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作品:《文学入侵

    褚星奇几人连夜去和区政府接洽此事, 处理后续的纠纷。

    因恢复金发女童外貌, 不便外出的王勇, 则留在宾馆,在北平相关技术部门来人前,负责看管张玉, 并与其沟通。

    张玉表现出的特质,疑似能够在现实生活中无障碍使用, 在没有一定研究定论前,就宛如一颗定时炸弹。

    送她去北平,无论是乘坐任何交通工具, 都有一定危险性。倒不如就地等待来人。

    “张玉。”王勇神色冷峻“那几个女孩子,就比你大一岁左右,现在,肋骨骨折, 身上多处出血,其中一个右手也骨折了, 另一个轻微脑震荡。你这是犯法。”

    张玉偏了偏头, 拿着陈薇塞给她的小学五年级课本“什么叫犯法”

    她的眼睛, 清澈得一望到底。

    “就是坏人做的事。”

    张玉又问“什么是坏人”

    什么是坏人

    王勇皱眉,被这一问, 问得噎了一会,换了个问题问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们”

    张玉道“老师说, 脏东西就要清理掉, 才是好孩子。她们是脏东西。”

    “你为什么说她们是脏东西”

    “我看到的。”张玉说, “黑色的雾,翻滚。脏。她们,脸上长着包,像小娃娃,会尖叫。”

    她努力描述自己看到的东西。

    “乾坤圈,混天绫,带我过去清理脏东西。”

    王勇把视线挪向她手上的乾坤圈与混天绫,这两样神话中哪吒三太子独有的法器,是跟着张玉一起返回现实世界的。研究人员曾试着取下它们,但是,离开张玉不到三米,它们就自动化为云烟消散。

    而张玉手上,又重新出现了乾坤圈,挽着了混天绫。

    郝主任说,这两样东西,大概不是特殊物品,而是她特质的某个方面的具象化,就像王勇的兔子一样。

    王勇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你是怎么看到的”

    他赶过去的时候,是计算了路程的。那小巷子距离他们,足足有五百米多

    张玉不解“就是看到了。”

    她似乎在疑惑他们为什么看不到,也不知道自己看到这些有什么诡异。

    “那你为什么不把她们像哪吒打恶龙一样,打打得没有气息”王勇顿了顿,把“死”换了一个说法。

    “不让。”张玉说,“不能这么做。”

    “不让谁不让”

    张玉便困惑地指了指胸口“这里不让。”

    每当她手里的乾坤圈对准那些“脏东西”的头颅的时候,心里就有一股很暖和,很温柔的,拉住了她满是对黑雾憎恶的心,仿佛依稀在说,小玉,克制。

    这种感觉很像很像她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困惑。

    接下去,王勇再问,也再问不出来了。一个才恢复神智,前半生,在懵懂渡过的孩子,能问出什么来

    黎明新起,他揉了揉额头,却接到电话,陈薇疲惫的声音传来“王队,那几个家长撒泼打滚,说要去县里省里上告,还非要小玉的监护人出面。”

    “区里怎么说”

    “区里调节过了,本来他们打算推给一个屡次犯事的街头混混,警察一定会将他绳之以法。但是那几个女孩醒过来了,说是她们同学校的学生干的,还说看到了同校的校服校牌,叫什么玉的。那几个家长就炸锅了,死活说这是校园欺凌,要区教育局进行全校排查,区教育局接区政府通知,对此要求拒绝了,说侵犯学生隐私。

    结果那些家长,就说那打人的学生肯定有关系,区政府包庇犯人,就串起来说要往上告。

    偏偏这几个家长,在区里也算有钱人,不断地找关系,通过媒体曝光,给区府施压,还找了人在区政府门前撒泼打滚。现在区政府,区教育局,也被闹得跟我们叫苦不迭。”

    王勇看了看张玉身上穿的,这两天刚领的校服校牌,无语了片刻。

    “陈薇,你让陶术、星奇先在区政府那顶着。你自己先过来,给我画皮,然后我们交换,你看着小玉,我去处理。”

