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作品:《我在名著世界优雅老去

    “白长老,今日是为何而来”

    “裴堂主, 让你困在这里多日, 委屈你了。”

    执法殿的长老之一白冥接过小弟子手中的食盒,亲自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裴湘嫣然一笑“委屈这话从何说起既然执法殿说我有嫌疑, 我自然要全力配合调查。”

    白冥一甩衣袖, 门口的小弟子就被一股大力撞出了院子, 院门也随之闭合。

    “裴堂主果然深明大义, 不像西三的蓝堂主和东九的赵堂主”

    这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看似什么都没有细说, 却把什么都说明白了。

    裴湘眼波流转,没有接话, 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她已经知道这位执法殿长老的来意了, 大概是来拉拢她的。

    之前死去的两位堂主中, 北四堂的堂主明显是死于私人恩怨,那很好调查,估计此时已经有结果了。

    麻烦的是另一位死者。

    南七堂的堂主李三凯, 此人贪婪好色,行事暴烈无忌, 招惹了不少仇家。但是他武功强横,为人机警狡诈,纵然仇敌一堆, 却依然让他逍遥快活地度过了大半生。

    李三凯被杀了, 被杀死在西方罗刹教总坛附近的黄羊镇上, 有人快意, 有人遗憾,也有人漠不关心。

    按理说,罗刹教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魔教,李三凯死了,是他技不如人,棋差一招,并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地调查。也不该为了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死人,软禁几名能力不错的堂主。

    这件事之所以如此受到如此重视,是因为在李三凯死后,他负责护送的几车霹雳堂火药也同时消失了,这才引起了玉罗刹和执法殿的重视。

    更巧的是,李三凯被杀死的当天,黄羊镇上先后出现了三位和李三凯有仇的人。

    他们分别是北六堂的堂主裴湘、西三堂的堂主蓝鹰和东九堂的堂主赵红日。

    这三人有杀死李三凯的缘由,有杀死李三凯的能力,当然,也有偷偷劫掠霹雳堂火药的理由。

    毕竟,他们都是分堂堂主,统御一方,野心勃勃,谁不想给自己留些厉害的底牌呢

    裴湘心里想着各种利害关系,脸上的笑容甜美无害。

    白冥见她不答话,也不催促。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水晶荷叶盏,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佳酿。

    “你在教内也如此谨慎吗”

    白冥摇头叹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是白某年轻时就养成的习惯,走到哪里都自备用具。”

    “若是这酒中有毒呢”

    “白某不才,只是这鼻子要比旁人灵敏一些,这酒中有没有毒,大概还是可以闻出来的。”

    裴湘也叹了一口气,一双秋水明眸中瞬间盈满清愁

    “如果南七堂的李三凯也有白长老的这份本事,就不会命丧黄泉了,可惜,可惜。”

    “裴堂主在为昔日的仇人叹息”

    “不,我在为自己的无辜受牵连而叹息,在为来不及亲自动手报仇而叹息,也在为那些丢失了的霹雳堂火药叹息。”

    白冥举杯敬酒,仰头干掉,眼中精光闪烁“裴堂主叹息这么多的事,就不为明日的执法殿审问叹息吗”

    裴湘眨了眨眼,疑惑道“我为何要为审问叹息清者自清,我相信执法殿的手段,也相信玉教主的明察秋毫。”

    “裴堂主相信执法殿,白某本人也相信裴堂主,可这并不能让裴堂主摆脱身上的嫌疑。据我所知,蓝堂主和赵堂主两人虽然也有嫌疑,但是他们请出了皇甫长老做证人。”

    “证明什么”

    “证明南七堂堂主临死前,并没有和他们二人一起饮酒吃饭。”

    “那他们在做什么”提问者的眉目间全是纯然无辜。

    白冥露出一个羡慕的微笑。

    “皇甫长老和他们两人在迎春楼里欣赏楚楚姑娘的舞姿。”

    “这么说来,迎春楼里的楚楚姑娘也是证人之一”

    “当然,”白冥点头,“不仅有楚楚姑娘,还有莺莺燕燕许多姑娘,整个迎春楼都能给蓝堂主三人作证。”

    裴湘神色从容“没在现场并不意味着就没有投毒。”

    “裴堂主这话也对。可是,李三凯堂主的尸身上,还有七七四十九处剑伤,死状凄惨。”

    “不止我一人用剑。”

