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相同的畸形脚

作品:《异界创业养娃

    深白捏着喉咙第n次从公厕了跑出来,扶着墙壁一阵干呕,只是他早上连口水都没得喝,根本吐不出任何东西来。

    “你小子行不行啊活没干俩小时你尽来回跑了。”一个三十左右的寸头年轻人从里头走了出来,鄙夷地瞥了深白两眼。

    “阿虎哥,这不能怪我,就里头那味儿,你真受得了”深白回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和他一块儿受罪的另一位未来厕所长。

    “这是工作。”阿虎吸了两口外面新鲜空气“这个工作工钱多,上下班时间也自由,今后这些公厕还会统一收取一点管理费,当这个厕所长有外快赚的,赚多一些可以攒下钱来买一座好一点的小房子给我儿子,他将来长大娶媳妇就有地方了。”

    “儿子儿子我们才认识俩小时,你三句话里两句都是你儿子。”翻着眼皮,深白有点儿愤怒,能不能不要当着他这个孤儿的面这么的父慈子孝啊,都告诉他自己是孤儿了的,能不能顾虑一下别人的心情

    “你爹妈呢”阿虎靠在墙上状似不经意地问。

    “没有。”谁知道死哪里去了

    “是死了还是丢了”阿虎就像是感应不到气氛急速下降,照样问的直白。

    深白恶狠狠地剜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哦,不能问你这个问题,你会发脾气。”阿虎冷淡地自言自语,“我还以为你没有脾气啊,见面笑得像一坨皱巴了的鉄棘草。”

    镇定要不是还要靠着这人帮忙工作,一定把他的脑袋塞那污浊的下水道里去。

    但,这个人的话也让深白后背一激这个狗屁倒灶的工作环境竟然把他隐藏得好好的真实性子给表现了出来。还有,这人不是在套他话吧

    突然间他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有可能暴露了赶紧重新调整好状态,小心翼翼地打量对方的面部表情,试图能看出些什么来。

    这位合作伙伴可惜是个木头性子,单单从表情上完全看不出任何问题。

    “我才和你认识不到十分钟,你就从我嘴里问了我们家的基本情况,这个镇子的基本情况,还有夏兰女士的基本情况”阿虎依旧自言自语,“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就这么激动的吗”

    深白在心里犯嘀咕这人怎么回事他说这些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啊是不是在套自己话啊还是只是随意吐槽又或者意有所指些什么

    这一刻,深白脑子里的雷达报警系统全方位地打开。他竟然不敢在这人面前再多问些问题了。同时他也在开动脑子思考怎么好应付对方。

    打哈哈敷衍过去

    “干活吧”阿虎却像是刚刚不过随口说说并没有任何追究的意思,也并不等着他解释,直接就把这一段给跳了过去,一把抓住深白的肩膀,不由分说将他重新拖进了公厕里。

    接下来干活中,每当深白稍微想出来透个气、偷个懒、顺便再打探一下这里的情况,马上就会被阿虎给抓进去。

    他板着脸,对方同样板着脸,就像是感应不到他的不满情绪。他改变策略向对方讨好卖乖,希望阿虎能减轻一下他的工作,让他在外面都休息一下,对方只撩起眼皮无波无澜地盯着他的眼睛“我还要帮我家儿子赚钱买房娶老婆的,你的工钱给我的话,我可以帮你做。”

    “好啊”反正他也等不到拿工钱的那个时候,都给他又如何

    “那我们去找夏兰说清楚,免得到时候你不认。”阿虎立马要揪着他去找人登记。

    一提到夏兰,深白立即蔫儿了。这要是去找那怪女人,他马上就会被辞退,他可没那么蠢。同时他又在心里嘀咕这阿虎哥到底是真蠢还是装的

    在公厕里忙活了整天,他的计划、他的任务丝毫没有进展。阿虎就像个软棉花,打一拳连个反弹的力道都没有,反而把深白自己给怄得一肚子火气。深白的情绪越来越暴躁,有人来给他们送水,他连水都喝不下去。

    好不容易忙到下午太阳快落山,夏兰女士穿着新连衣裙摇曳生姿地走来检查工作。

    “不错阿虎,很认真嘛。”夏兰先夸奖了一下那位阿虎。

    “记得加钱”阿虎虎着脸直白地提要求。

    夏兰当没听到。

    “阿白,适应得也不错啊。”她又夸了一下深白。

    深白面色发青有气无力地抬眼看着眼前光鲜的夏兰,经过这一整天专业气味的熏陶,他来这里时所有的计划和雄心都被折腾得差不多了。现在他自己都能想象得到自己是一副什么鬼样子,这女人哪里看到他适应的不错了

    “你们俩都下班吧,我顺便把晚饭都给你们带回来了。今天有萝卜馅儿大包子。”

    阿虎没什么变化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儿表情“嗯,我家儿子最爱吃包子了。”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他儿子。