    等陈薇赶到替换了王勇,王勇变作冷峻青年外形,赶到区政府的时候,局面一度很混乱。

    区政府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十几个家长加一些亲戚,并一些不知哪里雇来的人,大约近百号人,在区政府门口拉着红色横幅,武警都拦不住他们。

    一个个情绪激动,高喊着“不把人交出来,我们不会走”

    横幅上则大刺刺地写着公权黑暗,校园欺凌,还我孩子公道还校园纯真

    王勇从另一侧,轻轻一跳,翻过墙进去了。

    褚星奇陶术两人早就在等他了。

    一起等他的,还有区教育局、区政府的相关方面负责人。

    褚星奇不出任务时候,是个整天刷二刺螈的宅男。陶术则一向醉心学术,平时除了训练和部队任务,就是图书馆实验室,三点一线。

    两个不理庶务的宅男,此时被区政府和区教育局的诉苦,纠缠得头皮发麻。

    褚星奇差点哽咽“我真傻,真的,早知道养孩子,哪怕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这么麻烦,我绝对抛下队长,一个人跑路。”

    陶术心有戚戚地点头。

    一看见王勇,两人都如蒙大赦。

    王勇也有点头大。

    他十八岁戍守祖国边防,常年在凌冽的冰雪,高大的山岭间跋涉,二十五岁的时候,却在地球时空线开始扭曲,文本碎片开始蔓延的那一年,意外进入了一本漫画碎片。

    他将此事上报上级,后来因此被调回部队,被编入特殊番号,屡次进入文本碎片,生死之间,屡立战功,又在奔赴支援英国的爱丽丝文本一役中,一举压下英国人,获得特质,荣升上校。

    他没有结婚,更没有女朋友,十年军旅,大半时间都在部队里渡过。

    从前,高山雪岭,除了风狂雪骤,没有太多复杂的人事。

    后来,调回首都部队,他作为少有的特质获得者,也没怎么操心过这些杂务。

    谁知道二十八岁的时候,却因为他是中国唯有的几个特质获得者,而被硬塞了一个监护人身份,不得不和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打交道,以家长的身份,应对起这孩子带来的种种麻烦。

    一听眼前这位年轻的王勇上校,就是伤人者的监护人,大约是兄长身份。政府方面的负责人就一下子围了过来。

    他们仿佛有千张嘴,王勇被飞溅的口水,不断开合的嘴唇,说得头昏眼花,面上却强自镇定,一派冷肃

    “不需要搞特殊。弄清楚事情真相,就按法律来处理,除了涉密的部分,法庭的结果原样公布给媒体。”

    区政府人员被他表面的镇定和冷峻糊弄住了,开始思考他话里的真意。

    其中,教育局的眼前一亮“我们之前调查过,当时同在现场的,似乎还有一个女学生。后来经过调查,那个学生听说当天之后,她的家长就以身体不舒服为理由请假了,请了一个星期,还想转学。我们当时以为她也是被您的妹妹打伤了,现在看来,她们家却没有来闹事。难道别有内情”

    其他人连忙道“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们不早说”

    王勇道“我当时在场,那个女学生身上没有衣服,双手被麻绳捆着。她的衣服被剪碎了,丢在一边。张我妹妹当时跑过去的时候,身上没有拿剪刀,也没有麻绳。”

    其他人对视一眼。

    能在政府混的都不是什么傻子。

    基层政府,常年和各色奇奇怪怪的事情打交道。

    王勇这话一出来,登时就有人心里有底了,知道此事背后定有大反转。

    其中一位法律方面的负责人问“可是就算是对方欺凌无辜在先,您妹妹仗义出手,这,对方的伤势,也很难说得过去啊。”

    褚星奇和陶术也听出门道来了。

    褚星奇笑嘻嘻地打断了“校园欺凌,侮辱名誉,侵犯人身,未成年人犯这类事怎么判”