    “对,能使出那样剑法的人不多,可也不少。但那七七四十九处剑伤里,偏偏有三处划在南七堂堂主的子孙根上。”

    “断了吗”

    “断成三节。”

    这话让裴湘笑出声来,她饮尽杯中佳酿,又吃了一口小炒,露出享受的表情。

    “裴堂主很高兴”

    “当然,听见仇人死状凄惨,我怎么能不高兴”

    “可裴堂主高兴得太早了,若是你摆脱不了杀害同门的嫌疑,”白冥忽然冷冷地说道,“执法殿也会在你身上刺下七七四十九剑的。”

    “执法殿没有证据,仅凭猜测,就要给我定罪吗”

    白冥摇了摇头“谁说执法殿没有证据”

    裴湘面露好奇“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执法殿都能找出证据来”

    “做没做过,只有裴堂主自己心里清楚,执法殿向来喜欢秉公处事。”

    “那个证据是什么”

    白冥沉吟了一下“按理说,我是不该提前透露的。”

    裴湘了然“可是你今天来了,就是打算透露给我的。”

    白冥讥诮笑道“哪里有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我只会把重要的消息透露给同盟伙伴,可惜,从我坐下到现在,裴堂主一直没有明确表态。”

    “我北六堂力量弱小,排名末尾,竟然还能得到白长老的青睐这真是一件奇事。”

    “天下之事,说穿了都不是奇事。裴堂主的北六堂虽然排名靠后,可是裴堂主本人却本领高强,难道不值得拉拢”

    “拉拢我做什么呢大家都是在为教主做事。”

    “同样是为教主做事,每个人得到的权利和奖励却是不同的。裴堂主,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裴湘看了一会儿白冥,忽然说道“看来,那个所谓的能证明我有罪的证据,并不是那么牢靠。”

    白冥嘴角瞬间下垂,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不牢靠的证据也可能变成确凿的铁证,就看裴堂主怎么选择了”

    裴湘声音冷淡“这可不是拉拢同盟的态度,我不喜欢被人威胁。”

    “裴堂主应该还不清楚,明日审问,玉教主也会到场。”

    这话让裴湘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白冥继续说道“教主不会关心李三凯是怎么死的,但他对胆敢劫持藏匿霹雳堂火药的人十分厌恶。到那时,三名嫌疑人中,唯有裴堂主最为可疑。你说,玉教主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裴湘的笑容十分真诚“教主英明,自然能发现真正的害群之马。”

    白冥挑眉不语,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裴湘继续吃饭,等她撂下碗筷后,白冥起身告辞。

    “既然如此,执法殿就秉公办理火药被劫一事了,裴堂主,希望你能安然脱身。”

    “多谢白长老关心,我这人的运气一向挺好。”

    见裴湘确实没有一点结盟求助的意图,白冥眼神微冷,一甩袖子就离开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微暖。

    裴湘忽而轻笑一声,她拢了拢乌黑的长发。

    一眨眼,一截刚刚被折断的树枝出现在她的手中,扬手,起身,飞旋,急刺,俯冲,翻折,衣袂飘飘,身影幢幢,灵动诡魅。

    一套剑法施展完毕,裴湘闭目感受了一番体内的劲力流动。

    只要不真正动手,应该能够掩盖住真实的伤情。

    虽然找到了解决办法,但是却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慢慢恢复。调息修养和巩固根基这种事,绝对不能急于求成。

    我得好好思考一下,要不要继续留在这个西方罗刹教里当堂主。也许,可以借着这次的事

    裴湘转身回屋,心里慢慢琢磨着,刚刚她和白冥的对话会不会传入玉罗刹的耳中。

    白冥以为只有执法殿的人在监视裴湘,所以他敢来找她。可是按照裴湘的推测,因为那本无名剑谱的原因,她现在应该也在玉罗刹的观察名单内

    次日辰时,执法大殿。

    教主玉罗刹没有出现,只是派人传达命令,让相关之人把来龙去脉辩白清楚,他过一会儿再过来,直接听汇报。

    几位长老和堂主躬身领命,而后才纷纷落座。

    执法堂的一名执事弟子开始陈述案情始末

    “据查,南七堂堂主李三凯在出事的那天晚上,曾和属下谈及,他收到邀约,要去和同在黄羊镇的其他几名堂主聚会。出发前,南七堂的副手李兆和崔思山都曾询问过李堂主,参加聚会的堂主都是谁,是否需要属下接应

