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78 章

作品:《穿成男主的懦弱继母

    夜里。

    避开了全城搜捕的戚三通过之前准备好的密道来到了罗轲房中。

    他在手下的帮助下, 运了一具尸体进来。

    罗轲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色, 听到动静才转过脸来。

    戚三见她行动自如,显然没受到什么苦头,便轻呼出一口气。

    他压低声音道“事成了, 我来接你。”

    罗轲没有动作,她只微微转过头,出声询问道“你们打算怎么把我弄出去”

    戚三指着那具尸体, 解释道“我找了一具身量不大的尸体, 待会我们直接放一把火, 把这里都烧了,那具尸体就当做你。

    “留在城中的其他人会伪造纵火事件是之前守将手下的余孽做的,不会留下把柄。”

    罗轲轻笑一声,夸赞道“你们倒是安排得周全。”

    戚三轻呼出一口气, 催促道“嗯,好了,不要废话。

    “夜长梦多, 多留一阵,都有难以想象的变数。”

    他本意是催促罗轲别再坐着, 赶快准备起来。但罗轲听完他的催促,却反其道而行, 轻轻摇了摇头。

    戚三还没反应过来, 她便问道“你们的人都安然撤退了吗”

    戚三点点头“嗯,他们在城外等着我们。”

    “那就好。”罗轲道。

    顿了顿,她说出一句惊人之语“我不打算走了。”

    戚三吓得瞪大了眼睛, 反应过来后皱着眉头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轲用手指梳了梳自己的秀发,目光又放到窗外空旷的天际。

    她道“今日白天,那位亲王带着人过来搜索证据时,我与他打了一个照面。”

    说到这里,她娇媚无比地轻笑道“佐以亲王正当壮年,可比你们家那位主子识趣多了。

    “他对我有意,想要将我收作妾室,带着我到戎族王庭去

    “我细细想过了,若能搭上他的线,也不失为另一种机遇。”

    在戚三惊诧的眼神中,她说完最后一句“所以我决定跟着他离开。”

    “你”戚三险些失了言语。

    他想了想,询问道“你拿出那些证据,佐以亲王难道没有怀疑到你头上吗他会不会只是故意这样,试探你的反应”

    罗轲冷哼一声,道“我一个盛朝奴隶,手不能太肩不能挑,能做得了什么

    她看向戚三“他能怀疑我什么”

    “不行。”即使罗轲这样解释了,戚三依旧不能接受。

    他道“你知不知道戎族王庭是什么地方

    “它位于草原深处,我们的我是说,盛朝那些大官将军都不知道它在哪里。

    “你就这样随随便便准备跟着那个亲王过去,是这不是纯粹犯傻吗”

    罗轲似乎不懂为何他如此反对自己的决定。

    她不再辩驳,转而问道“怎么

    “我愿意到戎族王庭去,对你们家主子而言,不也是一件大好事吗

    “别与我说,他不想知道戎族王室内部的情报”

    戚三深呼出一口气,将自己波动的心绪平复下来,才回应道“是,如果能把人安插到戎族王庭,对我们而言非常有利。

    “但是王我家主子并不需要一个女子牺牲自己,去帮忙获得什么狗屁情报

    “这一次与你们合作,全因事出有因。加上大王子的事情在意料之外,我家主子迫不得已,才会安排你们继续留在城中收集情报。

    “实际上,即使你们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只要你们心中还认为自己是一个盛朝人,我们都会想办法把你们接出去,不会任由你们留在这里受苦。

    “戎族王室那边,如果我们有想知道的事,自然会自己安排人去探听,不需要委屈你你一个女子去做这种事。”

    罗轲看了他一眼。

    她幽幽叹道“可是,你们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说完这一句,她又转过头去,看向窗外。

    窗户正对的是南方,也就是盛朝所在的方向。

    那里是曾经,这个女子日日夜夜想要逃去的,救赎的彼岸。

    明明如今一切顺利,已经临到最后一步,她却自甘舍弃了功成身退的想法。

    “你以为我不想回去吗”罗轲突然道。

    她笑了笑。

    “张望乡,还有阿弟那些小乞丐,你们一定要照顾好”她突然看向戚三,神色认真地要求道“你去跟你家主子说,就当是他还我的。

    “我为他卖命,所得的一切,都要折成真金白银,送到张望乡那些人手中”

