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脸皮可真厚！

    沈听晚却始终脸色淡然，没怎么理会沈秋棠。

    她甚至觉得有几分有趣。

    从小到大，还从没见过沈秋棠这样的嘴脸。

    俩人尬聊了一会儿，瓶儿的茶都上了三遍，沈秋棠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反而一脸恳请地问沈听晚，“下月初八，就是祖父的生日，等你哪天有空了，咱们一起去街上，给祖父备些寿礼。”

    沈听晚更新鲜了，直言不讳道，“四姐，你从小不喜欢祖父，怎么想起给他买礼物？”

    沈秋棠脸上却没有半点尴尬，反而继续诚恳道，“之前是我太无知任性，不懂长幼尊卑，如今已经知道错了。”

    “等进了总督府，我才知道祖父之前那些殷勤教导，是为了我好，就想趁着他寿辰那天，去乡下看看他。”

    “妹妹，你不会不想陪我去吧？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你就信我一次，看我表现。”

    “好，那就明天吧，正好有集会，咱们一起去逛逛，给祖父买些礼物。”

    沈听晚定下时间，答应了沈秋棠的邀约。

    瓶儿急得在后面直摆手，一脸的愁容。

    沈秋棠连忙起身告辞，生怕约好的事给变了。

    等她走后，瓶儿终于绷不住了，跳到沈听晚面前，“我的好夫人，你怎么能信她的话？”

    “刚才她说话时，眼睛眨巴的比风铃还快，肯定没有半句实话。”

    “要我说，你就不该答应跟她一起去逛什么集会，万一她不安好心，可怎么办呢！”

    “瓶儿，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只是一起逛个集会而已。”

    沈听晚仍是一脸淡然，“我倒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次日一大早。

    等给汪海梅请安回来后，沈秋棠就找了过来。

    沈听晚已经收拾好，跟她一起出门。

    瓶儿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沈秋棠冷眼斜了过去，“我们姐妹俩去集市上逛逛，说些私密的体己话，就不用你伺候了。”

    “少夫人……”

    瓶儿急了，立即看向沈听晚。

    沈听晚却莞尔一笑，“也是，既然如此，瓶儿，你就留下看家吧。”

    “可是……”

    “别可是了，我们是去逛集市，又不是去阎王殿，你呀，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

    沈听晚说完，就和沈秋棠一起上了马车。

    北城逢八，就会有民间自发组织的集会，就是位置稍微有点远。

    中间还要经过一片亢长的密林。

    绕过几道陡峭的土坡，才能到热闹开阔的集市上。

    不远处，还有不少新开的商铺。

    马车晃晃悠悠，直达集市。

    沈秋棠一路上跟沈听晚说说笑笑，眼里却闪过一丝杀机。

    蠢货！

    笑吧，马上你就活到头了！

    今天出来，就别想再活着回到总督府！

    血债就要用血来偿！

    沈听晚，我要用你这条命，来祭奠枉死的哥哥！

    马车很快停在集市上。

    沈听晚和沈秋棠并肩前行，走进了热闹的人群。

    各式摊贩卖力吆喝着，空气中飘荡着糖炒栗子，蒸桂花糕，和刚出炉的小笼包的各种香味。

    浓郁的香气，甜腻喷香，诱得人食欲大动。

    沈听晚最喜欢的，就是市井间的烟火气。

    她深深吸了口，由衷赞道，“好香啊！”

    沈秋棠暗暗撇了撇嘴。

    果然是乡巴佬，没见过好东西。

    这种穷酸堆积的破地方，能有什么香味。

    真要买好东西，还是得去高端的店铺里。

    要不是她看中的就是集会上的脏乱差，她才不会特意带着沈听晚来这儿吃灰。

    忍着洁癖，沈秋棠陪着笑脸，和沈听晚从集会上一路走过去。

    中间还得强忍着猛翻白眼的冲动。

    只因沈听晚走几步，就会停下来买些吃食。

    糖人、云片糕、茴香豆……种种，塞得腮帮子满满的。

    在心里鄙夷了沈听晚无数遍后，沈秋棠终于勉强看中路边一家店铺里卖的烟斗。

    那是上好的石楠木烟斗，要二两银子。

    沈秋棠手里一向宽裕，随手就买了下来。

    等她收好东西，就看到沈听晚正站在一个街边的摊位前，在低头问着什么。

    摊主是个满头金发的洋人，眼睛绿油油的，有些吓人。

    沈秋棠连忙拽住沈听晚，“咱们还是换一家买吧？之前我听陆轩说，这些洋鬼子身上臭的很，一股腥臊味。”

    “天天叽里呱啦的，还喜欢看漂亮姑娘，看中了还会趁着天黑，去吸她们的血。”

    摆摊的约翰顿时急了。

    他是跟着神父来北城传道的，中文学的还不错，能听会说。

    这会儿被沈秋棠贬低，立即拍着胸膛，用蹩脚的发音跟她理论起来，“这位小姐，你这样说是不对的。”

    “我不是鬼子，是来自英国的约翰，是一名传道士，绝不是你嘴里说的吸血鬼。”

    “你要买东西就买，不买就走。”

    沈听晚其实已经跟约翰聊了一会。

    这会儿见他急眼，反倒笑起来，“小传道士，我看中了你这对护膝，你就便宜些让给我吧。”

    “不行！”

    约翰气鼓鼓的，一把夺走沈听晚手里攥着的护膝，“你们中国有句俗话，好货卖给识货人，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我这个护膝，里面装着很多祛湿寒的草药，接触到人体会自然发热，冬天下雪戴上，比火炉还要暖和。”

    “你只肯给我一百个铜板，她还侮辱我是鬼子，我不卖给你们。”

    “切，不卖就不卖，谁稀罕买似得。”

    沈秋棠终于能名正言顺翻起白眼，伸手拽住沈听晚，“咱们走，不买洋鬼子的东西。”

    “你还骂我？真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

    约翰气得直吹胡子。

    沈听晚是真的看中了这对护膝。

    现在虽然是春末，但是早晚温差还是很大。

    祖父的老寒腿是一见凉气就疼得厉害，能自发热的护膝绝对有用。

    她没再讨价还价，直接拿出两百个铜板，递给约翰，“那就依你，两百个铜板，一个子都不少。”

    “这东西很好，我要了。”

    “……”

    沈秋棠无语极了。

    什么破玩意，也敢卖两百个铜板。

    就算买回去，寒酸的样子，估计祖父那老顽固也不会喜欢。

    不过她懒得提醒沈听晚，反正花的不是她的钱。

    更何况，就算买回去，祖父也未必见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