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指！

    剑中之精，其利穿心。

    空空儿突然伸出一指，突然朝半空划了下，正是这轻轻一划，空气逐渐凝结肉眼可见的实质光芒，那是一柄精光四射的剑。

    剑长只有七寸，一剑于手。

    剑气已直逼梦星魂眉睫而来，以指化剑，果然是剑中的精魂。

    剑中精魂，其利在神。

    空空儿的戟指剑光，其两可怕之处并不在剑锋上。

    剑锋虽短，但那种凌厉的剑气，却已将数十丈方圆内所有的生物全都笼罩。

    梦星魂竟也觉得心头有种逼人的寒意，那凌厉的剑指，闪耀的剑光与威势逼人的剑锋，竟似已穿入了他的胸膛，穿入了他的心。

    空空儿用一根手指，就以几乎完全将梦星魂压制住了。

    梦星魂双手一绰，以从袖中摸出了两柄短剑。

    捏住了两寸长的短剑，空空儿似有些惊讶，冷冷道“这就是你的兵刃？”

    梦星魂摇头道“我很少用兵刃。”

    空空儿道“这不是你的兵刃？”

    梦星魂又摇了摇头，道“但今天却非用不可。”

    空空儿却笑了。

    他不想杀人，他也不笨。

    一寸短，一寸险——这两柄短剑长只七寸，已可算是世上最短的剑。

    最短的剑，想必也一定是最凶的剑。

    梦星魂的剑很短，他知道自己绝不能以短制短，以险制险，因为空空儿的剑更短！空空儿竟然没有剑！

    他所拥有的只是自己的十根手指，可以说，他每个手指就是一柄剑，十柄锋利无匹，绝世无双的神剑！

    饶是神剑，十柄神剑，却并不比天下任何武器坚硬，甚至可以说，空空儿的剑是天下最柔软的。但柔软的利剑，却依旧可以与独孤行抗衡。

    试问，天下除了空空儿，还有谁能做到？

    但剑神只有一个，空空儿不会成为第二个剑神，也不会甘心做剑神之下第二人，于是他有了一个新的称号——堪比剑神的‘无剑’剑仙！

    正如天下绝无第二个剑神独孤行;天下也绝无第二位剑仙空空儿。

    即便梦星魂的实力以超过了昔年的梦一秋，他的剑也绝没有把握能制住空空儿的剑指。

    但梦星魂的两柄剑已杀人无数，剑的本身，就已带着种凶杀之气。

    何况这两柄剑又是在这么样一个人手里。

    空空儿盯着梦星魂，冷冷道“我始终以为，碧月山庄遗风不应该用剑的。当年碧月山庄不号称暗器第一吗？”

    梦星魂笑了笑，道“随便用什么都行，难道你空空儿虽是无剑剑仙，就当真不用剑吗？”

    空空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点点头，道“不错，我的十根手指就是十柄利剑。但若说让我用其他武器，我也可以很熟练。”

    梦星魂点了点头，笑道“这就对喽！想必空空儿也不致于规定我一定要用暗器的。”顿了顿，接着挥了挥手里的短剑，道“况且，我这两柄短剑又何尝不算一种暗器？”他的身子突然凌空跃起，翻身而上，以跃到唐柔身后，接着左手短剑递在右手上，左手一掌挥出，以点在唐柔后颈‘风池’、‘天注’二穴上。说时迟，那时快这几下动作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几乎一气呵成，莫说唐柔没反应过来，就连空空儿都始料未及。当他在想出手阻止时，唐柔以昏倒在地了。

    唐柔虽被二人震慑动弹不得，本来对梦星魂以没有危害，但他始终在梦星魂视线中，这使得梦星魂左右不可顾盼，如今唐柔被击昏，梦星魂也可以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空空儿的身上了。

    空空儿眼睛里忽然发出了光，冷冷道“我现在才知道，你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能活着？”梦星魂冷笑道“这人果然不笨。”

    空空儿道“不笨的人，老头子年轻时也一样杀过无数的。”

    梦星魂不等空空儿说下去，已抢着道“所以你再多杀一个，也绝不在乎的。”

    空空儿点点头“你说话总算说在了点上。”

    梦星魂却冷冷道“只可惜我不愿意。”

    他突然就冲了上去，手里的短剑突然一挑直刺空空儿。

    他一边出剑，一边淡淡地道“先生的意思，只出三指就能胜我，未免太自恃放旷了。”

    他原以为这突如其来的凌空一击，空空儿想躲也定然不容易，更何况，梦星魂突然出手是空空儿绝没有想到的。

    空空儿却似乎依然成竹在胸，他不躲不闪，不挡不避，一动不动，就像个木桩子似的站在那里。空空儿脸色平静，依旧只伸出三根指头“只用三招，而且有声明在先，三招不能取胜，就算我败了。”

    三招！

    当然是三招！

    他当然绝不会比梦星魂多用一招，这点无论谁都可以想得到，但空空儿自己却无法想像。

    初晨的天也在发生着变化。

    仿佛一瞬间，满天初阳忽然消失，整个天迅速暗下来，黑暗的夜色，忽然笼罩大地，星光还没有升起，月亮还没有升起，在夜色中看来，空空儿就像来自地狱，来拘人魂魄的鬼差。

    他的脸色冷漠如幽灵，他们的目光也诡异如幽灵。但他那十根剑指，却亮如月华，亮如厉电。

    梦星魂横持着双刀，跨步上前，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势头。二人距离六尺，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有五六尺。