    “你”戚三还想再说,却被罗轲直接打断“好了,你别再说了。再呆下去,你们就要暴露了。反正我是不会配合你们离开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边说,边回到了窗边,又重新赏起外面的雪色月色“要我说,你还不如快点回去,将事情通知给你们家主子。

    “让他尽快安排人接应我,好在必要的关头,保我一命。”

    她以手支颐,喃喃道“我可是很惜命的。”

    戚三很想强行将她带走,但确实顾及着不敢闹出动静。此时他们要是被发现了,不光是自己这边被抓的问题

    戚游还带着人,还在附近准备接应他们。如果他们暴露,戎族那边发现大王子死亡的事情与盛朝人有关,一切便难以转圜了。

    僵持了一小会,戚三咬咬牙,转身带着自己的手下和那具尸体,回了密道中。

    临走之前,他对罗轲道“你安心在此处待着,我回去秉明主子之后,自会有人再与你接应。

    “离开拒戎城之前你若反悔了,将消息传出来,我们再找机会把你接走。”

    说完这一句,他不敢再耽搁,转身头也不回地从密道离开。

    罗轲娇躯微震,似乎想要做点什么,但终究还是安静坐了回去。

    小半个时辰后,戚三带着自己的手下回到戚游身边。

    戚游手下的人已经重新聚集了起来,除了某些继续被安插在城中的暗探,其他人已经扫好了尾,准备趁着夜黑风高,撤离出拒戎城。

    见到戚三自己回来,戚游有些诧异。

    他的伤在胸口,此时虽然已经重新包扎过,因为条件简陋,布条下还隐隐有血迹渗出。

    “怎么了”他询问戚三道“罗轲人呢”

    城中戒严,戚游第一反应是戚三没能顺利找到罗轲。

    戚三心里面一揪。

    但他没有耽搁,挑着重点,将方才在罗轲那边发生的事与戚游说了“佐以亲王没有怀疑罗轲,反而被罗轲所诱惑。

    “他想要纳罗轲为妾,带她回王庭。罗轲答应了。”

    他说得并不算详细,甚至没有解释罗轲愿意去王庭的真实想法,但戚游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了。

    他的眉头紧皱着。

    月近中天,时间已经不多,戚游不再多想,道“按照原计划,我们先撤出去。”

    早在准备着的格尔闻言点点头,众人行动起来,避开城中巡逻的戎族兵卒,有惊无险地出了城。

    等到终于来到接应点时,众人才有机会稍稍喘口气,喝点水休息片刻。

    戚游看着拒戎城的反向,沉思片刻,喊来格尔又吩咐了一些事情。

    昨夜一场混乱,使得原本就无人修葺拒戎城又添了几笔沧桑。城中倒塌的建筑和随处可见烧毁的矮墙,无不在述说其中的残酷与艰辛。

    难得完好的一间女子闺房中,那个身姿曼妙的女子,依旧安坐在窗前,双眼似波似雾,迷离着令人难以捉摸,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窗外的月牙渐渐东移,将女子映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薄,很长。

    再漫长的夜,终究能熬到天光乍破。

    晨曦照耀到被角的时候,戚瑞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他熟练地起身,自己穿好衣服,又唤婢子端水进屋,完成了一系列洗漱。

    窗外阳光明媚,是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天。

    戚瑞最先到达膳厅,他等了一小会,曹觅便带着双胞胎进来了。

    早起的北安王妃冲着大儿子一笑“今日起得这般早”

    戚瑞点点头,一本正经回应道“今日还要温书,不敢耽搁学业。”

    戚安打了一个哈欠,随后“蹬蹬蹬”跑到自家大哥旁边,拽着他的衣角道“大哥,你是不是与娘亲打赌了快说与我听。”

    戚瑞挑挑眉“你怎么知道”

    两人对话间,曹觅上前来,将戚安抱到椅子上。

    戚安坐好之后,回答道“我听婢女们说的。”

    王府中,除了少部分人知道王妃和长公子打赌的事情,其他人其实只是按吩咐办事,根本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但老二似乎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总能从下人们的只言片语中,解析出事情的原本面貌。

    反观整日与自己双胞胎哥哥黏在一起的戚然,明明听到的也是同样的消息,却丝毫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此时听戚安提起,他才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啊打赌打什么赌”

    曹觅给他围上小围脖,嘱咐道“好了,先不谈这个了,早膳端上来了,我们先吃饭。”