    负责人说“很难判,刑法里,对于未成年人保护得比较此前有很严重的校园致残案,因为犯人未成年,我们也只能以教育为主。”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醒悟过来。

    褚星奇耸耸肩膀“对嘛,她们没成年,我家小玉也才十三岁,还比她们小一岁来着。”

    他笑嘻嘻地,却骤然间有些险恶意思“杀人者,人恒杀之。以未成年为凭仗欺凌人者,遭此现世报,想必网上的意见会反转的。”

    王勇默然片刻,道“如实公布给社会、媒体即可。”

    等处理完此事,已经夜深了。回到宾馆的时候,张玉正坐在床前,从宾馆的落地窗,望着城市的万点灯火。

    她看得聚精会神。

    陈薇已经累得趴在桌子上睡沉着了,身上盖了一条空调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盖的。

    听到他们回来的声音,张玉回头,眼神清澈,但是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愧疚,也没有担心。

    自从离开cb10后,她虽然恢复了神智,大多时候全是这样平静到冷漠的神态,似乎缺失了感情。

    冷峻的青年沉吟片刻,蹲下来,放轻声音问她“昨天的事情,除了脏东西以外,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张玉似乎在思考他的意思,过了一会,才蹙着眉说

    “她很害怕,跟文静一样害怕。”

    “她们都很害怕脏东西。”

    “我去了,她们不怕了。她说,谢谢我。”

    王勇不知道文静是谁,但刹那冷峻的眉眼柔和许多,便道“明天北平的技术人员到了,你想留在板桥区吗”

    “爸、妈,在这里。”张玉道。

    “那么,我知道了。”王勇笑了,他原来的青年长相,很是冷峻,只是笑起来的时候,右边嘴角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我叫罗浩凤,是你婆婆。他是我儿子罗二英,是你丈夫。”

    天一亮的时候,被用藤条抽打了一顿,又关在猪圈里饿了一夜的李文静,终于被放出来了。

    她又冷又饿,浑身发抖,罗浩凤喂了她一顿饱饭,她狼吞虎咽地吃完饭,再也不敢横冲直撞地要下山。

    罗浩凤不放心,就用绳子栓了她,领着她去见自己儿子,给两人见面。

    破败的土屋,屋外就是猪圈,散发着一股粪便臭味。

    屋里唯一一台电视,还是老古董。

    床边堆着杂物,一切都是黯淡灰蒙蒙的。

    补了又补的褥子里躺着瘦小的瘫痪男人,大约二十多岁,眼神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脸上全是麻木。

    罗浩凤轻轻地叫了一声“儿子,你媳妇来了。”

    “她脑子不好使,我给她栓柱子上。你们俩互相认认人,妈去给你端饭。”

    罗二英一动不动。

    李文静满面惶然,啊啊地叫着。

    罗浩凤也不管李文静听不听得懂,半如诉苦,半似告诫,叹道“他在外面打工,干清洁的时候,从三楼摔下来,身子大半动不得,脾气暴了点。你忍着些。”

    就转身去隔壁砖砌的土灶间里拿饭菜。

    她转身没走出多远,就听到砰砰砰的砸东西声音。

    她喃喃着叹气“唉,这媳妇,花了好多赔偿款,别砸坏了啊。”

    她家的房子在半山腰,远远可以眺望云雾弥散的群山峻岭,往下看去,正好可以看见一条解放前不知什么时候修缮的,早就开裂被废弃的老公路。

    老公路弯弯延延,伸入云遮雾绕的群山深处。

    她拿饭菜的时候,眼花了一下“咦那是什么”

    她依稀看到一队扛着大枪,身上穿的是又破又烂,灰仆仆到五花八门的土布,仿佛公公去世前收藏的几十年前的老军装,绑着绑腿,瘦弱得皮包骨头的队伍,正沿着那条老公路,从大山深处走出。

    下一刻,群山间的云雾骤然浓郁了几分,那截公路被吞没了,队伍也不见了。

    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