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4章 海面之下

作品:《重生后,我对自己真香了

    苍茫海上, 两个修士围坐在一起,看鲛人在鱼身上作画。

    这场面说给谁听,都会被评论一句“荒谬”。楚慎行前后活了八百余年, 哪怕不论思过崖下的五百年困苦, 亦不说初入归元的八十年断绝尘缘、不得下山他自诩阅历颇丰, 游历过甚多地界, 但要让他提前想到这样一幕,还是有些为难。

    灰色鲛人要画的图景颇为复杂, 鱼身很快惨不忍睹。

    楚慎行看着,觉得要自己分辨上面画面, 也属实不易。

    所以他从袖中抽出一张宣纸,另有笔墨,摆在鲛人面前。

    鲛人一怔。

    宣纸、笔墨自然是青藤所化,不过鲛人不会知晓这点。

    这妖兽看一看纸笔,再看自己手上大鱼。

    秦子游传音入密,说“师尊,鲛人会用笔墨否”

    楚慎行不言。

    总要试试。难不成真要花时间,研究鱼身上那堆杂乱笔画是什么东西吗

    灰色鲛人咬咬牙, 到底握笔, 重新开始。

    它握笔的姿势很糟糕, 倒像是握住一根寻常棍子。倘若这毛笔并非青藤之身, 恐怕早被捏断。

    大块墨汁滴在纸上, 画面被晕染开。

    灰色鲛人逐渐焦躁, 楚慎行看在眼中, 拧眉。

    秦子游又说“它似乎不会用纸笔”

    楚慎行沉吟。

    秦子游看着鲛人手指, 福至心灵, “师尊, 不若给它一块石头”

    楚慎行侧头看他,见秦子游分析“这鲛怪此前用手指在鱼身作画,显然是知晓如何与人沟通,可此地并无他物,只好勉强捉条鱼来。”一顿,“此妖手指着实锋锐,兴许可以”

    灰色鲛人不知道这师徒二人的对话,但楚慎行能看到,它身上的鳞片又炸起来,俨然要将宣纸拧成一团。

    他颔首。

    青藤可化万物,化作礁石并不算难。

    灰色鲛人呆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石块。它似困惑,又有烦灼。可一波三折,总算有一件可用的东西。鲛人在水中游动片刻,到底上前,终于画出一幅楚慎行与秦子游能看懂的图景。

    画面粗糙,可从细节分辨,有两伙人。

    其中一伙下身不似腿脚,而像尾巴。在楚、秦二人视线落上去的时候,鲛人拍动一下尾巴,发出一阵急切的声音。

    从前听鲛人以歌声诱惑渔民、修士,嗓音皆若天籁,袅袅动人。眼前这只却不同,声音嘶哑难听。可与它外表上的特殊相比,有这份声音,似乎也不足为奇。

    楚慎行看它,问“这是你们”

    鲛人听不懂他讲话。

    它指一指礁石上的图案围在外面一圈的,身下是尾巴。手指在上面转一圈,再去指鲛人自己。内圈的,则有两条腿。它指着楚、秦师徒,睁大眼睛,像是期待。

    这么一来,情形就很清晰。

    秦子游迟疑“师尊,它是不是在说,有一群鲛怪,圈住了一群修士”

    他话音落下,灰色鲛人试探着往远处一些,再回头,看楚、秦二人。

    秦子游继续解读“这是让咱们跟上去”

    楚慎行垂眼,望着石块上的粗糙图案,思索片刻。

    秦子游意识到什么,问“咱们”

    楚慎行问“你想去吗”

    秦子游一怔。

    他能领会楚慎行的意思。

    还是那句话。他们来东海,抱有明确目的玉精水。

    除此之外,再多事情,都和师徒二人没有关系。

    在盖阳城外,师徒二人不曾为城中那一张张悬赏榜而驻足。到现在,却面对一个似乎在求助的、细细想来,总觉得事出诡异的奇怪鲛人。

    秦子游心绪起伏。

    他给楚慎行剖析自己的心思“按照这鲛人的意思,是有一群修士被鲛怪捉住、囚禁在某个地方。”

    楚慎行温和看他。

    秦子游“师尊此前杀了诸多鲛怪,大约因为这个,它才决意向你我求助。真奇怪,分明是妖兽,却似有一颗人心。”

    秦子游自问自答“会是陷阱否兴许。可若非陷阱,而是真师尊,此事总要亲眼去看,才知道真假。如若不然,往后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我恐怕都要一直挂心。”

    在盖阳城时,悬赏榜如何,与他们没有直接关系。他们不去看,自有为名为利的修士前来,志在必得,要获取报酬。

    可现在,灰色鲛人游到两丈之外,看着师徒二人。它在原地徘徊,想要再上前。秦子游看它,从这鲛人眉目间看出许多人一样的情绪。

    这太奇怪了。

    还是那句话,鲛人说是“人”,可内里仍然是残暴的妖兽。师尊刚刚和他说过,不能被此妖的秾丽外表蛊惑。

    楚慎行说“所以,你想去。”