    她一出声,三个孩子便安静下来,点了点头吃起了早膳。

    早膳过后,母子四人留在曹觅的院落中闲聊。

    今日没有课程,算是几个孩子难得的闲暇日。

    戚瑞一边听着曹觅与两个双胞胎说话,心思却不再这边,目光频频往旁边的天权和天璇两人身边瞥。

    曹觅给双胞胎讲完了一个小谚语,转眼看到戚瑞的神态,知道他挂心着“缠毛线”的事情,便也不再耽搁,安排人调查了起来。

    经过了短短一夜,她们需要知道那些缠完毛线,却获得不同“酬劳”的婢女们,思想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转变。

    知道昨日戚瑞安排了天权和天璇前往体验,曹觅便将两人唤上前来。

    “他们两个是你的人。”曹觅对着戚瑞说道“不若你来问问他们的感受”

    戚瑞点点头。

    这时候,双胞胎也知道了“缠毛线”的试验内容。

    戚安特意拐到戚瑞身边,挨着他坐下,表达自己支持兄长的决心。

    戚然却完全是有听没有懂的状态,依旧窝在曹觅身边,胡乱拼着手边的七巧板。

    戚瑞唤道“天权,你先说说你的想法吧。”

    天权点点头。

    他先给曹觅和三个孩子行了个礼,之后才答道“禀王妃,三位公子,只是过了一夜,小人的态度还是如昨日一般。

    “如果再有人询问,属下愿意告知他们缠毛线十分有趣,但是在属下的真实想法中,缠毛线是一项十分枯燥的活计。”

    戚瑞颔首。

    直到现在,所有人的反应依旧在他的预料之中。

    接着,他转开眼,看向天璇。

    天璇同样行礼,随后道“启禀公子,属下昨日缠完毛线只得到了两个铜板,属下也愿意告知别人缠毛线是十分有趣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戚安性子急。他靠着戚瑞,忍不住追问道“嗯,然后呢”

    天璇抿了抿唇,又道“可属下觉得,缠毛线似乎并不是真的很枯燥啊。”

    他看似陷入了回忆中,双唇微微勾起,双手甚至不自觉地模仿起昨日缠毛线的动作“嗯现在想想,将毛线团成一团,还蛮新奇有趣的。”

    他这话一出,厅中所有人都朝着他看过去。

    榻上,戚瑞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他有些理不清天璇的思绪,不自觉加大音量说了一句“你昨日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天璇一愣。

    他点点头,道“是,昨日属下也同天权一样,觉得缠毛线无趣可,属下也不知为何”

    他不敢欺瞒戚瑞,但心中实在是理不清思绪,一时结巴起来,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结结巴巴道“方才公子您不问,属下还没察觉出来。

    “可一想起昨日的事,属下确实感觉并不是特别乏味。”

    他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显然陷入了某种纠结中。

    天璇并没有解释清楚,但戚瑞却已经回过神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嗯,你不必解释。”

    抬抬手,示意天璇退下,戚瑞又道“我不该问的。你只需要说出真实的想法就行。”

    天璇闻言,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点点头退到了一边。

    戚瑞便转头去看曹觅。

    虽然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但其实曹觅自己也有点惊讶。

    她自己因为现代时,在儿童天地这种场所工作过,主动被动地了解过一些相关的心理知识。“缠羊毛”类似的实验,其实当时提出“认知失衡”的科学家早做过。

    可如今自己试验一次,看到天璇这般的态度转变,她自己心中其实也有一点诧异。

    但她毕竟还记着与戚游的约定,努力控制着表情,做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天璇毕竟只是一个人。”曹觅朝着戚瑞说道“试验中,其实很容易出现一些行为脱离大众的个例。

    “所以,我们不应该只听到他一个人的说法,就下定结论,明白吗

    “样本也就是受到调查的对象必须足够多,才能有效地证明结论。”