    “你可真是疼爱你的小崽子。”夏兰夸了他一句,“见天儿把他挂嘴边,你们家另外那位也是如此。”

    “那是应该的。小崽子就该被呵护疼爱着长大。如果夏兰姐的小崽子还活着的话”

    夏兰忙阻止他“行了,老黄历了别提。”把一袋包子递给对方,夏兰催促他赶紧下班。

    深白若有所思,原来这个女人死了孩子啊。他知道该怎么戳她心了。少年人盯着夏兰的侧影,伪装得老实的脸上一闪而过狡诈的神情。

    刚刚被新工作打击得差点儿损失了一位优秀卧底工作气节的他,这会儿重新打起了精神。

    “走吧,你跟我回去,打水洗洗吧。”夏兰并不知道年轻人心里的想法,招呼这个年轻人跟她回去,也只是为了更方便监视他。

    “不了吧大姨,你把晚饭给我我回家了。”一离开那工作环境,深白自然又习惯了在自己脸上套上一层和气的伪装。

    谁要跟她一起走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臭如果你能忍着这个味道吃饭睡觉的话,随便你。”说着,夏兰女士捏着鼻子挪动脚步,飞快地离他好几米远。

    深白脸上完美的笑容裂开一条缝。这女人刚刚脸上那是什么表情

    他不得已只能跟着对方。他的晚饭还在那女人手里提着,他要是不跟就得饿着。

    站在夏兰家的门外,深白左右看了看,他在记路。

    “进来吧,我又不吃了你。”夏兰明知道这小子肯定在心里骂她却还是想逗逗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闲情逸致。

    大概这个小卧底让她想起了以前的某些事,某个人。

    深白踏进了她家,打量着里头的布置,就是很普通的穷人家的模样,家具都非常简陋,不过很整洁。发黄的墙壁上贴着些古早的海报图片,深白走到其中一张带镜框的图片旁边,看到了年轻的夏兰。

    年轻的夏兰和一位与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士,在老式照相馆里照的一张小照片。

    夏兰女士挂着男人的胳膊,笑得明艳大方。男人则文质彬彬,一身浓郁的书卷气息,乍一看他那男人的气质有点儿熟悉。

    深白打了个哆嗦。他也是这照片里男人那款的,怪女人不会是想占他便宜吧要不干吗对自己这么热情

    夏兰端了一个半旧的盆子带了块用过的香皂和一条旧毛巾出来,放在桌子上“你去后面洗去吧。”

    “大姨,要不我回去洗”他可不要被怪女人占便宜。

    夏兰往自己嘴里塞了颗烟,淡淡地反问“你有水吗”

    还真没有。这个鬼地方连水都要买,规矩又多又奇怪。

    “去吧,你再不洗我屋里都是你留下的臭味儿。”夏兰说完,夹着烟,自顾自往外走去。

    见她离开了,深白嫌弃地拿手指挑了下她留下的旧毛巾。自己凑到自己的衣服上闻了一口,这会儿他鼻子换过来气了,果然,臭得很哪

    端着水盆带着东西去了后院,一眼看到小小的天井旁放着的水桶,里头还有一桶水。

    谨慎地四下看看,他为了防止有人看到他后背的封胶伤,特意正对着后门脱下外套和裤子,只穿着内裤想来一个快速清洗。

    “忘了这个”夏兰女士去而复返,带着件工服走了过来。

    深白快速捂住自己的腹部,反应过来又去捂胸。

    他就知道这怪女人是真的想占他便宜

    “别捂了,老娘见得多了去了,再说你应该第一下就捂脸。”说着她弯腰将工服放到一旁的木头墩子上。

    低头的瞬间,夏兰女士看到了一个让她整个人为之一震的画面。

    她几乎是马上冲过去到了深白的身边。

    “你干嘛”深白这下脸是真红了。

    “你、你的脚”

    深白立即缩回自己的右脚想要找地方躲藏,他极力想将自己那只右脚藏在左脚后面,无奈就是藏不住。

    “你的脚”夏兰女士猛然抬起头来目光紧紧盯住这个年轻人的眼睛,“是,是天生的吗”

    “当然。”深白匆忙套上自己脱在旁边的鞋子,口气有些不耐烦了“告诉你我的脚利索着呢,别看它是畸形的,我可以跑可以跳,还可以踢死人的。”

    “是吗”夏兰女士克制住了自己满腔的情绪,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不可能,不可能的。也许只是巧合,巧合而已。

    当年,那个小崽子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她的怀里,是她,她亲手埋葬的他。

    她的小崽子她的孩子,只是恰巧也有一双像这个年轻人一样的畸形脚而已。

    深白莫名其妙地看着匆忙离开的夏兰女士的背影,在心里吐槽一句奇怪的女人。

    他迅速冲洗了一下身体,出于爱干净还是穿上了夏兰带给他的工作服,提着他满是臭味的衣服回到了客厅。

    夏兰女士正坐在客厅唯一的桌子前,出神。

    “谢谢你啊,大姨”深白又一次扮起了乖巧有教养的模样,他一把抓起放在桌子上的那两个大包子,“那,我走了。”

