先别问,到时候就知道了。”

    “对孩儿还保密算了,我也懒得问,走了。”

    庾希一声口哨,几个家丁奴仆就簇拥着他出去了。

    庾冰摇头叹道“这孩子,成日不干正事,游手好闲,将来怎么撑得起咱庾族,估计大哥看走眼了,难道今后要靠老三家的爰之”

    庾希和褚华照样碰面饮宴,丝毫没有要出门办事的样子,优哉游哉。而武陵王也端居府中,除了上朝,就闭门在家。

    一连两日,都是如此,桓温心中忐忑,难道是自己判断有误,根本和他们无关否则,他俩能这么饮酒作乐,稳坐钓鱼台

    这种杀人灭口之计,若非亲自上阵指挥,怎能放心得下

    用权力和金钱堆积起来的纽带和依附,其实并不牢固。钱在人在,财空人去,这是他们的宿命。

    冷风嗖嗖,桓温下意识的紧了紧衣服,看着面前报信的家丁,一身棉裘棉帽包的严严实实。

    桓温藏在暗处枯等,渐渐失去了耐心,他认为自己的分析严丝合缝,却泥牛入海,仿佛拼尽全力的一击打在了随风起舞的柳条上。

    而刘言川带来的那么多兄弟还呆在隐蔽之处,天寒地冻的,万一再露出行踪,惹点事情出来,就麻烦了。

    “今日风大,又是严冬时节,你可看清了确实是他们二人”

    桓温百无聊赖,随意问了一句,结果问出了事情的真相

    自清查庄园开罪了大族,随后的肃贪又触犯了对手的利益,桓温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明枪暗箭纷纷而来,桓温该如何应对,感谢您的期待您的支持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