    她尝试向几个孩子解释试验的某些基本要素。

    戚瑞被她的话安抚,点了点头。

    戚安则已经离开了暖榻,走到天璇身边,拉住天璇的衣角细细盘问起来。

    过了一阵,被派去询问那些婢女的东篱回来了。

    她据实向曹觅和戚瑞述说着众人的反应。

    面对那些不知情的婢女,调查她们的想法其实不算难。

    东篱先是找了一些普通的婢女,装作不经意间问起昨日“缠羊毛”的事情。

    因为昨日的约定,众人的答案绝大部分都是“缠羊毛非常有趣”。

    接着,她便自己亲自出场询问。

    由于那些参与试验的婢女们地位比她低上许多,在她面前基本不敢说谎。在东篱强调一定要诚实,却无论她们如何说都不会有惩罚之后,很多人便轻吐了真正的心声。

    而最终的结果显示,这些人的答案其实同方才天权与天璇的说法很类似。

    得到一两银子的人继续坚称缠毛线是枯燥乏味的,而绝大部分得到两个铜板的人,态度却已经离奇转变了。

    偶有几个依旧不认为缠毛线有趣的人,也不觉得缠毛线这种事十分难捱。

    及到此时,情况便明了了。

    戚瑞并不惊讶。

    虽然当时曹觅那样说,但早在天璇说出自己的想法时,他便隐约意思到是自己错了。

    此时听完东篱的禀告,他点点头,平静地转过头去看曹觅。

    曹觅挥挥手,让东篱退下。

    她知道,自己要开始解释这件事了。

    因为早已经趁着这段时间组织好了语言,曹觅这一次没有耽搁,直接道“针对这样的现象,有一个嗯,很厉害的学者,做了一番总结猜想。”

    回忆着“认知失调”理论,她解释道“缠毛线本身确实是枯燥乏味的,这一点无可辩驳。为何经过了一夜,这些人的想法会改变呢”

    厅中,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解释,特别是搞不清楚自己想法的天璇,把脖子都拉长了。

    “那位学者说,做了枯燥的事情,却必须坚称它有趣,其实是一种言行不一的行为,会让人产生心虚的感觉。

    “得到了足够酬劳的人,其实有了充分的理由说服自己我为什么要说谎呢因为我得到了许多钱,我是为了钱才说它有趣的。

    “因为有了这样充足的,合理的理由,他们能够自圆其说,所以真实想法是不会改变的。

    “但是得到两个铜板的人,就不是这样了。很显然,区区两个铜板,根本不能收买他们心安理得地违背自己的内心。”

    说到这里,她笑着看了天璇一眼。

    天璇身子一僵,随后不好意思地附和着点点头。

    “所以呢,这时候就会发生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了。”曹觅转过眼,看向戚瑞,继续道“为了消除自身说谎带来的心虚、尴尬等等一系列的负面情绪,这些人便会在潜意识中改变自己的想法。

    “他们会让自己真的爱上这件枯燥的事情,真心地觉得它是有趣的,以此来起到安抚自己的作用。

    “那位学者,将这种效应,称为认知失调。”

    戚瑞已经听得入迷了。他眉头轻皱,双唇微抿,显然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戚安则满脸复杂,还在努力地消化曹觅话中的意思。

    所以曹觅这番话说完,只有双眼发直的老三戚然,捧场地喊了一声“好厉害哦”

    曹觅听到声响,好笑地低下头去看他,见他仍旧是一副呆愣的表情,便故意拷问道“什么好厉害”

    戚然一愣。

    他沉默了片刻,低头抓起一个七巧板的三角形递到曹觅面前,道“娘亲,你看”

    曹觅便确定了他啥都没有听进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另一边,戚瑞已经回过神来了。

    他喃喃道“居然有这种事”

    曹觅闻言,点了点头。

    她见戚瑞已经能接受上面的解释,想了想,又继续扩展道“其实这个理论还有其他的内容,比如关于惩罚的。

    “做了错事,是施以大惩令过错者吃到巨大苦头好呢,还是小惩警示一番,更能令人悔改呢。

    “那位学者也做了相关的试验,结果也与普通人的思维相违背

    “小惩警示的效果其实更好。”

    戚瑞一动不动,听得极为认真。

    曹觅接着道“他解释说,情况跟上面的其实有些类似,受到大的惩罚,其实平复了过错者内心的愧疚感,我做错事,所以我受到惩罚,我已经为此付过代价了。

    “反而是小惩警示,会令过错者继续愧疚,从而达到主动约束自己,不再犯同样错误的效果。”

    曹觅说完,朝着戚瑞笑了笑“所以,在学习这些事情上,物质奖励或者惩罚,其实都应当适量适度。

    “重利劝学,或者严惩劝学,在短时间内当然很有效果,但终究会留下隐患。”

    戚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娘亲,我明白了。”

    他看了一眼曹觅怀中,懵懵懂懂的戚然,又道“然弟如今的模样便很好,我会与安弟一起,帮他好好适应接下来的课业。”

    正与七巧板较着劲的戚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被点了名,愣愣地抬起头,朝着自家严肃端方的大哥看过去,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曹觅笑了笑,摸着自家小胖墩的发顶,点头温声对着戚瑞回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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