    虽然空空儿昔年纵横江湖，但梦星魂偏居隐士，若不是梦一秋身死碧月山庄覆灭，恐怕梦星魂一辈子都不会出山的。

    江湖中，人们只听说过梦一秋，却从未有人知道梦星魂。都说梦一秋的‘暴雨梨花六月雪’掷暗器手法天下第一，却很少有人知道，梦星魂的‘暴雪梨花六月雪’更在梦一秋之上。

    当年梦一秋忌惮之人只有一个唐晓，连邪影唐宗他都不放在眼里，但邪影唐宗名声之大却远超此二人，为的什么？

    不正是尊重邪影唐宗自身努力？一个盲人，能将暗器功夫练到他那个境界，以实属不易。

    但毋庸置疑，唐晓的暗器功夫才是唐门真正的第一。如若不然，邪影唐宗也不会因为上位而毒杀唐晓了。

    可如今……

    现在与他交手的这人，居然准备只用三招。

    唐柔的身子若还能动，一定早己跳了起来。

    纵然唐晓复生，也绝不敢说能在三招中击败他的。

    就连三百招都很难。

    能不败已不容易。

    梦星魂看着空空儿，她实在想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疯了。

    可空空儿的脸上却无比自信。难不成，他真的以疯了？

    他也在看着梦星魂，两个人非但没有发怒，反而突然冷静下来。

    梦星魂冷冷道“我的剑长只七寸，你的剑指却还更短。”

    空空儿道“你以长击短，以强制险，以为我们根本就很难近你的身？”

    梦星魂道“你自以为纵然不胜，至少已先立于不败之地。”

    空空儿道“所以你才故意激怒我？”

    梦星魂道“你既然只用三招，以我的身份，当然也不能多用一招。”

    空空儿道“你是否还认为我绝对无法在三招内击败你。”

    梦星魂却不言语了。

    但有时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于是，空空儿接着道“可是你错了。”

    梦星魂静静地听着，等着他说下去，空空儿又问道“你知不知道剑术练到最高峰时，就能以气驭剑，取人首级于百步之外。这一境界称为以气驭剑。”

    以气驭剑！

    听到这四个字，梦星魂的脸色也不禁变了。

    顾名思义，以气驭剑则是通过气操纵剑凌空飞行。

    在梦星魂的记忆里，天下专修剑道的武者中似乎还没有谁能真正以气驭剑。即便强如独孤行这样的剑神，也从未听说过他曾以气驭剑。但并不排除那样的可能，虽说以气驭剑听着玄乎，凡俗即便剑法再高，最多不过人剑合一。

    功力一般者十步之内可杀敌;功力高深者飞剑千里取人头。

    这千里取人头无不是驭剑的一种，照此说，那‘飞绝剑’子房莫不就是以气驭剑喽？

    若当真如此，那剑神之名，又岂会单单给了独孤行？

    这一点，梦星魂深信不疑。按照他的想法，飞绝剑子房可飞剑百里，若说独孤行不懂以气驭剑，恐怕剑神之名早易主了。

    他初听空空儿的说法，还有些不信，此刻一想到这里，便更加深信不疑。

    倘若独孤行可以以气驭剑，那无疑空空儿也可以做到。毕竟能够被称为无剑剑仙的老头，曾是唯一一位于大都之巅决战剑神不败的强者。

    如此一来，梦星魂便更加没了把握。

    但猜测仍是猜测，即便这猜测无比接近真实。

    一切的结果还需要亲自验证。

    人性大抵如此，通常都是试一试才肯罢休，梦星魂如此，唐柔如此，唐峰亦如此，所谓不见棺材不落泪，实在凄凉无比了。

    第一指剑光如同一只肉眼可见的幽灵，一道剑光划过，灵动如斜阳初霁，直刺梦星魂。

    梦星魂双刀交错胸前，双刀出，与剑光碰撞，本来初阳的天，登时大亮，如同正午时分耀阳般璀璨。但那光华却无丝毫温度。

    梦星魂双刀被剑气震荡的倒着飞回，一柄刀转着他头顶而来，梦星魂双手一绰，左手护头，右手瞅准机会，抓住飞刀的刀柄，用力一压，整个飞刀便被梦星魂重力压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另一柄飞刀也到了。原本袭击梦星魂胸口谭中穴，被他这一矮身，直接刺向梦星魂面门，他眼前只见一道光闪过，来不及细想，随手抄起飞刀挡了上去，只听‘铮——’的一声，两股巨力相互碰撞，梦星魂还未站定，整个身子便被弹得凌空飞起半丈，朝后倒冲出去。

    “好大气力！”梦星魂持单刀的手一阵剧痛，麻痒感瞬间席卷全身，让梦星魂都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他虎口崩裂，血不断在外流，整只手又疼又痒，几乎没了知觉，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那以被鲜血浸染，稍微有点温度的刀柄。

    只要这刀柄还在，梦星魂就自信自己还没输。

    但此刻，即便没输，也依然不能继续战斗了。

    其实，他又何尝不清楚，在第一指过后，自己就以绝无声的可能。即便最后勉强与空空儿战平，为了遵守约定，他也不能手刃唐柔。

    这一事实对梦星魂而言，是最无奈的结果。

    他计划这阴谋以近二十年，如今难道就真要前功尽弃？

    他忽然笑了起来，梦星魂的情绪始终很平静，他的笑也绝不只一种，他高兴时会笑，伤心时会笑，悲痛时会笑，杀人时也会笑。

    这就是梦星魂，他一切的情绪都容在笑中，这是否说明了，他本就是个凄凉之人，为了掩藏自己的情绪，只能无奈的用笑来掩盖。这样的人，无非也是绝望的。