    “李堂主只是笑而不答,并没有说出都有哪些人参加宴会。但是,在骑马离开之前,他十分高兴地感慨了几句,说是昔日的仇人有求于他,不得不笑脸相迎,说不定,他今晚还会艳福不浅,摘下最难摘的那朵花。”

    这话让大殿内的气氛莫名浮动起来。

    几名长老和堂主都看向了裴湘。

    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位天姿国色的裴堂主和李三凯有仇。而结仇的缘由就是,好色狂傲的李堂主对裴湘心怀不轨,屡屡制造争端麻烦,想要驯服裴湘,让她主动委身于他。

    坐在左手第二位的中年大汉嘿嘿一笑,表情有些猥琐

    “南七堂的实力强于北六堂,李三凯那厮确实仗着年纪大人脉广就想要欺负人。我亲眼见他威胁过裴堂主几次,这些事情在教中不是秘密。”

    白冥面无表情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找到了裴堂主毒杀李堂主的缘由了。”

    裴湘奇怪地问道“什么缘由白长老是喝多了吗”

    白冥的眼中露出一种无奈,仿佛不愿意再听裴湘的狡辩之词,他晃了晃头,而后才用一种充满了尖锐之气的声音说道

    “北六堂屡次遭到南七堂的打压,裴堂主想要同李堂主谈和。但是,李堂主总是犯一些男人们喜欢犯的错误,想要借此占占便宜。裴堂主不愿意,就趁机毒杀了李堂主,还在他身上刺了七七四十九剑泄愤。”

    裴湘微笑,用一种包容傻子的语气说道“白长老编故事的水平有待提高,应该再多看看话本。”

    白冥脸色变冷。

    另一位执法长老立刻帮腔“裴堂主,不是我们执法殿要针对你,而是你的嫌疑最大。当晚入住黄羊镇的几位堂主中,只有你证明不了你身在何处。我们询问过你,但你说,你在镇外的林子里独自练功,没有见过第二个人。恰巧,李堂主去赴宴的地点,就是林子的方向。”

    “确实巧合,但也证明不了什么。而且,既然李三凯说过,他是和几名堂主聚会,那么,你们就不该只怀疑我一人。”

    白冥回避了裴湘的质疑,冷声道“裴堂主,你现在这样有恃无恐,是觉得自己的计划无缝吗”

    “我问心无愧。”

    “既然问心无愧,就请裴堂主解释一下,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劫掠火药的地方”

    白冥说着话,往大殿外一扬手,就有执事弟子压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你们是何人”

    “弟子、弟子是北六堂杨朗。”

    “弟子是北六堂谢秋雨。”

    白冥目光明锐,扫视一周“诸位,这两人是被李三凯的副手崔思山擒获的。当日,李堂主去赴宴,没有离开多久,又急急忙忙地返回来,说是要把他们押运的霹雳堂火药连夜运往总坛。李堂主的属下没有异议,按照吩咐把三车火药送出了镇子,由另外一拨人马交接。

    “但是,在交接的过程中,南七堂的崔思山发现了一些不妥。当时,这两人眼神闪烁,态度慌乱,崔思山立刻意识到这其中有诈,当即就拦下了交接事务,想要再次核实。对方就忽然翻脸,趁着南七堂弟子不备,直接抢了三车火药逃跑,还打算把南七堂的人斩草除根。

    “幸好,崔思山武艺出众,又随身带着迷药和暗器,才带着南七堂的部分弟子杀出重围,他还特意擒获了这两个胆小慌乱的家伙。经过执法殿的审问和搜查,我们确认,他们都是北六堂的新入堂弟子。”

    西三堂的堂主插话询问“那个匆忙返回的李堂主是假的”

    白冥点了点头“我们事后推测,那人应该是易容的。凶手杀死李堂主之后,取得了他身上的钥匙和信物,骗过了看守霹雳堂火药的南七堂弟子。”

    “我看呀,执法殿改命叫推测殿好了。”裴湘扑哧一笑。

    几名执法殿的执事弟子怒瞪裴湘。

    裴湘打量着所谓的“证据”,摇了摇头“我没有在北六堂内见过他们。”

    执法长老冷笑“没见过他们俩的身上都带着北六堂的身份令牌,也知道你们分堂的暗语。”

    “令牌可以假造,暗语可以被泄露。”