    “阿白”在他快要走出自家门前,夏兰女士叫住了他。

    深白回头,冲她挤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怎么了”

    “没、没事”夏兰女士默默地握紧了双拳,极力压制自己快要绷不住的情绪。

    不可能的她得镇定,不能因为一个巧合就冲动。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有冲动过,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孩子葬在什么地方。

    这人还是外面送进来的探子,她得理智。

    见她表情怪里怪气的,深白自顾自地离开。出了门他才咧嘴换了副嫌弃的表情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她

    夏兰女士独坐了好一会儿,跑去了b区,温融的家门口。

    温融家正好刚吃完饭,今天爸爸比较忙,晚饭吃的是菜包子,小家伙们只顾着玩儿并没有任何意见。

    夏兰女士失魂落魄地前来,温融一眼看出她有事,将她请进了客厅。

    坐在客厅里,夏兰女士看着在前门廊下面玩玩具的温家小崽儿,神情越发地恍惚起来,好一会儿她才发问“你,为什么会愿意养别人的孩子”

    “嘘”温融第一反应就是让她小声些。

    “都是我的孩子。”温融笑得像个甘之如饴的傻爸爸,“这就是缘分。”

    “缘分”夏兰女士失笑“可我就不愿意,当初我的儿子没了之后,为了安抚我,他们让我养一个,我明明看过了不少可爱的孩子,却依然不愿意接纳。我是个没有那么多情感的女人,我无法看着别人的小崽子在我身边过得好好的日子,而我的小崽子却只能躺在冰冷的泥土下面一想到我就不舒服。阿融,我是不是一个很自私的女人,是不是就因为我这么自私,上天才夺走了我唯一的孩子。”

    “不是的。”温融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但她对自己的自责让温融有些心疼“您是一位伟大的母亲。上天没有说明母亲一定要博爱,您的爱全心全意留给了那个孩子,分不了,您忠于自己的感情没有强行去分割自己,我觉得对您自己也好,对那些有幸没被您抚养的孩子也好,对您的那个孩子也好,都很合情合理。”

    夏兰听得有些懵。

    “与其勉强自己有可能带来更大的不幸,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做。”温融想到了自己,“其实最开始我也有犹豫的,只是相比较一个人,多了他们带给我的快乐和充实更让我适应和满足。就像您独自缅怀着那个孩子,不愿意一丁点儿亏欠他,让他委屈是一样的。您爱他,只爱他,您愿意花一辈子来思念他,这样让您舒适,那就够了。”

    夏兰的眼睛一片潮湿。她捧住自己的脸颊闷声痛哭起来,把这么多年她一直压抑着的痛苦和思念,爱与执着全都倾注在这哭声之中。

    她爱那个孩子,为了他她觉得自己能与整个世界为敌。所以,她留在了这个被特别对待的地方,就是想代替她的孩子和那些不公平的待遇无声抗争。

    “我的孩子生下来右脚就是畸形的。”夏兰哽咽着开始讲述她封存了十几年的记忆“但他真的好可爱啊,那么小一点点,软乎乎、白嫩嫩的、还、还比我好看”

    温融怎么觉得最后这句对这位母亲来说有些好笑呢

    “长得像他那个死鬼老爸。”夏兰骂了一句,“都是看上去文弱有礼,其实一肚子坏水,也就那张脸能骗骗别人。”

    尽管她说得有些嫌弃,但温融听出了她真实的感情。她和那位是因为爱而在一起的。

    “不提他了。死鬼早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大部分男人都是一样的”夏兰说着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温融“你不一样。”

    “没有找过他吗”

    “外地来的,露水姻缘找什么找倒是让我开心了一阵子也够了,不找他。”夏兰女士又表现得非常理智,“我估摸着干他们那种活的,差不多都活不长。”

    温融暗自腹诽您可真看得开。

    “我本来就想要个孩子的,刚好看到一个还比较合我眼缘的,借了个种罢了。”

    不是看得开,是您真霸气。

    “小崽子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们那条街的姐妹们都把他当宝贝一样地保护着,什么好东西得了都送给我。秋兰他们那时候还小,在外面给人带路得了糖果也都带回来送给小外甥。我们满怀期待地盼着他出生终于,把他盼出来了。”

    “九斤的大胖小子,把老娘给累死了,差点儿见阎王爷。可我高兴哪,我也有后了。”

    温融见她眼底有水光,就在面前的小茶几下翻找了一下想要找他们家的纸巾。旁边咕噜咕噜滚过来用了半卷的卫生纸,又咕噜咕噜滚过来一个泛着青色光芒的大鹅蛋。

    温融把卷纸捡起来递给了夏兰,点了一下小五宝的蛋壳。小丫头也想听别人的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