    秦子游权衡,最终点头。

    楚慎行说“那便去。”

    秦子游诧异看他。

    楚慎行能从徒儿眸中读出对方的心思。

    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决定啦

    难道就不多斟酌一下

    楚慎行看在眼中,又觉得手痒。

    他问“龟息符如何做,还记得否”

    秦子游注视他片刻,露出一个笑脸来,“自然记得”

    他熟门熟路,从楚慎行袖口摘藤叶,转瞬就做好两张龟息符,贴在自己与楚慎行腰间。

    然后记起什么,悄声问楚慎行“师尊,此前那鲛血,还有否兴许会有大用。”

    虽说下面都是海水,但在水中隔绝出一个单独空间并不算难。

    楚慎行给了他一个遗憾的答案“并无。”

    秦子游短暂地失望片刻,而后笑一笑,“无妨,倘若那鲛人并未欺骗你我,那再取鲛血,也并非难事。”一顿,自言自语,“若是骗了你我”

    楚慎行心想你以后遇到此类是非,还会“多管闲事”吗

    秦子游却不说话了。

    他把思绪压在心底,拉一拉楚慎行的袖子,说“走吧”

    灰色鲛人看师徒二人这一番行动,在海中转了一圈,再做试探,往下游去。

    师徒二人跟在它身后。

    渔船停在水面上,静静漂浮。

    师徒二人随鲛人下潜,周遭渐暗。起先,有天光透入水中,能照亮周边。到后面,唯余一片仿若能吞噬一切的黑色,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修士有神识。

    身侧有鱼,有巨大的、缓慢游动的海龟,有各种在岸上不曾见过的海兽。

    青藤缠着秦子游的腰,确保师徒二人不会在下分离。

    楚慎行心中计算他们下潜的深度,眉尖一点点拧起。已经下来许久,可前路似乎无穷无尽。灰色鲛人的速度渐渐快了,可以神识往前,仍然是不变的海水,不见其他鲛人踪迹。

    究竟还有多远

    他考虑这些,忽然又听见徒儿的声音。

    秦子游叫他一声“师尊”

    两人神识勾缠在一起。

    这不是个开诚布公的好时候,但总归除去下潜之外,再无其他事好做。秦子游怀揣一点紧张忐忑,想找些话来分散注意力,问楚慎行“师尊,若是没有我呢”

    青藤在青年身上盘旋。

    宛若龙缠柱身,藤枝从青年衣领探入。没有多余的暧昧,只是纯粹地将他缠住,像是一种紧密的拥抱,又像是对于自己所属的标记。

    秦子游捏一捏自己袖口扭出来的藤枝,坚持问“你会如何”

    寂静海水中,又有模样丑陋的鱼从他们身侧游过。

    海水被划开,水波漾在楚慎行身上。

    楚慎行原本想说你难道不知道吗

    但秦子游再接再厉,又道“我想”

    楚慎行淡淡“嗯”

    秦子游“师尊也会前来一看吧”

    楚慎行微微诧异。

    秦子游似是笑了声。他往楚慎行这边靠,明明身上全是缠缠密密的青藤,就像是楚慎行把他圈在怀抱中,但秦子游坚持拉一拉楚慎行的袖子,说“你说你与我不同,是,的确有很大不同。但我还是觉得”

    楚慎行唇角弯起一点,问“觉得如何”

    秦子游郑重说“纵苦难繁多,有些事,还是不会变的。”

    楚慎行心想你又知道许多

    秦子游说“师尊,你从前说,凡人与修士不同。又说,你亦会取修士精血修炼。但修行路漫漫,若只踽踽独行,未免太,”停一停,似在斟酌用词,“总要与人一同走过。”

    楚慎行不答。

    秦子游“唉,不知还要游多久。”

    楚慎行“”这就换话题了

    秦子游“从前看话本,也有讲鲛怪容貌昳丽,受伤之后被凡人捡回家里。我看呀,那灰色的鲛人,兴许就是这么来的。如若不然,怎会有一颗人心”

    楚慎行静默片刻。

    他原先是有其他话想说,譬如子游,我虽爱惜你,但你这样揣度我的想法,未免过于无度。

    再譬如大道无情,越往后,身侧人越少,才是寻常路。

    可听着秦子游的话,这些念头,慢慢又淡下许多。

    他想到从前。

    乐峰之巅的笛声,后山上的裂柳羊。

    他有过友人,有过敌人,如今,也有了爱人。

    正想着这些,忽然察觉不对。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海底。

    而那灰色鲛人仍在往下。

    往近看,才知道,灰色鲛人并非乱钻,而是在寂静海底,的确有一处裂隙。可以神识探看,这裂隙却与寻常海底无异。

    这个发现,让楚慎行眼皮一跳。,,大家记得收藏网址或牢记网址,网址  ,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加qq群647377658群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