    “老夫已经询问过执事殿的几位长老,令牌确实是真的,裴堂主,你不会不知道咱们罗刹教的令牌都是特制的吧”

    裴湘依旧十分镇定“人是可以收买的。况且,我若是想要做背叛罗刹教的事,就该慎之又慎,怎么会让两个胆小如鼠的人揣着北六堂的身份令牌劫掠火药”

    “裴堂主真实巧舌如簧,须知世事”

    一名执法长老正在反驳裴湘,忽而,隐隐的冷肃威压自四面八方袭来,大殿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就冷凝下来,说话之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全都收敛起脸上的丰富表情,变得十分恭谨万分肃穆,他们齐齐起立,面朝台阶上方的教主宝座躬身下拜。

    “属下拜见教主”

    裴湘低着头,耳边传来一道春水般撩人的声音。

    “免礼吧,都坐下。”

    重新坐好后,那道十分悦耳又暗藏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冥,你来说说,你们都吵出什么结果来了我那三车火药找着了吗”

    白冥不敢有任何迟疑,马上向玉罗刹重复了几人之前的对话。

    裴湘垂着视线,竖耳细听,发现玉罗刹确实积威深重。

    白冥之前大概是恼怒裴湘的不合作,态度变得咄咄逼人,颇有些不合作就你死我活的意味。

    可面对玉罗刹时,他不敢隐瞒任何一句话,把利于自己的和不利于自己的对话,全都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甚至还稍稍模仿了一下众人的语气和神情。

    玉罗刹听完,轻笑一声“裴湘,那晚,你在郊外的林子里练武练习的是哪种武艺,见不得人吗”

    裴湘趁着回话的机会,抬头望了一眼大名鼎鼎的玉教主。

    这是年轻版的玉罗刹,带着半张银色面具,没有雾蒙蒙一片。

    他的眼睛里漾着春风桃花一样的潋滟笑意,却又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凉,他不曾做出任何讥诮的表情,但却令人觉得,他能看穿一个人心里所有的秘密。

    被这个男人注视,胆怯和臣服便随之而来,他仿佛是诸天神魔,让人忍不住产生匍匐膜拜的冲动。

    这是练得什么蛊惑人心的魔功

    裴湘心神紧绷,严阵以待,但是表面上,她从始至终都是一脸的敬服激动,每一丝儿头发里都散发着谦卑恭顺。

    为了骗过自己也骗过玉罗刹,她把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活跃念头团起来,一股脑儿地塞进了记忆阁楼的一个小房间里。

    “回教主,我、我认错,请您责罚”

    “认错”玉罗刹语气淡淡。

    “那天晚上,属下陷入了挣扎当中,因为第二天就要上交剑谱了,属下、属下曾经产生过偷看的念头,之所以独自一人偷偷去树林,就是因为属下陷入了这种煎熬当中。”

    “你看了”

    “属下没有,对教主的忠心战胜了对剑法的渴望。”

    “既然没有做错事,就无须受罚。”

    “可是,属下确实动摇过。”

    “一个人心中有了背叛的想法,就应该得到惩罚”玉罗刹柔声询问,语气诚恳。

    “九天十地,诸神见证,属下确实愧疚不已,但是、但是,属下万万不敢影响教主判断。”

    玉罗刹和一脸热切崇拜的裴湘对视片刻,神色莫测。

    “裴湘,你若一定要认罚,就去中原走一趟吧。只要你能从霹雳堂的堂主那里弄来雷震子的配方,就算是将功抵过了。”

    裴湘心中一怔,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离开西方罗刹教的机会,她不动声色地躬身领命,随后便不再说话。

    白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有些不太甘心地问道“教主,那李堂主还有那三车火药”

    “白冥,我给你执法长老的权利,是让你做事,不是让你在教中拉帮结派的。那些证据的真假,你心里该有数的。”

    这话让白冥脸色惨白,他一下子就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教主饶命。”

    “我本来想要饶你一命的,因为我觉得,人都免不了有点儿私心,只要不犯大错,我总愿意再给你一些机会的。可是,刚刚裴湘告诉我说,一个人心中有了背叛的想法,就该受罚。我忽然感到十分的高兴,白冥,你应该让我证实一下,这种高兴的情绪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教主饶命,属下从来没有背叛教主的想法。”

    玉罗刹温和一笑,他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动作,地上的白冥就再没有了呼吸。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请加qq群647547956群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